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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勘龙诀

青雀院位于寻龙观后山,四周翠竹环绕,院门外有一块平地,是平时下院弟子操练的场所,站在操练场中央,俯可察藏星群山,仰可观天边那七座刺空入云的万仞高峰。

祖天候告诉卫鹰,那七座山峰是寻龙派内门的所在,内门有七峰二十八洞,七峰以北斗七星命名,分别为天枢峰、天璇峰、天玑峰、天权峰、玉衡峰、开阳峰、摇光峰。二十八洞分布七峰之上,每峰有峰主,每洞有洞主,皆是内门修为高绝的前辈,同时以七峰天然的地势格局为屏障,构成了一座七星护山大阵,拱卫内门核心之地。

寻龙观所在的山峰名为左辅峰,虽远不及七峰雄伟,但也比身旁山岭高出一大截。卫鹰最关心的霓凰院位于左辅峰另一侧的悬崖上,风光险绝,观中有规矩,下院弟子不能随意出入上院,以免打扰上院弟子修炼,祖天候带着卫鹰远远只看了一眼上院的大门,便转去别处介绍。

在寻龙观中,除了前殿宝龙殿和主殿礼兵殿外,还下设六大院,分别为青雀、霓凰、知事、传符、极宝、藏学六院,各院由掌院统领,分管各自的事务。卫鹰从祖天候那里得知,燕长风竟是六大掌院之一,传符院掌院,专门负责炼制各类咒符。

两人在观内走了一圈,天色暗了下来,青雀院弟子忙碌一天,陆续回到住处休息,当祖天候和卫鹰再次回到寅字十三房时,房中多了一名身材壮硕的灰衣少年。

灰衣少年道:“下午刚听赵璞说,咱们青雀院来了位新师弟,没想到竟与咱们同住一屋,真是太好了!”

“那可不是?”祖天候将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那灰衣少年名叫林仕云,外形俊朗坚毅,相貌不凡,算起来比卫鹰大一岁,个头是三人中最高的,举手抬足间散发出一种领袖的气场,祖天候还说起他的一个外号,叫做“小剑狂”,说是练起剑来常常没日没夜,十分拼命,在下院数十弟子之中,论武功他是不折不扣的第一人。

林仕云谦虚了一番,对卫鹰道:“咱们青雀院的师兄弟都是穷苦出生,理当互相照应,卫师弟你今后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我和天候一定帮你!”

听了这话,卫鹰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看着眼前那两位性情相投的同龄人,忽然觉得当下院弟子似乎也不是很糟。

翌日清晨,卫鹰依例去见掌院吴竹子,新入门的青雀院弟子有十天的聆训期,在这段时间内可以跟随掌院左右,随时聆听教诲。

掌院的居所就在青雀院旁边,是一处十分幽静的院子,卫鹰踏入院中,见到满园的花草,成行的各色花卉争奇斗艳,成排的老竹架上爬满了奇异的藤蔓。

他正好奇地四下打量,忽听竹架后头响起一个声音:“你就是卫灼阳?”

卫鹰循声望去,只见藤蔓遮掩处有个人影,“卫灼阳?哦……我是,您可是掌院吴师叔?”

竹架后头的人影慢慢从藤蔓中钻出,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佝偻的身子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给卫鹰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见到了老家孟湾村的马老爹!

吴竹子上下打量了卫鹰一阵,点头道:“不错,不愧是燕长风看上的小鬼,是颗好苗子。”

卫鹰摸摸脑袋,一阵憨笑,不知作何回答。

“跟着我的这十天,我会教你植药和勘龙两大本领,只有这一次机会,我老头子不教榆木疙瘩,要用心学,能到什么程度,全看各人努力,明白吗?”

“是!有劳师叔!”卫鹰心中涌起一阵悸动,终于要学本事了,学好了本事意味着有一天命运将掌握在自己手中!

吴竹子也没有多的废话,开始讲起植药的诀窍。

植药就是种植各类珍贵的草药,草药按珍贵程度分为常药、灵药和仙药三级,种类繁多,以植药适宜的环境区分,有为阴、阳、温、寒、润、燥六属,另外还有植药的胚土也有区分,分别为黑土、黄土、红土、青土、白土。

常药的种植对环境要求没那么苛刻,只要土地肥沃,有一定的灵气即可,种植灵药则需要在龙脉结穴,选取风水灵气最盛的地方才能成活。而种植仙药要求更高,寻常龙穴已是不能满足,而需种植于整条龙脉的龙眼位置,若是种于歧、隐、绝三脉的龙眼处则更佳。

这门学问林林总总牵涉甚多,短时间也绝难掌握,吴竹子说了个大概,然后丢了一本泛黄的旧书给卫鹰。

“这本《神农百草经》残卷记载了三百余种药材的品级、性属、胚土、风水精要,你拿去手抄一份,熟记于心,今日就不多说了,先让你试试手,体验一下!”

卫鹰接过经书,鼻端闻到一股书香,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郑重揣进怀里。

吴竹子领着卫鹰穿过厅堂,来到后院,这里地方比前院大上一倍,呈圆形,从中心被分成五片,五色土壤分置其中,黑的、黄的、红的、青的、白的煞是好看。

“白蓟草,性阴,温润属,味甘,宜植于富含泥泽之青土。”

吴竹子从放置在园边的布袋中抓起一把草籽交给卫鹰,说道:“我把草经里记载告诉你了,白蓟草虽是常药,但用于止血疗伤是最好的,现在按你自己的想法种一行蓟草给我看看。”

“是!师叔。”卫鹰接过草籽,熟练的操起药锄提起水桶,行至青土园中开始松土,不一会就挖好一行种窝。

他是野村童仆出身,种庄稼这种事再拿手不过。

土挖好以后,他开始逐个往种窝里下种,每窝挑一指甲盖的草籽种下,然后逐窝浇水、培土,一切完毕之后,他便进到屋中向吴竹子禀报。

吴竹子出来略一检视,顿时笑道:“小子,你这是把草药当麦子种了?”

卫鹰奇道:“是啊?有什么不妥么?”

吴竹子道:“麦子一窝才几株,一撮草籽又是几株?这么多草籽不分散开,聚成一窝挤在一起,将来能有多少收成?”

“哎呀!对不起!”卫鹰一想没错,不由得脸红了,挠了挠头,说道:“是我想岔了,是不是不用掏窝,直接将草籽撒在土里就行了?”

“那是自然,”吴竹子道:“我看你手脚挺熟练的,应该是常干农活的,种庄稼和植药本就相通,你好好的学,将来说不定能成行家。”

吴竹子说完接过药锄,将土壤尽数翻开,将带有草籽的土块敲碎打匀,然后分撒开来,“这草籽一旦撒进土里,想要收回来就难了,只有将土重新搅和一遍,略做补救。”

一面亲身示范,一面细细讲解,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从吴竹子那里出来的卫鹰,心头充斥着一种踏实感,付出多少汗水就有多少收获,还有什么比翻地植药更实在的呢?

瞥了一眼天边的晚霞,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接下来的三天里,卫鹰都跟在吴竹子身边学植药,从制种、调制胚土、播种、到日常的浇水除虫,都一一亲身经手一遍。到了第四天早晨,吴竹子拿出一轴画让卫鹰打开。

那是一幅山水画,名为《葬星勘舆图》,卫鹰看了看画,山山水水画得是真好,但是看不出有什么名堂,于是问道:“师叔,这画里有什么讲究?是跟勘龙有关么?”

“自己看,别多嘴!”

吴竹子往杯子里放了一搓茶叶,卫鹰见状抢着帮忙拎起水壶,吴竹子一把夺过,语气严厉道:“心思活络,也不要用在溜须拍马上!”

卫鹰莫名挨了骂,只好埋首画卷里,看看究竟有什么玄机。

只见那画里群山连绵,似有些眼熟,当看见画中最高处有七座高峰时,卫鹰恍然大悟道:“这画的咱们葬星群山?”

“不错,”吴竹子点点头,“再看!”

卫鹰随后又看见有些山头上画着一些“十”字标记,问道:“这些标记是不是代表着龙脉穴位啊?”

“不错,再看!”

再看?卫鹰又扫了一眼,再也看不出什么异常的了,于是摇头道:“师叔,我看不出来了。”

吴竹子呷了一口茶,缓缓道:“你看看,那些十字标记连起来像什么。”

卫鹰又看,再次恍然大悟:“哇!像一条龙?”

吴竹子点头道:“地脉之行止起伏,曰龙,土乃龙之肉,石乃龙之骨,草乃龙之毛,坤舆神气之所游行出入,非皮肉筋骨,乃穴位也,此谓寻龙点穴之要义。”

卫鹰听懂了个大概,吴竹子接着讲道:“勘龙有五诀,你须牢记。”

所谓“勘龙五诀”,即觅龙、察砂、观水、立向、点穴。

觅龙,根据山川地脉走向判断是否有龙,定下龙脉的首尾走向。

察砂,所谓的“砂”乃是龙脉身周的缠护守卫之山,又名缠山,实为砂土堆积的野山,毫无灵气可言,所以勘龙第二诀是厘清缠护之山与真龙脉之间的关系。

观水,灵气遇风则散、遇水则止,水积处亦气聚处,所以龙脉周围往往伴生着河流湖泊,而水是龙的血脉,水大,龙来长,水小,龙来短。通过观察水的大小流向可以辅助判断龙脉的贵重程度。

立向,经过觅龙察砂观水确定有龙之后,通过罗盘定立穴位,辅以望气之术确定龙穴是明是晦,是生是死,如是晦穴死穴则是徒劳无功。

最后点穴,分为点睛穴和点身穴两种,点睛为上、点穴为下。盖因龙脉绵长,一条支龙的穴位或许有成百上千,唯龙眼只有一对,画龙点睛实是极难,非勘龙高手,不但绝难成功,反而易受龙睛旺盛的灵气冲击反噬,危及性命。

吴竹子给卫鹰的画卷里,记录了藏星群上周遭的龙穴分布,一对睛穴,大小六十二处身穴,经历代前辈勘定,供后辈弟子观摩练习。

勘龙五诀说毕,吴竹子当即带卫鹰去了寻龙观所在,位于左辅峰的一处龙穴,实地讲解了一番。

五诀说来简单,实则用起来极为灵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点穴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对五诀的揣摩和经验的累积,所以吴竹子要求卫鹰在三月之内按图索骥,实地勘验画中所示的六十二处龙穴,以积累经验。

讲完这一切,也不管卫鹰是否领悟,吴竹子说道:“每年十月十五下元节,我寻龙观都要举行一场‘斗宝大会’,让观中弟子展示一年来所学所得,青雀霓凰两院弟子都要参加,你虽是新入门,但也不妨以此做为目标,时时鞭策自己。”

一听要参加什么比试,卫鹰心头打鼓,“师叔,斗宝大会比的是什么?”

“一比道术武功,二比勘龙、植药所得的珍宝,”吴竹子道:“若是你展示的宝物能评上三甲,就会得到师门相当丰厚奖赏,甚至因此晋升内门也未可知!”

“晋升内门?!”卫鹰眼前一亮。

“你先别好高骛远,进内门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只说有这个可能性。”

吴竹子说罢转身回走,卫鹰连忙跟上,回到院子里,吴竹子取来一个锦囊交给卫鹰,道:“这里边有三枚灵种,名为蛇蔓藤,所结出蛇朱果是炼制内家大丹‘筑基丹’的主药,这味药材成熟周期短,三个月时间足以产出第一批蛇果,你拿去种下,正好可以赶上今年的斗宝大会。”

吴竹子想了想又补充道:“这种灵药不易存活,你得找一口好的龙穴种下去,尽力保证这三颗里有一颗成活,别全给我种死了,知道吗?”

“既然那么难种,那师叔您就多给我几颗种子吧?”卫鹰天真地道。

“没有!”吴竹子断然拒绝,“都说了是灵种,哪来那么好得来的?给你三颗已算不错,上次钻天猴来要,我也只给了两颗。”

“钻天猴是谁?”卫鹰疑惑道。

“就是跟你住一屋的祖天候,”吴竹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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