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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溃围

轰,巨大的轰鸣声中,整座王城都为之一颤。纷扬的火焰爆裂开来,飞散的尘土四处抛溅,王都的正门已在一股大力的撞击中四分五裂。碎裂的石块被高高抛射到空中,又坠落下来,砸中了混战中的人群。在这昏天暗地的鏖战中,再没有人会去关注那些因伤倒地而惨痛呻吟的身体,无情的刀剑斩下,鲜活的灵魂消散在血腥的空气中。

达图仁斯冲在最前方,残忍的厮杀勾起他嗜血地欲望。每一道冷芒划过,便有一具残躯身首异处。:“激情的虐杀吧,尽情地****他们血肉吧,狩猎的时候到了,享用他们卑微的灵魂吧!”他大吼着冲入敌阵,溅射的血花将他的衣襟染红,然而他却完全无动于衷。精灵王都【厄尔墨尼芬】即将毁灭,城门已在敌人的如潮攻势下沦陷。

雷恩站在一处坍圮的建筑旁回头凝望,远处的城门已被升腾的尘雾遮盖:“怎么回事?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城门处传来的轰鸣令他完全呆滞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久前去增援的一小队疾驰而来,禀告道:“队长,不好了。王都正门被龙卫军突破了,南面与北面的箭台都已失守。现在敌人正如潮水般向我们逼近,我们的人已经同他们展开近距离的巷战了。”

雷恩眉头紧皱道:“这么快就突破了?!达图仁斯的实力不可小觑,看来我也该抓紧行动了。二队在前,三队掩护,四队断后,立刻赶往侧门,我们必须赶在龙卫军到达前攻占那里。”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刚毅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胆怯,雷恩一马当先向前走去,他知道肩上的那个幼小的生命将是自己毕生都要守护的对象。

王都的街道上一片混乱,来不及撤走的无辜平民们惨遭屠戮,在达图仁斯的眼中,凡是与他作对的人都必需立即消灭。站在尸体横陈的大道上,达图仁斯一脸倨傲,此时的他仿佛已登上那陈列在弦月宫的王座,成为了这片森林的主宰。回首望向站在他身后的一名老者,达图仁斯招了招手道:“传令给夜雨,去王城南面给我好好守着,我要她连一个苍蝇都不要放过。想必伊狄修斯此刻已经死了,但我听说他不久前刚刚诞下一子,这个人必须杀死!斩草除根,我可不想因此而留下无穷后患。”

在身后的瘦老精灵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邋遢的灰白色胡须无风自动,轻声答应一声,在几个闪烁地跳跃间,他已经消失在一座建筑的屋檐身后。

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雷恩所率的数十人疾驰在大道上,正门的喧嚣与火光已渐渐远离,然而此处的鏖战才刚刚开始。侧门处的战斗也不容乐观,虽然击退了敌人的数轮进攻,但守城的战士也死伤过半,激战后的城垛上已经血流成河,尸体枕藉。:“快来这边,他们又攻上来了。”一名卫兵大吼道,但下一刻从城下飞来的几枚星术弹已经在他的身边炸开,遍体鳞伤的战士们不得不冒着枪林弹雨来抵御攀绳而上的敌军。

策马扬鞭,雷恩所率的小队已顺利到达了侧门,但情形却比他预料中的糟糕。刚一下马,便有一名敌人劈头向他砍来。冷哼一声,右手闪电般地伸出,一把抓住敌人持刀的手,清脆的骨裂声中,他竟将那名敌人的手腕捏得粉碎。一脚踢开昏迷的敌军,雷恩转身对身后的众禁卫道:“一队随守军死守侧门,其他人都随我来。”顺着石阶拾级而上,雷恩几步便登上了激战正酣的城墙,随军禁卫鱼贯而入,迅速在他的身后围拢成一道盾墙。城下射来的箭矢擦着众人的耳根嗖嗖飞过,但他们却岿然不惧。

:“杀!绝不要心存怜悯,因为敌人不会手下留情。”雷恩双手蓄力,宽厚的长剑被他抡了出去,如陨石般重重砸在敌阵内。众禁卫乘机冲锋,与手忙脚乱的敌人厮杀在一起,刀光霍霍,人影幢幢,精灵一族的最高战力在面对这些杂兵时就如砍瓜切菜般轻松。不到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内攀垣而上的敌人就已被斩尽杀绝,此次攻击再次被守军挫败。

襁褓里的紫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战场上弥漫的血腥气息似乎没有影响到他,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胡乱抓着,稚嫩的目光迷茫地看向四方。在他的眼中,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好奇又陌生的。

雷恩匆匆走下城垛,来到侧门旁的大厅中,此处的战斗早已结束。敌人在丢下几具残缺的尸体后便仓惶逃窜了。大厅内出奇地宁静,守卫们心事重重,默默地注视着大步走来的雷恩。

:“勇士们,再此我不得不宣布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驻足在一块坍圮的石像旁,雷恩沉声道,“我们所敬爱的精灵之王,伊狄修斯大人在不久前已经去世了。”人群一片哗然,伊狄修斯的死讯如一记重锤般夯击在他们心头。但在他们眼中流露的并非胆怯,而是深深的沉痛与悼念。雷恩摘下身上的背囊,双手托起紫空继续道:“我知道这个消息带给你们的或许是绝望,如今大军压境,今天或许将是我们的最后之日。”他扫视了一眼台下沉默的众人道,“但我想说的是曙光女神却并未抛弃我们,她给我们留下了希望。而这个婴儿便是精灵之王唯一的子嗣。”

雷恩高高举起小紫空,乖巧的紫空正瞪着那双澄澈的双目好奇的注视着众守卫。他把右手塞进嘴里,合不拢的小嘴上顿时滴下一大滴口水。人们激动了,他还是那么地小,那么地可爱,那么地稚嫩,难道就这么忍心让这含苞待放的蓓蕾凋零在这里吗?

将紫空拥入怀中,雷恩和蔼地看着这个幼小生命道:“在伊狄修斯冕下的身前,我已发誓要效忠与他。诸位,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心情如何,但现实已逼迫你们不得不作出一个艰难的抉择,与我一同为捍卫紫空殿下的生命而冲出重围还是依旧在这里作困兽犹斗的抵抗。你们选……”

大厅里一阵沉默,但随后便爆发出激昂的呐喊声:“誓死效忠精灵之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人们激动地大喊着,在他们的眼中自己的生命已不再重要,伊狄修斯当年的恩惠在此时已汇聚成一道洪流将小紫空守护起来,这是他们的承诺,也是精灵一族代代流传的法则。外界风雨动荡,而在这小小的的大厅中却是温馨的。

然而,在雷恩到达侧门的同时,另一个身影也出现在了侧门外的树林中。:“夜雨大人,您来了。”一名龙卫军官俯首道。淡淡的幽香如春风徐拂扑面而来,密林深处缓步走出一名紫衣女子,柔若凝脂的肌肤不沾染一丝俗尘;冷若冰霜的脸庞不带有一丝表情,高贵的气息令陪同在她身旁的众人不忍直视,她如雪的素手中握着一管玉笛,就宛若出水的菡萏般楚楚动人。她就是曾今在精灵族中很少有人提及却家喻户晓的紫殇·夜雨。环视了一下四周,夜雨道:“怎么样,这里的战况还好吗?”龙卫军官道:“敌人击溃了我们第四波的攻击,我们死伤惨重,但他们也无力冲出城外,现在我们正准备组织第五波的攻击。”夜雨道:“嗯,密切注意对方的动向,达图仁斯已突破正门,他不想放过驻守在城内的任何一名族人。”叹了口气,夜雨将她那冷艳的脸庞转向王城,低声嗫嚅道:“伊狄修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番劫难你我都无法躲避,原谅我吧,我也是逼不得已。”

咔吱,侧门缓缓打开,雷恩探出头来望了望四周。敌人早已撤退,城门外的的草地上只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被乱箭射死的尸体。:“快!快!快!一队二队举盾在前,其他人左右翼掩护。”数百人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紧张地左顾右盼,地方的冷箭随时都会射来,他们不得不紧绷起神经。四周出奇地安静,只有劲风吹打树叶的娑娑声。转眼间众人便已走出数百米,眼看就要进入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一道冷芒从右边的密林中射来,转眼便已没入一名禁卫的脖颈中,箭镞完全没入肌体,只露出半根翎羽。那名禁卫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神顷刻倒地,激射的鲜血喷溅了在他身旁人的一身。

众人顿了一下,“敌袭!敌袭!快撤退,所有人都快撤退!”如蝗的箭矢攒射而来,呜呜地破空声不绝于耳,最前方举着盾牌的禁卫们首当其冲,不时有人惨叫着倒地。精灵们的箭术极为精湛,即使身披重铠的军士都难逃厄运。雷恩大吼着跳出,手中的长剑被他挥舞成一架风车,阻挡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

笃,笃,笃。三支鸣镝从不同的角度射来,森冷的箭镞上泛着紫光,一看便已是喂了剧毒。雷恩长剑疾舞,将迎面射来的一支拦腰劈断。然后身体****,在一个华丽的转身后,那只疾射而至的箭已永远停留在他右手的两指间。但另一支从右侧袭来的箭他却怎么也无法躲开,为不使怀中的紫空受伤,他只好转过身来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箭。

哧,一股冰冷袭入,随后便是覆盖全身的剧痛。强劲的箭镞已撕裂他的铠甲,钻入他的肌肉中。:“停手!”从远方的密林中传来一声急喝,箭雨骤然停息下来。稀疏的脚步声传来,夜雨终于出现在雷恩的眼前,“不错,竟然能够抵挡我星月三辉中的两箭,雷恩你死后也足以自傲了。”

:“是你?!”雷恩一把拔出已射入肩胛的箭矢,毒素已经蔓延开来,黑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他掏出一把匕首,咬着牙将匕首深深刺入已经感染化脓的伤口,一阵低沉的吼声后,一块鲜血淋漓的黑色肉块已经被他从创口中挖出。

:“没用的,雷恩。认命吧,你已经中了我亲手熬制的琼花剧毒,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你也难逃一死了。”冷艳的面庞浮现出一丝不忍,夜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如此之痛。

:“为什么?为什么?”雷恩埋着头喃喃低语道,“为什么连你都要背叛!为什么你要听从达图仁斯那畜生的命令!为什么?为什么?”吼声陡然高昂,雷恩抬起头来,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雨夜。

把头向一旁撇去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夜雨道:“对不起,雷恩。我无从选择,这便是我的宿命,今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雷恩自嘲地笑了笑道:“宿命?宿命!愚蠢,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你知道这会让你万劫不复吗?你知道这会断送整个精灵族吗?为虎作伥,终究不会有好下场的!”无法抑制的剧毒已经快速蔓延到他的全身,此时雷恩已经满脸黑气,如果再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他很快就会丧命。

:“不要再说了!”夜雨尖叫道:“雷恩,我们彼此都有自己所需要守护的东西,你以为我甘心做这人人唾骂的走狗吗?你以为我甘心为达图仁斯那混蛋卖命吗?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王上的恩德,我雨夜一生一世都无以为报,等待来世就算为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我也心甘情愿。”在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语完全吐露后,夜雨梗塞的心终于有了些许的舒缓。

双方沉寂了许久,夜雨最后还是开口了,她扔给雷恩一个紫色的药瓶道:“这药能够在短时间内解开你体内所中的剧毒,一份口服,一份碾碎后敷在伤口上就行了。快离开这里吧,达图仁斯很快就会赶来,王城中肯定还有其他的出口离开这里。”在交代完最后一句话后,夜雨转身离开,她不愿也不忍面对这悲怆的场景了。

身后的侧门再次关闭,雷恩等人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大厅中。出入王城的道路都已被封死,此刻他们不得不另辟蹊径了。肩胛上的伤口此时已被包扎完毕,剧毒也已消褪,只有少数血渍沁出。雷恩望着一脸愁眉苦脸的众人,沉声道:“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出去吗?敌人已经逼近这里,我们必须在短暂的时间内找到出路。”众人冥思苦想,却依旧没有商量出任何可行的方法。

这时站在雷恩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一名骑士装扮的人开口道:“雷恩,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同前去探险的月望之塔吗?”雷恩回想半刻,皱眉道:“凯恩,你所指的是那座矗立在王城边缘早已废弃的精灵瞭望塔?”那个叫凯恩的骑士从怀中拿出一卷发黄的羊皮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点头道:“不错,正是它!空间卷轴早已失传,因此我们必须自己另想办法了,而这座塔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早先这座哨塔是为了预警东方密林中魔兽的入侵而设置的,现在早已废弃,但你们发现了吗?在此塔正前方的不远处便是连接着月妖族月妖之森的密林,只要我们能够顺利地进入这片密林,紫空殿下的生命就算有了保障。”

:“但我们怎样才能进入这片密林呢?”雷恩指着地图道:“哨塔四周并没有可供军队出入的路口啊。”凯恩道:“所以我说这座塔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等我们登上塔顶,便从那里拉出数根索缆,将它们射入那片密林中,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索降方法离开了。”对着桌上的地图沉思良久,在研究过数种可行的办法后雷恩最终沉声道:“好吧,大家立刻去着手准备,成败在此一举,即使再渺茫的希望我们都要紧紧抓住!”

王城内浓烟弥漫,火光冲天,居民与军士们在街道上混乱地奔跑着,物品零乱地摆放着,一切都显得杂乱无章。雷恩等人重新折返城内,偌大的王城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烟雾充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龙卫军主力已经攻入城内,城门处的防守已被完全瓦解。:“快快快!”雷恩大喊着敦促众人快速前进着。

在冲杀了几波迎面撞见的龙卫军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望月之塔下。高耸的塔尖直插云霄,厚重的塔门被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封锁着。雷恩一剑将铁链劈断,塔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已成为满地碎片,“走,快走,把那些东西带上,我们必须把它搬到塔顶。”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两架攻城弩炮向塔顶搬去,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一旦敌人发现,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下场。

两架攻城弩最终被牢固地安置在塔顶的回音钟旁,这只用来预警灾祸的黄铜巨钟此时已是青苔密布,锈蚀不堪。雷恩站在塔顶,远处的密林松涛阵阵,而在他脚下的月光城却已衰败没落,最后忘了一眼在他脚下熊熊燃烧的都城,雷恩叹息道:“别了,我的家园,或许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再踏足这片故乡的热土了。”低头看着在怀中又沉沉睡去的小紫空,雷恩欣慰地笑了起来,精灵一族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只要还有这个小家伙的存在。

:“放!”凯恩大吼一声,两架弩炮已瞄准数百米外的密林发射了拖曳着铁链的钉锚,钉锚准确地扎进密林中,并牢牢地固定在两颗参天古树的木桩内。连接着望月之塔与密林的空中索道终于完成了!

雷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凯恩,带领大家赶快撤退,不久后敌人便会到达。”凯恩道:“雷恩,你带着殿下先走吧,我们必须首先确保紫空殿下的安危才行。”话音未落,一个如同鬼魅般诡谲地笑声已传入他们的耳畔:“想走?哼哼,你们想的太多了,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够逃过我的手心!雷恩,你和你怀中的那个小畜生都将永远地死在这里,去做伊狄修斯那孤魂野鬼的陪葬吧!”

塔下的云层中传来呼呼的风声,当云雾消散,和煦的阳光中竟显露出一只金色巨雕的身影。达图仁斯一脸邪恶地坐在当先的一只巨鹰上,而在他身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数百名身披金色甲胄的巨鹰战士。夜雨的【龙骑鹰】军团终于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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