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一直向东,八宝向北。
仙侠界广誉:南天机北洛霞,不仅代表一种地位更形象的说明了他们的地理位置。
八宝穿过桃林,将要离开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袖口里多了一件东西,云澜丹。
看见了这一路腥风血雨的缘由,他真觉得好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已经修炼小有成就的人为了一枚丹药枉顾性命,抛弃一切。
他还不能理解,那种庞大势力的背后交杂着的阴暗,有人是为了搏一个未来,有人是为了满足内心的膨胀欲望……
修炼到最后,能有一个长寿的结果也是极好的,即便不能成就那虚无缥缈的仙道,至少一生应该是快乐的高人一等的。
因为高人一等就已经是八宝的奢望了。
说他不求上进也好,说他胸无大志也罢,他都不在乎,他总觉得那些空想只会让他认不清自己。
可大多数人都宁愿为了一个空想,舍了性命。这一路争斗,每一个人都比他强了太多,又有谁会料到云澜丹最后落在了他的手中,当真是造化弄人。
强求的得不到,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八宝就是这么理解的,他对月影的感觉很奇怪,有一种直觉:他们始终是一起的,分不开的。所以他不问也不留,时候到了终归会再相见的。
八宝攥着丹匣,回首望着那一片粉红:
“我要拼命修炼啊,大乘期都快成仙了吧。”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这个放在我这里的。”
“她当真是处处为我着想,可我们才认识不过两天……”
“她是要我吃下吗?死了那么多人,偏偏只是为了给我这个吗?”
……
太多的想不通,干脆不想,先行上路。
上了一处官道,渐有人影,南来北往的还有不少修行之人。
愈走人影愈渐稠密,终于一座城池出现在眼前。八宝入了城,方才知道已经到了大周南塞要地:界门关。此地距边界不到十里,南通无渺,北连云汉,东西皆是大川,地势险要,是大周边界扼守的重城,因此以关名为城名,用以稳固疆土,长期驻有军队及各派分支代表。
稍一打听,白云城尚在万里之外。他一阵唏嘘和震惊之下,不免更加惶恐焦急起来。
不到两天的时间,恐怕赶不回洛霞了。
界门关不兴商道,不育灵产,只问仙武,却是什么人都有,大小派别皆有代表。因为经常与各地宗门联系,倒也交通方便。
这是一个好消息,八宝得以买到一匹灵驹,据说是马中之王,因为服了密丹开了窍可以吐纳天地灵气,所以脚力极快,可以日行三千里,乃是此处独有。
他想,他自己总是那么好的运气,老天总宁愿眷顾一个小人物而舍弃大多数人的信仰膜拜,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灵驹虽然贵,八宝倒也没有什么舍不得,付了灵石之后,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跟以前不一样了。
来不及光顾一下这边塞异域的大好风情,八宝没有丝毫停留便启了程。
一路风尘,狂奔两天一夜,终于来到了白云城。
看着天色距离夜晚还有一段时间,八宝来到了千杯酒楼。
进了门就有小二来牵马,钱老板也笑嘻嘻的迎了出来。
钱老板道:“哟,宝爷,真是好马啊。”
八宝笑了笑道:“老钱,多日不见可有想我啊。”
钱老板笑骂道:“想死了,你那灵石的帐,该了了吧。”
八宝白了他一眼:“你就想着灵石了,给。”
八宝倒也爽快,钱老板顿时喜笑颜开。两人找了一桌坐下,八宝似乎有话要说。
钱老板先知先觉,估计着有生意上门,倒也殷勤,道:“宝爷这次要什么好酒?最近我找了个好路子,便是那灵酒,也能搞来两坛。”
八宝笑着摇摇头,道:“我这次来是要买下你这个小店的,掌柜还有你来做,你开个价吧。”
钱老板一愣,道:“你不是开玩笑的吧。我这里可不便宜。”
“嗵”的一声,一大袋灵石砸在桌上,八宝道:“五百灵石够不够?”
钱老板惊的连忙朝四周张望,回了神后,道:“你真不是开玩笑的?”
“……”
又是“嗵”的一声,八宝道:“一千够不够?”
“好,成交。”钱老板大喜,又道:“你说的,掌柜还是我来做。”
八宝点了点头,道:“以后我要赚大钱,你跟着我是最好不过了。正好你姓钱,用你镇店,再好不过。”
“……,你把我当什么了。”
八宝也不多说,站起身,径自从柜台取了一枚上房的钥匙,又跟钱老板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的上了楼。
进了门,屋内陈设规整,入门处便有格纹玄关,一张圆桌四个椅子摆在中间大厅,下面铺了方方正正的毛毯,再往后便是一道细珠垂落的门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朱红漆色的木床。
八宝觉得很满意,上了木床摆了个入定的姿势,他又掏出透明丹匣。
封印似乎早已破去,没有了当初的白光,只散发出古老沧桑的气息来。
“此丹是决不能带回学院服用的,时间不多,管不了那么多了。”八宝喃喃了一句,猛地把云澜丹塞入口中。
“嗯?”八宝的眉头皱了皱。
没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小丹入口即化,八宝等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但这不奇怪才是最奇怪之处。
“什么破东西!”他愤愤的骂了一句。
即使不信,但他还是苦等了一阵,却依旧如石沉大海。眼看天色渐暗,只好泱泱的出了门来到楼下。
钱老板正在记账,八宝冲他打了招呼。
“老钱,我明日再来,先回去了。”
“宝爷,我给你牵马。”
“先放着,你给我养好了,他比你贵。”
“……”
上山的小路已被细雪掩盖,寒风在山峭与林海之间回旋,来回拍打出忽高忽低的啸声,白色的世界虽是清爽素美,但也显得有些冷清,远处绿白相间静静伫立的山峰,好像一个个孤独等待千年的巨人,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等着什么,只略显一些孤单。
一个单薄的人影,从山坳里匆匆的向山麓的方向走去,从他留下的足印来看,应该是极为熟悉此处的地形。每一步都准确的落在那条上山最近的小道上,尽管小道已经看不清原貌了。
不知为何,他的身影开始有些颤抖,每走一步仿佛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越来越艰难,甚至到了后来,每踏一步他都要吐出一小口鲜血来,那鲜血落在雪地里立刻冒出白色的烟,接着迅速陷落下去,隐隐中似乎还有淡淡的电光跳出。
那身影看起来越发单薄了,周身都冒着滚滚的热气,所到之处,立刻便有一大块雪化成水,身影只要稍微一停顿,甚至直接变作气体飘落开来。
雪地林海突兀变得极为鼓噪,四周的风也越来越大,一大波一大波的雪花从枝叶上抖落、融化、汽化然后变成热风开始盘卷向更远的地方,不论是枯了的长枝还是冒着绿尖的短枝都狂舞起来,沙沙哑哑的低沉索响传入更高的空中与呼啸声混在一起,直让人觉得无比阴森恐怖。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与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越传越远。隐隐中带着法力的震动,如恶鬼桀笑般摄人心魄。
这身影正是八宝,他感觉浑身仿佛坠入火狱,灼热无比。体内有三种力量互相冲击游走,经脉百骸之中淡黄的玄渺法力和泛着五色微光的《练气十三层要诀》法力正一起抵抗着闪烁跳跃的白色雷光。然而雷光的狂暴冲击似乎无穷无尽,所到之处肆意破坏,并将他的血肉从内部灼烧开来。
五色法力拼命修复,淡黄法力则疯狂阻挡,但终归是此消彼长。八宝渐渐觉得法力有些不足,难以支持下去了。
“快到了,快到了,再坚持一下。”他不停对自己说着,双腿已经沉重的仿佛离体而去,但他依旧走着。
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要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当初对月影说的话岂不成了狗屁吗?我活这么大,不就是为了那一刻吗?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能盼着的东西了,老爹也有些线索了,我还有山上的几个兄弟和那老头,还有数不清的灵石等着自己。
他想爆了脑袋要给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并且坚持着,一直坚持着。
“啊!”
但是法力还是耗尽了,他不甘的疯狂的狂吼。任由雷电在周身游走,全身的衣物都被烧成灰烬,连血肉都被炸开,火红火红的肌肤上雷光从一个个伤口中爆出,从鲜血里喷发,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雷电包裹,一个个热浪激荡下的深坑出现在他的脚下,随着他每一步踏出,永远的留在了身后。
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彩虹一般的石桥,两个熟悉的影子出现在眼前,急匆匆的向他走来。
他惨笑一声,轰然倒下,随着他的倒下,雷电也突然消失,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八宝只感觉到丹田猛地收缩一下,一股暖流缓慢传出,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两个人影看着地上一丝不挂的血人,眉头紧皱。
“刚才天上的那片是传说中的劫云吗?”
“我也不知,此人看上去有点眼熟,但他面目全非,不知是谁。”
“该不会是八宝师弟吧,有一阵子没见他了,难道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我看着也有点像,赶紧通知各位院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