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琮朝奎木狼的背影磕了三个头,感谢他为爹娘和叔叔收回骸骨,司马梁摸摸端木琮的头,说道:“好孩子,我送你们回家去,这是我对你爹的承诺,我会兑现的!”
“道长,我,我先送行雨回星月门。”华昶踌躇了下说,在没有良策之前,只能如此了。
司马梁看了看华昶,说道:“源起源逝源非源,缘来缘去缘是缘,且行且珍惜!你的心意我知晓,不必强求,量力而行!”
华昶不语,三位兄长惨死他焉能放得下!大夫总算给请来了,他龙行雨诊治一番,认定并无大碍。华昶决定连夜启程,师新月没有意见,夫妇策马冒雨带龙行雨奔回星月门。
司马梁怜端木琮兄妹年幼,吩咐伙计装备客房,待得明日天晴再走。这一夜,端木琮抱着葫芦哭泣不止,司马梁明白劝也没用只得由他去,倒是小女娃儿端木琼不识愁滋味,不哭不闹睡得香甜。
日上三竿,晴朗一片,早饭之后,司马梁带端木琮兄妹离开了酒楼,刚走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喊道:“老神仙,请留步!某有事相求!”声音听上去略显苍老,且又透着急切,像是匆匆追出来的!
司马梁回过头来,但见从酒楼里追出来一位老员外,年纪大概在六十左右,身形高瘦,肤色白皙,两道银眉,一双慈目,鬓角如霜,胡须花白,头戴员外方巾,身著棕褐色员外长袍,脚下白袜黑色锦鞋。他朝司马梁作揖道:“请道长借一步说话,某有要事相求!”
司马梁看看身边的两个孩子,说:“有事但说无妨,我还要赶路!”
老员外上前来再次作揖施礼,道:“既如此叨扰道长,老朽邵敬轩自莱州来,仕途坦顺四十载,唯忧者膝下空虚。邵氏书香门第历代为官,一心为公不敢挟私怨,有违阴德之事不敢逾越,然天不佑邵氏而人丁稀薄,我为邵氏八代单传的独子,年逾花甲尚无子嗣,六房妻妾无人给我生下一儿半女,若香火就此断送,我有何面目去见邵氏列祖列宗!请求老神仙为我指点迷津,老朽感激不尽!”说到伤心之处,不由老泪纵横。
邵敬轩想求子为何找司马梁?原来邵员外三日前正好来到济南府,恰见司马梁断言端木涉三日必遭奇祸,他将信将疑决定留下一看究竟,万没料到司马梁铁口神断,端木涉果真身首异处。他又难过又惊喜,难过的是端木涉夫妇惨遭横祸,撇下一双儿女无人照料,惊喜的是司马梁当真神人也!为此,他放下尊严,亲自来求司马梁!
司马梁观量着邵敬轩,稍作沉吟,说道:“一心为公不挟私怨我信,至于有违阴德,你敢发誓从未做过?”
邵敬轩给司马梁问的瞠目结舌,羞愧之色显于脸上,满怀内疚地说道:“唉,老朽真是惭愧之至呀!当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老神仙!这件事是我心里的一个坎,一个结,一个永远都过不去的坎,一个永远都解不开的结啊!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刚步入仕途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没想到在不察之下错判一桩冤案,错杀了好人,更因此坑害了另外三条无辜的性命!我追悔莫及,可是大错已经铸成!好人被我错杀,他的老母亲难忍丧子之痛撒手人寰,他怀有身孕的妻子为证丈夫清白投环自尽!我后悔不迭,愧疚万分,可是却为时晚矣!我该如何弥补?老神仙,您教教我啊!”
司马梁言道:“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四条性命,四十年无子,这段恩怨是时候该了了。欠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我是想还债,可是要怎样来还?那家已经无人了!”邵敬轩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弥补所犯下的过错。
“多行善事,多积阴德。”司马梁微蹙了眉头,话锋一转说道:“你诚心求子,贫道就指你一条明路。由此南去就是泰山,斋戒沐浴三日,赤足登上泰山去昭真祠进香祈愿。还需谨记,到得云门之后,你要三步一跪九步一叩,一步一步拜上南天门。心诚则灵,贫道保证邵氏一门有承继香火之人!”
邵敬轩千恩万谢,就差给司马梁跪下行大礼了!司马梁又言道:“济南府人杰地灵当在此安家,切记,毋须南行!”
“是是是,老神仙的话我记下了。”邵敬轩一迭连声地点头称是,只不过往没往心里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司马梁一手领着端木琮,一手牵着端木琼,三人渐行渐远,他留在风中的言语却依然声音清晰——
红泥围墙青砖垒,雨后墙头生芦苇。
只道麟儿入门庭,怎知却是讨债鬼。
邵敬轩满怀感激地目送司马梁远去,他听见了四句话却没往心里去,更没理解为何意。之后他带着一家老小匆匆忙忙来到泰安府,他遵从司马梁的吩咐,斋戒沐浴三日,然后泰山进香。赤足登山,他几时遭过这样的罪!六房妻妾在一旁珠泪涟涟,可是哪个也不敢出来阻拦,丫环家丁竞相上前搀扶,一律被他喝止,为了求得子嗣今番他豁出去了!
邵敬轩打着赤足,一手提香炉,一手拄拐杖,孤身一人攀登泰山。六月的天,在树下纳凉都觉得热,何况是顶着日头爬山!烈日晒石阶,脚踩在上面,恨不得给烫熟了!没走多远的路,邵敬轩的脚就磨破了,也给烫的起了水泡,他咬紧牙关忍着,暗自念叨:只想儿子别想脚疼,就不疼了!不想就不疼了?怎么可能!
天色暗了下来,月亮挂在山间,好在月光还算亮,能看清楚路,虽说走了一整天的路,但是连到中天门的一半路程都没到!邵敬轩已是饥肠辘辘,他从怀里掏出个大饼边啃边继续赶路,他不敢休息,怕一坐下就不想起来了。大饼干吃难以下咽,他给噎着了,可是这地方哪里去找水?他只能拍打胸口,以图把大饼咽下去。夜晚,山涧很黑也很让人害怕,虫鸣声不断,远远地还能听到猛兽的吼叫。邵敬轩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咚咚直打鼓,但是为了求子,为了邵氏一门延续香火,他不能退缩!他横下一条心,一定要登上南天门,到碧霞元君祠进香!
山间湿气重,石阶湿滑,水浸伤口,那疼痛真是生不如死!邵敬轩全身冒出了冷汗,牙齿咯咯直响,不由打起冷颤,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山顶进发!没想到竟然阴天了,乌云遮住了月亮,周遭黑了下来,邵敬轩掏出火折子,摸索着捡了根树枝,点着作火把,照着光亮他接着前进。奈何火苗太小而且跳个不停,路看的不是很清,他是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跟喝了酒似的。老天爷似乎故意捉弄他,一阵风袭来把火把吹灭了,他再掏出火折子准备点着,不成想手一抖火折子掉了,他弯下腰在地上摸索,怎料脚下一滑摔倒了!他叽哩咕噜地滚了下来,感觉像是滚了很长一段,他脑袋一疼,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