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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玄谈惊

生若只如初见,初见已是故人面。

曾经沧海难为水,半缘修道半缘君。

——下历5018年二月永城纪念某人某事孝义王府商逆

商逆上一世是见过大世面的,这下被突然围观,登时还是有些许不自在,但也不慌乱,安静地坐着,打量起这些人来。

演讲那人略微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商逆也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扫视了一下全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浅浅地抿了一口。

上一世的玄谈也叫谈玄,鉴于魏晋期间,主要是儒家思想崩溃后知识分子短时间内缺少心灵皈依,便有了汇聚在一起玄谈,他们的玄谈放浪形骸,很是张扬。有些还会辅食所谓的五石散,当然后世知道那个东西其实是毒药,属于重金属严重超标那一类。商逆当然是清楚这些的,就不知道这里的玄谈又是怎样一个搞法。

演讲那人继续道:“刚才讲了魔族之危害我人族之根本,对于我族而言,更是犹如头悬利剑。对我大商帝国而言,首当其冲,危害更烈。是故,圣皇高瞻远瞩,大义灭亲,以公开祭审昭示天下。吾辈定当发愤图强,随时作好迎接大战之准备。近日,各国才俊闻风而至,何尝不是对吾皇大义为公之钦敬?今日吾等于此玄谈,祭审之日,还需竭力呐喊,以不负圣皇之苦心。”说罢,端起茶来,润润嗓子,扫视一眼四周,接着激昂地道:“吾皇如此重义,一片苦心,全然为人族抗魔而为,故欲整合天下各国,有意设立抗魔大联盟,日前,各国反响热烈,吾辈亦当投身其中,为抗魔大业摇旗呐喊,方不负吾辈之责任。”

商逆微微一笑,充满激情和理想的年轻人,好纯真。

忽听得轻声敲门,秋荷站起身来,开了门,和门外之人窃窃私语一阵,便回来坐下,轻声道:“公子,叶萧萧小姐邀您过去坐坐。”

商逆皱了皱眉头,道:“叶萧萧?”

秋荷抿嘴一笑,道:“就是那个叶家?”

商逆顿时明白了过来,搞了半天叶姨他们家的人嘛。不过他也并不准备久坐,且身份敏感,便道:“回了吧。说我一会就走,便不见了。”

秋荷欲言又止,显得很是为难的样子,商逆皱皱眉头,奇怪地问道:“有什么为难的吗?”

秋荷柔柔地道:“叫公子得知,萧萧小姐纯真可亲,性子也是极好的,这些时日,还没见萧萧小姐请过旁人,今日公子入得小姐之眼,还望公子勿要错失良机。”

商逆哑然失笑道:“敢情人家请我过去,还是瞧得起我。你个秋荷,被那萧萧小姐的收买了吧?”顿了顿,道:“不去了。”

秋荷不敢再劝,惋惜地叹口气,轻声道:“奴婢知道了。”便去门口回话去了。

商逆摇摇头,便继续听讲。

又有一人上台,这人面容黝黑,五官端正,年龄不大,仔细看去却是估计刚过成人礼没多久的青春少年。他似乎有些紧张,上台之时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地,登时引发一阵善意地轻笑。

那少年脸色通红,在台上定了定神,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口道:“小可幽州丘无病。承诸君宽宕,不鄙小可幼稚,便壮胆谬论。若有错失,请诸君宽恕。祭审即至,那孝义亲王,血脉可疑,鉴定成魔,便是该死。天下人族,无不欢欣鼓舞。下历5006年,其历天罚未陨,得以苟且。朝廷与正知山因此龃龉,分歧于天罚之正义。但小可读《正论新编》,亚圣曰:有义无信为假义,有仁无信为假仁。小可要说,若孝义亲王初始血脉既定,当即刻斩之,为何例外?反要天罚?于时之天下人为不公!若因屈于皇家权威,则亚圣谓之不屈之正义何存?后孝义亲王历天罚幸存,如师南公言,既有天罚,何来祭审?是为不信。义之何存?”

商逆紧紧皱着眉头,心思百转,一时间不得要领,这个丘无病,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恐怕不久便会传遍朝野,他胆子很大啊。只是他一个少年人,有那么大的胆子,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丘无病继续道:“尝闻祭审为正知山强势举行,圣皇、朝廷亦是无奈。是以,今祭审虽天下欢颜,但小可要说,孝义亲王若原罪成立虽当诛,但自下历5000年来之今日,此迟来之或本不该有之祭审,正知山已失义失信,已不足为吾帝国之基石根本。小可幼稚,不当之言,诸君批责。”说罢,深深一鞠躬,走下台来,回到自己的小隔间。

整个屋里鸦雀无声。因为,他啰啰嗦嗦一大堆,简单概括起来,也就一个观点,当时亲王血脉确定有问题,那就应该当时就杀了,因为那个时候就是这样。正知山害怕皇权,所以才妥协以天罚来断。但哪知道亲王活下来了,便应当承认。现在祭审,便是反悔当初天罚,所以是不守信诺的行为。那么正知山就再不能作为帝国的精神领袖。

商逆观众人神情,一部分人沉默不语,一部分人脸色通红、狂怒欲绝,等等各表情不一而足。忽然一声大喝:“竖子!口吐狂言,不知其可。”却见一人疾步走向讲台,指着那丘无病道:“竖子!无耻之极,滚回你的幽州去!”那少年委屈之极,涨红了脸,手足无措。那人平息一下怒火,接着骂道:“此子居心叵测,污蔑亚圣诸贤,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罪大恶极。圣人以降,以无上智慧拓炼河,壮健我人族体魄,方能于对抗魔族之淫威。亚圣以将,悲悯世人,创正知山,壮健我人族之精神,规范其言行,构建文明,方有今世之祥和。”又一手指着那少年,大声喝道:“你不知道感恩,反污圣人,丧心病狂,当诛之!念你幼稚,还不即刻悔过,恳求谅解!”

那少年倒是倔犟,低着头,一声不吭。顿时,引发多人怒骂,一时间那少年在这些人口中已经十恶不赦,比魔族还不如。那少年在众人口诛笔伐中,瑟瑟发抖,孤苦无依,可怜之极。

商逆叹口气,这样的情形在上一世见得极多,便如同所谓的“自带小板凳”的五毛,他们是没有理性和逻辑的。

这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秋荷起身到门口嘀咕几声,轻笑着拿了一张信签放到商逆面前。抿嘴笑道:“萧萧小姐身边人送来的。”

商逆淡淡一笑,打开信签。这是极好的皮纹纸,印有金色的灵云纹,很是华贵。墨汁也是极好的,很深沉的黑色,但又很柔和,字体纤瘦,写道:哼哼,我知道你是谁,不过来,我就叫破你的身份。下面画了一张大嘴,正喷薄喊叫,很是生动形象。

商逆乐了,让秋荷拿了笔墨,在下面写道:你叫吧。叫破喉咙最好。在上面那大嘴处添了胡须,更显得滑稽了,折好交给秋荷让她送过去。一会秋荷又送回来,商逆打开一看,下面又写一句:胆小鬼!下面画了个小乌龟,脑袋探出一点,似乎想伸出头又不敢。商逆哈哈大笑,写道:女孩子家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快回家去,回头告诉叶姨去,小心揭了你的皮。画了一把扫帚,还加了两道弧线,表示正挥舞着。扔给秋荷,向左边望去,第五个隔间处,却见一名紫衣少女眉如翠羽,肌似羊脂,托腮凝眸,所有所思,撅着小嘴,很是可爱。商逆微微一笑,这少女眉宇之间与叶姨倒是有几分相似,定是叶萧萧了。只见她从侍女手里接过信签,打开看了,抬头看了过来,正好和商逆眼光对上,商逆微微一笑,她瞪了一眼,恨恨的举起粉拳,示威一般向他晃了晃。商逆笑得更加开心,端起茶来,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却见一群人已经离座而起,团团围住丘无病,喝骂不止,那丘无病抱着头,就是不吭声。商逆摇摇头,这个玄谈,简直就是个闹剧,顿时觉得没了意思,便站起身来。秋荷亦站起身来,柔柔地道:“公子可是要走?”商逆点点头,道:“是。骂街看得多了,要棋逢对手才有看头,实力差距太大,胜负已定,没意思了。”秋荷抿嘴一笑,一边帮他整理衣裳,一边道:“公子说得有趣。要是被他们听见,可了不得。”偷偷看着他雪白的脸颊,心里道,这黎公子生得可着实好看,不由晕生双颊。商逆没有他心通,哪知道她在心思,骄傲地道:“我骂街的战斗力那可是,大学士都不是对手的。”秋荷更是好笑,柔声道:“公子这般灵秀雅士,断不会向那些人一般的。”商逆笑了笑,轻轻放下一张金票。

出得隔间,却见叶萧萧气哼哼地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朵紫色的鲜花,娇艳无比。商逆笑了笑,道:“还不回家?”

叶萧萧笑嘻嘻地道:“回家无聊死了。秀哥哥,娘说你是天下生得最好看的人……”围着他转了一圈,接着道:“哼哼,我看也就很一般嘛。还不如那个小丘子呢?”

人与人之间便是这样,有些人只见一面,便会觉得亲切投缘,如同认识很久了一般。两人各自的感觉便是如此,商逆很喜欢这个灿烂的小丫头,道:“纳尼?谁是小丘子啊?”叶萧萧自然听不懂纳尼是啥意思,解释道:“就是那个丘无病啊。我看他是有病。不过为秀哥哥说话,还是好的。”商逆亲昵的敲敲她的额头,道:“别和他玩,那个家伙看着年纪小,有些问题。”怕她不在意,又强调道:“我要听说你和他玩,便告诉叶姨去。”叶萧萧吐吐舌头,很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嘀咕道:“知道了,秀哥哥。走吧……我送你。”两人随意说着话,便如同没有祭审那回事一般。

商逆笑笑,更加喜欢这个小妮子,一边走一边唠叨:“帮我给叶姨请安。我的事情让她别担心。”

叶萧萧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秀哥哥,我娘不能来看你的。你别生她的气哈。”

商逆揪揪她皱起的小鼻子,笑道:“我知道的。”

叶萧萧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的手,一路上便是她清脆的笑声。

出得大门,安古道如幽灵一般闪身而出,叶萧萧黯然道:“秀哥哥,不送你啦,盼能再见你。”

商逆轻轻点点她手心,柔声道:“一定能再见的。”放开她手,便一路往正知大道南方向段行去,淹没在人潮之中。

叶萧萧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神情黯然。一旁的秋荷也失落地轻声问道:“萧萧小姐,黎公子是谁啊?”

叶萧萧叹口气,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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