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晚自习,我们去得很迟。我是说,我们,我和庄奕。
我的脚步都有些不稳,庄奕邪气地笑笑,又是我熟悉的笑容。她调笑着说:“明明不会喝酒还和我比这个,你什么居心?”
我们买了一打啤酒,我只喝了几口就喝不下去了,庄奕就把我手里剩下的啤酒全部灌进了喉咙里。庄奕自己还喝了一瓶,她的脸很红。我几乎没怎么喝,但我知道我赢了。虽然输了比赛,但我赢了。
“庄奕。”我撒娇着说,“你告诉我吧,这几天干嘛都不理我。”
庄奕突然冷了一张脸,像是被触碰到了雷区,恶狠狠地盯着我:“干嘛告诉你。”
“天,庄奕,你干什么去了?”到教室的时候,莫茵从门口“飘”出来,看着我们两个红通通的脸,有些大惊小怪地问。她还是那样,眼神在我的脸上一飘就过去了,根本没有看我。而且,她说的是“你”。
“她要和我比赛,比喝酒,我赢了。”庄奕简单地解释,“安心,我没喝醉,脸上过一会儿就会退了。”
莫茵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了恼怒,她恼怒地看着我,我发誓这绝对是莫茵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我,但她的话是对庄奕说的:“我有什么不安心的,我管你去死!”
我知道莫茵不会就这么让这件事结束,果然,在物理课上,莫茵传来了一张纸条,字很乱。莫茵写字写的是很标准的隶书,又宽又扁,笔画清晰漂亮,但现在她几乎把字写成了行草,所有笔画几乎都连在了一起,我突然想笑,原来莫茵也会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
纸条上写着:“徐晴,你知不知道庄奕正在大姨妈?你居然叫她去喝酒?你有没有半点是非观?知不知道这样对她身体伤害多大?你知不知道庄奕有胃病?空腹喝酒万一胃出血了你负责?你知不知道庄奕她爸最近本来就因为庄奕的期中考成绩不待见她?知不知道她爸每天晚自习结束她爸都在楼下等着她?有没有想过要是她爸发现庄奕喝酒庄奕该怎么办?你是非得看到庄奕被从家里赶出去才甘心是吧!庄奕从来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你就不能为她着想一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庄奕比喝酒不就是想让庄奕心疼你和你和好吗?但你好歹想想什么事能做什么是不能做,你不是说你喜欢她吗?你就是这么喜欢人的?洛子衿都不会做出像你这种惹人厌的事情。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你让庄奕安安心心毕业安安心心中考行不行?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话误会你或者伤害你了,我道歉,我口不择言,不过你最好想想清楚。我不是庄奕,不会怜香惜玉。”
看上去,莫茵是真的很生气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看完这纸条,我确实感到了愧疚,我知道她的胃病,也知道她爸的严苛,但我还是选择了这么做。我也不禁感叹莫茵确实够聪明,那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庄奕比喝酒不就是想让庄奕心疼你和你和好吗”确实够一针见血,我和庄奕比喝酒就是想让她看看我有多拼,让她心疼我。
我很快给莫茵回了信,我心里轻蔑地想着:“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知道庄奕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一定会和我喝酒,你行吗?”笔下却写着:“对不起莫茵,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多,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任性的事了。”
我知道我必须服软,一旦我和莫茵真的闹僵,左右为难的也只是庄奕罢了。更何况庄奕可以没有我,但她离不开莫茵。
莫茵看了我的回信,脸色并没有变好。她随手把纸条塞进抽屉里,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笔。
“莫茵跟你说什么?”同桌召南问我。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笑了一下,“一点小事。”
“小事啊。”召南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莫茵那个人,神经质又自以为是,也亏得庄弈受得了她。”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我和庄弈,我们在楼道里遇到了莫茵。我和庄弈站在楼梯上端俯视,莫茵站在楼梯下,迎着昏黄的灯光仰起头。
我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想法,莫茵她,好像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也不是一个不爱笑的人,她好像太随意肆意了些,我行我素得厉害。
现在,莫因面无表情地仰起头,目光一如既往地在我的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停在了庄弈揽着我肩膀的手上,不动了。然后她短促地笑了一下:“和好了?”声音却没有笑意。我冷不丁地想起那张纸条,莫茵剑拔弩张的字。
莫茵走上台阶,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庄弈的脸颊,这次是真的笑了,懒懒散散的:“结果不错,方法欠佳,还好不是我妈值课。
“真要是你妈我也不敢啊。”庄弈很自然地抽走了揽着我的手,勾上了莫茵的脖子笑道,“老方今天盯了我一整个晚自习,老子就喝酒了还能怎么地了,下次你也陪我喝酒,我他妈看他敢不敢也盯你一节晚自习。”
“算了吧,我怕我妈操刀砍你。”
她们彻底忽视了我,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于是我说了一句不能再废话的废话,说完之后我都恨不得咬了我的舌头。我问莫茵:“莫茵你是在等庄弈?”
莫茵好笑地看着我,庄弈嗤笑道:“不然你以为她等你?”
“哪儿能啊。”我笑得讪讪。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像吸烟者缓慢累积的尼古丁一样沉淀在我的血液里,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控制,才让我自己不至于露出鄙夷的神色。
神经质,又自以为是的莫茵。
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小丑。
谁是小丑?谁值得你露出这样的眼神?谁给你这样自负的资格?
晚上睡前,我一遍遍地问自己:徐晴,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
只是印象里,那双眼睛流着泪,却又闪着极其骇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