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山庄内,小园香径一路延伸向太阿阁的深处,一株腊梅探出萧墙,为院落凭添一份静雅。
咳嗽一声声传出腊梅园,伴随着药香,一丝一缕缭绕而来。
“为什么……咳咳……不杀了他!这么好的……咳咳……机会,你怎么不下手!”韩无欢坐在床上不住的咳嗽。
段必卢认真的擦拭着手中的宝剑,作为一个手艺人,从小段老庄主就教导他对待刀剑要比珍宝还爱惜。
他擦拭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并没有听见韩无欢的质问。
本来,把韩无欢藏在太阿阁也是因为徐情歆的恳求,不然就韩无欢这只丧家之犬,他段必卢又怎么会在这听韩无欢的乱吠。
“这里是铸剑山庄,他进来了,自然是不能动的。”
段必卢将宝剑小心翼翼的收回锦盒。
“脸面不能这么打,我铸剑山庄家大业大,可不是什么邪门歪教能比的了的。”
想怂恿他出手杀了叶恨,段必卢也不是被徐情歆迷晕了的傻子,女人和家业相比,自然是家业比较重要。
倘若叶恨死在了铸剑山庄,无论怎么死,铸剑山庄的声誉都会有所损害。
韩无欢听到段必卢的话,瞬间气的不行,若不是魔教被正派所灭,自己又被正道那些泰山北斗伤了肺腑,一个段必卢算什么!
他死死的拽住被子,将这口气咽下,才道:“难道就这样让叶恨逍遥自在!”
“至少在铸剑山庄,他不能死,”段必卢回头看向韩无欢,“我警告你,韩无欢,别给我添乱!”
说罢段必卢便拂袖而去,下午段老庄主要开炉铸造,他不能错过这个观摩的机会。
室内只留韩无欢一人,段必卢一走他便吐出一小口鲜血,他本来就被伤了肺腑不宜动气,被段必卢这样打击自然是郁结难消。
韩无欢的脸色阴沉,从来没有人能这样对他!
他起身走到了窗前,段必卢早就打发了下人,不让下人进出腊梅园。
韩无欢的日常生活,也都是由段必卢的心腹负责了。
因为怕被发现,所以韩无欢的吃穿用度非常的差,当然这只是韩无欢自己的感觉,其实段必卢也没有在这方面特意为难韩无欢。
只是一个大男人毕竟想不到那么精细,他认为自己给了韩无欢一个庇护之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要知道韩无欢可是魔教教主,铸剑山庄作为正道名门,段必卢还冒着大不违藏匿韩无欢,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可是韩无欢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人,又怎么会觉得段必卢是个好东西呢?
韩无欢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魔教的生活是奢靡的,他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他只觉得段必卢是在羞辱他,若不是他的内伤还没有痊愈,又怎么会任由段必卢羞辱他!
还有叶恨!
若不是叶恨引来正道绞杀魔教,若不是叶恨偷袭伤了几位护法堂主,他魔教又怎么会被轻而易举的攻破!
叶恨,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韩无欢面容扭曲,眺向窗外。
…………
铸剑山庄客房内,叶荨正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
一连半个月都在赶路,要不然就是无尽的追杀,不过十六岁的她自然是累到不行。
“叶恨你个混蛋……”床上的叶荨极不安分的翻了个身,一脚把被子踹到了地上。
正在吐纳的顾惜听到了叶荨的呓语,她睁开眼睛,便见到正在地上躺着的锦被。
顾惜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把被子抱起来,盖回了叶荨的身上。
“唔……叶恨……芙蓉糕……酥油饼……”
这妮子,不知道又梦见什么了,尽是美食的名字。
顾惜看着好笑,叶荨换了个动作侧着睡,口水便顺着她的嘴角浸湿了头下的枕头。
和小孩子一样,顾惜戳了戳叶荨光洁的额头。
这个姑娘,从绥阳刺杀她失败,便一路跟着她。
初见她的时候,叶荨穿着一身极为不合身的湘兰飘仙裙,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据她所说是她看着好看顺手从别人身上抢下来的。
叶荨是一个没有仁义礼节的人,她不懂什么叫女子的矜持,也不明白中原的女子为什么都那么的矫揉造作。
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认知,至少顾惜还是觉得中原的女子温婉可爱。
不像叶荨,感觉自己突然升级做妈妈,什么都要教导她。
比如洗澡要注意男女有别,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对男子动手动脚靠的没距离,拿别人东西要付钱而不是以物易物……
叶荨简直就是一个闯祸精,一路上除了要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敌人,还要收拾叶荨惹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篓子。
自己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一大佛供着。
顾惜想到这里,低头看向熟睡的叶荨。
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竟然会跟着自己要刺杀的对象!
看到街边的小吃还会像小狗一样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好像笃定她会买一样。
当然她最后还是买了。
递到手上的小吃,叶荨会开心一整天,然后一口口的把这些小吃全部塞到肚子里。
甚至有一次吃的太多,吃到吐出来,还糯糯的和她说,能不能再买一份,那个山楂糕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有时候顾惜都在想,徐情歆要是知道自己费劲心思求助苗疆,结果派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吃货,会不会气的吐几升血出来!
还是说是苗疆使出来的美人计?
不过这个“美人”……
她看着睡得毫无形象的叶荨,此刻的她已经爱上了被子的“美味”,正把被角往嘴里塞。
顾惜差点失声笑出来,连忙把被角从叶荨手里扯出来,给她掖了掖被窝。
芙蓉糕……酥油饼……
她记得来的时候经过城南好像是有几家小摊,估计叶荨就是和她过来的时候撇到的。
算算脚程,来回一趟叶荨应该还在睡觉,顾惜抄起钢刀,轻声出了门。
只是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床上的美人儿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