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浩雁车祸的原因是醉驾,现正在治疗,但后续还要接受严厉的处罚。
这一点在报导上并没有写明,而是强调了“无证驾驶”。其实,凌浩雁在中国还没有到法定拿驾照的年龄。他日常外出都有司机接送,然而这次不知怎么没跟司机打招呼,就自己开车回来,结果出了意外。
苏溶月皱着眉,问凌氏姐妹,“他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啊?”
凌湘如倒了一杯热茶给苏溶月,“可能是被朋友灌的吧。”
凌露葵看了姐姐一眼,欲言又止。苏溶月回头凝视着病床上的凌浩雁,他已经熟睡过去,手里紧握着一个橘子-----------他睡着前握着苏溶月的手,她把手抽出来后,塞了一个橘子到他手里。凌湘如的心态可以理解,作为大家庭的长女,希望家丑不可外扬。但苏溶月盯着凌浩雁腿上的绷带,想知道他受伤的原因,平日里凌浩雁不急不躁的性格,按道理不大会发生这种事情,这里面必有隐情。
“凌浩雁家属!”护士在门口喊了一声。姐妹俩同时回头,那个胸前挂着实习牌子的小护士有些羞涩地低下头,不敢看凌湘如旗袍上精美的刺绣,以及凌露葵脖子上亮闪闪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凌太太醒了……”她低声说道。
凌湘如放下茶杯,立刻朝隔壁走去,临走还向妹妹使了个眼色。
凌露葵装作若无其事,等旗袍裙角一出门,她就急切地附在苏溶月耳边说,“哥哥喝醉酒好像是因为你!”
“什么?”苏溶月浑身一震。
“对,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啦。我哥和一群人聚餐,他们说什么白裙子,又说什么好几个月白等了,我听不太懂,有个人还骂你。我哥好像是为你解释什么,他们后来又拼酒,酒精起作用了,又吵架了,我哥喝了很多酒……”
“你说的‘他们’是什么人?”
“应该是我哥的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白裙子……凌浩雁……
这些词语串联起来,逐渐勾起了她的回忆,原来是这样!
“溶溶姐,你想起什么了吗?”凌露葵不知所以,看着她。
苏溶月刚想回答,凌湘如扶着一位体态丰腴的中年妇女进来,那肯定是凌太太乐。苏溶月有些惶恐,马上躲在一个角落里。幸好,凌母怜子心切,扑过去抱着儿子嚎啕大哭起来,并未注意到她这个方向。当凌浩雁手里的橘子落地,凌太太弯腰去捡的一刹那,苏溶月飞快地拉着凌露葵溜出门去。
“你很怕我妈妈呀?”凌露葵不解的问。
“还好啦。”苏溶月喘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凌露葵追问道。
“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苏溶月忙解释。
接着,她给凌如葵讲述“白裙子”的故事。初二的暑假,她和凌浩雁在汉口路的一家补课机构学习,一天上九个小时,中午在来福士广场吃饭。有一次他们去一家咖喱餐厅,那里客饭的量比较充足。苏溶月就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又点了一个冰淇淋。服务员问,“请问您是十二岁以下的吗?”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十五岁,但是四周都是顾客,便灵机一动,一脸无辜地点点头,“父母遗传基因的问题,长得比较高。”服务员走后,凌浩雁笑得前俯后仰,“你还好意思装小孩啊!好吧,我承认你很幼稚!”
苏溶月眼睛一瞪,“谁幼稚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好好好,不幼稚,”凌浩雁喝了一口冰水说,“不过,老实说,你穿得的确像小孩子,背带裙,旁边很多女生都穿超短裙打耳洞……”
“她们那是违反校纪校规。”苏溶月没好气地说。
凌浩雁笑了笑,埋头吃饭。
吃完饭,两人在商场里兜圈子,这是他们补课、吃饭后的休闲时光,通常都是只看不买。苏溶月在一条白色连衣裙前面逗留,这条裙子并没有十分特别的地方,公主袖,束腰,裙摆上镶着蕾丝花边。但苏溶月显然对它爱不释手,从左到右地抚摸着。
“你很喜欢么?这种款式我见过很多呢。”
“它有口袋!”苏溶月指着裙摆上隐蔽的缝隙说,“西装都有口袋,可连衣裙很少有!这条裙子能装东西,不是华而不实的。”
“你只是喜欢把手插在口袋里吧,呵呵。”凌浩雁调侃道,“要不,我帮你买了吧!”他看了一眼标价,1188元。
“不要!“苏溶月拿手一档,“虽说是你的信用卡,但还是你爸妈辛苦赚来的钱。你自己花可以。我只是随便看看罢了,走吧。”
凌浩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其实你是喜欢这条裙子的,就当我送给你的一件生日礼物。这样吧,如果这钱是我自己赚的,不是爸妈的,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了?”
“你赚的钱?”苏溶月如同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除了给你父母打工,还能怎么赚钱?”
“这你就管不着啦。”
苏溶月说道:“请你别去广告公司,我怕那里的小模特会被你的长相活活气死的。“
“遵命。”凌浩雁作揖鞠躬。
往事如烟,苏溶月给凌露葵讲完,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床上的男孩正在熟睡。医生诊断他是粉碎性骨折,另外还蹭破很多皮肤,要准备动手术,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他的脸上。
凌浩雁醒了,睁开琥珀色的眼睛。
“你怎么睡得这么浅?”苏溶月惊讶地问。
“本来就没睡着嘛,”凌浩雁不满地嘟囔,“再说了,是谁说过‘女孩的眼泪是钻石’?刚才有一颗‘钻石’掉在我的脸上,我就醒了。”
苏溶月“哧”地一笑。
“浩雁,你知道我上次到你们家去玩,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菲茨杰拉德的短篇《一颗像里茨饭店那么大的钻石》”
“有那么夸张?”
“那当然,”苏溶月认真地点头,“虽然没有‘一个房间纯金的墙壁柔软得用手都按得动’,但看到卫生间里贴的几百块都不同颜色不同图案的马赛克,我真是头晕目眩!”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凌浩雁稍许有些生硬地说,语气忽而又尽力变得柔软,像干冰升华为雾气,“我想要一份真的感情,我想要画出一幅真的图画。但,这一切让我感到虚伪,我像活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用金银珠宝砌成的。我想逃,可是没能力。”
“所以你就去拼酒飙车了?”
“不,拼酒是因为那几个初中同学说了你的坏话,开车是因为我喝不过他们,就溜走了。“凌浩雁咧嘴一笑。
“就你那点酒量还敢跟他们拼酒?”苏溶月挑高了眉毛,“你喝的那种红酒呀,别人当葡萄汁那样喝的,这是没法比的。对了,他们说我的坏话是否因为你成功用自己赚来的钱买到了裙子,但我没有做你的女朋友?”
“嗯。”凌浩雁点点头,“那时候我猜测可能尹哲翰喜欢你。我明白,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况且我也知道你是开玩笑的,而我也正好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我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豪门公子哥儿。但是,做钢琴陪练还是坚持了一阵。”
“是啊,我没想到陪小孩子练琴,也能挣那么多钱,我真是低估你啦。”苏溶月笑着拿起桌上的橘子,“那你现在还想当画家吗?”
“我只是想画画而已,家不家的我不管。”凌浩雁把枕头垫在背后,想要挣扎起来。苏溶月赶紧去把床尾摇起来了一个倾斜的角度。
“那你可要小心点,许多画家都挺悲惨的,”苏溶月故意开玩笑,把橘子皮剥开,“而且现在艺术品市场不景气,梵高的能卖多少?新人新作几乎无人问津。”
凌浩雁微笑着接过她递来的一瓣橘子,“我看也不见得吧,”他嚼了嚼,“毕加索不就活得挺滋润的?而且大家对新事物总得有个认可的过程,优秀的作品终究会被伯乐赏识的。”
苏溶月含笑点头,“如果你以后从事绘画,能不能帮我画这样一幅作品……”她的脑海中闪现出的景象:
碧蓝的天空像一块硕大无比的水晶,中间倒映着她自己,忧郁的眼眸凝视着湖面,荡漾的波心浮现出灵魂深处闪烁的光芒,两片漂浮的云是洁白而柔软的船,互相追逐嬉戏,却茫然不知所以。慢慢地,蓝色天空被渲染成红色,不是桃红、暗红、酒红或任何一种约定俗成的红,而是奇妙的让人目眩的红。这种红色和天空原本深蓝的底色重叠在一起,隐隐地透出紫色,显得妩媚而又庄严,轻盈而又沉重。如果一定要形容,苏溶月会说它是蔷薇色。是的,蔷薇色的天空。没有玫瑰的惊艳,却于暗潮涌动中兀自有一股坚忍不拔的气息,可与整个黑夜对抗。红与蓝交织在一起,呈现出梦幻般的蔷薇色的天空,囊括了我们从童年到青春经历的所有纯真、热情、躁动与感伤。
苏溶月吸了口气,“我现在还无法准确地形容出那幅画,等我修炼到更高的语言水准,再让你画吧。”
“好的,我等你修炼呵。”凌浩雁微微一笑,向上抛着橘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