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言回了落景居后就径直去了落花水榭,落花水榭是落景居最好的观景台,位于落景居的水上部分,在它不远处有个清风台,那是间四面临风,顶有天窗的宽敞屋子,也是德王府用于晾晒衣物的指定地点。
此时李若锦正在清风台上忽而蹲身,忽而弯腰,忽而踮脚地晾晒衣服,她如今的身体只有十五岁,虽然在同龄女子中已经算是高挑的了,但要想轻松地够到晾衣杆却是不行。清风台上一阵风吹来,李若锦就手忙脚乱,她累得有些抓狂,这古代只有晾衣杆没有晾衣架晾衣夹实在是不方便,简直就是挑衅她的身高,改天她一定要做些改进。
清风台上的天窗正中央挂着一抹明媚的亮,秋日浅浅的阳光打在李若锦的身上,一层晶莹的薄汗渗透进她的衣衫里,最后一件衣服已经晾完,她挽起莲藕般的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开始做起伸展运动来。这种洗衣服晾衣服的活简直令她深恶痛绝,她不禁又一次后悔答应给容言洗一个月衣服的事。
容言凭栏站在落花水榭上,湖上带着些净衣物的味道的风拂起他的衣袖与墨发,他一双漂亮的凤眸饶有兴味地盯着不远处清风台上正在做着奇异动作的李若锦。他唇瓣一勾,伸出玉指轻轻一弹,一道气线朝清风台的方向射了出去。
远处的李若锦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她放下挽起的袖子正打算转身出去,突然身后“嗖”地一声,刚晾起的一件衣服掉了下来,她连忙疾步上前接住,又踮脚费力地将它晾了起来,口中喃喃:“可恶的风!”
才刚话落,“嗖”地一声那件刚刚挂起的衣服又滑了下来,李若锦一惊,伸手一把抓住,将它揽在手臂上,她朝周围看了一眼,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吹什么怪风,肯定有鬼!
李若锦佯装无事地将衣服又晾了回去,若无其事地转身假装离开,她到要看看是谁在捣乱她。
须臾,果然如她所料,“嗖”地一声又响起来了,不过这回李若锦没有伸手去接衣服,她观察着劲风来的方向,一双清凉的水眸直勾勾地朝那个方向望去,那正是容言所在的落花水榭的位置。
李若锦远远地望过去就看见了水榭上凭栏独立的一道玉白色身影,那身影的主人也正直直地看着她,嘴边挂着一抹似嘲似讽的笑。她秀丽的眉瞬间皱了起来,眸光里染上一抹愠色,她疾步走到清风台与落花水榭最近的外栏边,气愤地伸出手指着水榭上的容言,破口大骂:
“容言,你这只狼心狗肺的臭狐狸,有武功了不起啊!我现在就回家,你爱让谁洗衣服就让谁洗去!”
李若锦说完就立马转身下了清风台,看也不看一眼最后那件落在地上的衣裳,谁爱捡谁捡去,反正她不捡!
站在水榭上的容言见李若锦气呼呼地走了,不怒反笑,他呆呆的看着那道远处的身影,也翩身下了落花水榭。
小丫头,想回家,恐怕没那么容易。
李若锦下了清风台后,想着她虽然放了狠话,但狠话的内容估计难以实现,别说回相府了,估计连个德王府的落景居都出不去,这样一想,她顿时怒气就去了一半,连步伐都不知不觉慢下来了。
她撅着嘴,低着头,脚下漫不经心地踢着一块从清风台下顺过来的石头,心中暗暗咒骂着容言,将一腔愤懑发泄在了脚下的石头上。
落景居内各个道旁都布满了各种植物与药材,李若锦路过一丛奇怪的荆棘时,不慎被荆棘枝挂住了衣角,她心中正气愤着,看也不看一眼,只以为是普通的树枝,便用力挥手去打开。
“嘶—”李若锦倒抽一口凉气,指尖传来的异样疼痛感拉回了她的心神,她朝左手看了一眼,只见原本白皙纤细的小手在经过长时间的水中浸泡后变得皱巴巴的,如今又在皱巴巴的基础上破了三道口子,其中无名指上的那道最深,鲜红的血顺着指尖如菩提珠般滚落,尤为触目惊心。
李若锦的秀眉由于疼痛而不适地紧皱了起来,她也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只是今天的伤口似乎很是特别,动一动就钻心的痛,她强忍着痛粗粗地用里衣擦了擦伤口的血,又扯了一截小小的里袖粗略地包扎了一下,在现代有创口贴,在古代恐怕只能这么将就着了。
李若锦想着自己真是倒霉,似乎在她身上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只讨厌的臭狐狸,她发誓若有一天她有机会,一定要加倍地讨回来。
“若锦小姐不是要回去吗,怎么不走了?”容言不高不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奇异药香味。
李若锦转过身,微不可查地将受伤的左手自然地藏在了衣袖下,她可不想被容言看见,刚刚大放豪词说要走现在却走不了已经很丢脸了,现在若是又被一个臭荆棘刺到岂不是显得她很没用,要是被容言知道她这么怂,他一定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压榨她的。
“本小姐是守承诺之人,既然答应了给容世子你洗一个月的衣服,岂能因一句情急之话而背弃,自然是要留下来履行承诺的。”
容言一步一步走到了李若锦面前,幽深的凤眸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扫过她受伤的左手时李若锦的心紧紧地纠了起来,然后又沉沉地放下了。容言修长的眉微微皱了起来,视线停留在她平静的小脸上,
“把手给我。”
李若锦一怔,这人真是妖精吗,她都藏地这么好了,怎么会被发现?她愣在那儿,说什么也不把手交出去。
见她一脸表情丰富,却未有何动作,容言眸光一沉,直接伸手抓起她的右手。下一秒,他修长瘦削的指掌中就包裹住了一只小小的软软的手,手掌中还传来李若锦高于他的暖暖的体温,他将手收紧了些,将那柔软的一团包裹的更密不透风了些,似是要将那手揉入自己的掌中。
只是那软软的一团似乎比之前要稍稍不光滑一些,容言松开了握紧她的手,将李若锦白皙的小手摊开在自己的掌上,细细地看了起来。
手依旧是那只手,白皙纤细,小巧玲珑,只是如今整只皱巴巴的,没了原先的滑腻感。他略一深思,就明白了缘由,开口道,
“跟我来。”
李若锦目光戒备,心中却舒了一口气,刚刚她以为容言是发现了她的手受伤了,还好不是。不过他如今这种神经病的行为又是要干嘛?她问道:
“要干嘛?”
“给你的手上药。”容言道。
哈?上药?李若锦脑子里问号瞬间爆棚,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容言看到的是她的右手,而她受伤的是左手,难道这家伙有这种光摸一只手就洞察她所有的异能?李若锦呆呆地望着容言复杂的眸色,还是忍不住道:
“为何要上药?”
“你的手皱巴巴的,看了会伤眼。”容言耐心地解释道。
哈?原来是这个。李若锦顿时无语,这个人也许是爱心泛滥了,或者是作恶多端了才会想要给她这种小损伤上药,偏偏要说的这么让人感激不起他来。不过,她绝不能接受他来历不明的爱心,上药一定是上两只手,而她左手受伤了。她拒绝道:
“这种是浸水久了的正常反应,上什么药!你要是怕伤眼就别看好了!”
“可我就是忍不住会去看。”容言盯着她道。
额…这不是犯贱么?不过她不敢直接说出来,李若锦连忙将右手抽了出来,也藏到了衣袖下,开口道:
“那我收起来,你就看不见了。”
不等容言回答,李若锦就自顾自地转身朝前走去,边走边道:
“我饿死了,还是先吃饭要紧。”
容言待在原地不动,清澈的眸子扫过李若锦所站的地方,停留在了一株带有点点血迹的草上,他看了看道旁的荆棘丛,似是明白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抬头将目光紧紧地锁在远处移动的青色身影上,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