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林书颂一马当先,却见不远处幽径上时断时续闪着亮光,星星点点蜿蜒前行,绵长深远。他不禁朗声笑道:“元晓啊元晓,你也算个聪明人,只是比起小爷我,还差些火候”。随后向下手军士嘱咐了几句,众人得令,一面随那火光前行,一面掩去地面上的痕迹。
元小令的双手背在身后,被人用一根粗重结实的麻绳捆着。目光所及之处是一间破旧的柴房,大门紧闭,唯有一个窗子,隐约透出些月光来。想到自己一路上洒下白磷,待月黑风高之时,这磷火便会指引一众军士悄无声息地进入匪窝,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元小令前后思虑,只觉心中一片冰凉,若等不来救兵,只得自救。被捆绑在身后的双手一阵绞扭,自袖中摸出了一把匕首来,那是离家时书韵姨娘所赠,她曾说过,出门在外,保护自己最重要。
夜色无边,一行军士顺着地上的光亮向前行进,直至一片闪动着荧荧火光的谷地。常言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前方探子来报,那片谷地正是贼匪的藏身之处。林书颂心中得意,将军士分为两队,一队随他正面突击,其余自后面包抄。若说这伙盗匪,果然隐藏得够深,这山谷形如龙蛇逶迤,静谧似无人之境,若不是元晓那小子留有暗号,恐怕十天半个月也找寻不到。
一想到元晓,林书颂不觉暗自笑了起来,那小子今日扮成娘子模样,倒是俊俏,想必匪首见了也会有三分喜爱,谁想这“女子”会将军士引至此处?可惜这些盗匪,恐怕再难见到明天的太阳。记得在城中听书之时,常闻刁民恶匪占山为王,为首的必定是个凶悍莽夫,打家劫舍欺男霸女无所不做,想来今日这恶匪头目,说不定掳了元晓做个压寨夫人呢。
林书颂想要仰天大笑,心中却忽然一沉,若那悍匪发现元晓是个男子,该将如何,是否会恼羞成怒杀了他,亦或者将他……不由回想起元晓在路修远房中沐浴,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薄薄的中衣,还有昨日她触碰他的颈项,那触感温柔似女子一般,林书颂年纪虽轻,却也知京中权贵也有豢养**之癖好,若是元晓被那匪首侮辱,该当如何?她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在他面前一一浮现,林书颂双手握拳,低声道:“火速前行!”
将士得令,在月光下疾行穿梭,好似一只奔腾的猛虎,下一刻便露出尖利的爪牙,欲将面前的猎物撕个粉碎。
麻绳断裂在一旁,元小令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却听到门口隐约传来人声,想必是有人把守在此处。她环顾左右,后退几步,望着高处那个小小的窗子一跃而上,她是谁,她可是琴棋书画一样不通,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的元小令啊!
身子被卡在窗子里,不上不下,元小令闷哼一声,翻了出去,刚刚松了一口气,隐约听得不远处似有喊杀声传来。她的身形在黑夜中掩藏,一个箭步上前,将匆忙奔跑中的一个瘦小贼匪擒下,低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贼匪只觉喉中有一丝腥甜,颈项冰凉一片,吓得浑身颤抖,“有,有,有官兵来犯。”
元小令心中一喜,又道:“今日被你们抓来的男子被带到了何处?”
贼匪不敢撒谎,忙道:“回禀、禀大侠,他在老大房里。”
“在哪里?”元小令心中一急,怒道。
“就是那间,最大最高的屋子。”贼匪战栗道:“小人不敢撒谎,请大侠、大侠饶命。”
“好说。”元小令笑道,随即用力在他后脑一击,那贼匪便软绵绵瘫倒在地。
此时周遭乱成一团,贼匪们各个持了兵器冲杀出去。有个汉子慌忙跑到匪首屋外禀报,“老大,老大,官兵打进来了。”喊了许久不见回话,索性一脚踹开房门,却见屋内烛影摇红,一个白衣少年站在床前,徐徐回首,明亮冷清的眸子冷不丁和大汉相对,杀气乍现。
汉子被那少年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来人呐,老大……”话未出口,少年轻挥手臂,几缕寒芒破空而来。汉子不可思议地望着胸前的血色,轰然倒地。
“小让,小让!”自打元小令看到门口的死人时,发疯似地奔跑,却被门槛绊倒,噗通一下趴在地上,怀中藏着的两个馒头毫无征兆地跳跃出来。
“你……”眼前多了一双素净的鞋,恰好与那馒头撞在一处。
元小令抬头望去,见他一袭白衣,明亮的眼睛似珍珠一般,却还是来时模样。徐让望着脚下的馒头,忍不住嘴角抽搐。
元小令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救兵来了,快,我们走。”不由分说自地上爬起,拉起徐让的手便向外跑去。
“禀将军,所有盗匪已被我等擒下。”前来报讯的士卒高兴不已,官兵几次围剿均铩羽而归的一窝贼匪,竟被他们一网打尽,今夜一战,真是大功一件。
林书颂的侧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可曾发现今日被捉来的两名男子?”
士卒摇头,“未曾发现。”
林书颂低头不语,面容被隐在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不知道今夜何来这么大的火气,林书颂来回踱步,却忽见地上晃悠悠站起一个人来,不由分说大步上去掐住那人的脖子,咆哮道:“今日被你们掳至此处的人哪里去了?说!不说小爷宰了你!”
那贼人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见四周皆是兄弟的尸首,心中悔恨不已,定是今天掳了不该得罪的人来。可是为何每个人都要拿他开刀,造孽啊!他双股战战,腿间早已是****一片,竟然吓得尿了。
“在……在老大房中。”临了还不忘伸出颤颤巍巍地手,指向那最高最大的房子。
“什么?”林书颂怒目圆睁,原本愤怒的脸上多了杀气。他猜测不假,元晓果然被那匪首带去,此时外面乱成一团也不见她的踪迹,莫非她果然……若不是他想看看她的好戏,故意拖延时间,掩去了她的记号,此时此刻,他何以会如此焦急。
夜色下,元小令与徐让一路奔跑,忽听得一人撕心裂肺的高吼。元小令不禁抱怨:“三更半夜,叫魂不成?”话刚出口,却听“元晓”二字悲怆有力,仿佛从云端传来。
“小让,你可曾听到有人唤我?”元小令十分疑惑。
“确是唤你。”徐让道。
“……真的不用回去看看?”她依然有些迟疑。
“不必,自会有人替你殿后。”徐让的声音坚毅笃定。
棋盘上黑白两字势均力敌,路修远唇角露出少有的笑容,“我果然还是无法胜过小白。”
白参军亦是低笑:“如若今日又是平局,当真无趣。”
沈英人还未到,风风火火的声音早就传到帐中,“元晓回来了!”
“她?”身旁的孙岚显然无法相信,“她竟比林副将还快!”
路修远眸光一黯,手中的黑子莫名跌落,却是一招臭棋。
白参军忽而一笑:“修远……你悔否?”
路修远无奈地摇头,“大势已去,我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