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找我有事么?”她忐忑地接起电话,捏着嗓子眼儿问了一句。那股诚惶诚恐的奴性,好比古时接旨伺奉的公公。若被阮莉君瞧见这副德行,铁定一把将自己活活掐死。
对方淡淡回答:“我们见一面吧,我在‘普罗旺’等你。”声音低沉,好似动听的大提琴,她沉醉其中,还来不及回味,对已将电话挂断。直到听到那头刺耳清晰的忙音,这才幡然醒悟,他如今已成有妇之夫,再见又有何意义?还是一笑了之吧。将电话丢在床上,关上电视,拉上被子将整个头蒙上,早早躺下去找周公唠嗑。
偏偏一个电话搞得她心神不宁,一颗心像是悬挂在了浩瀚星空,心慌意乱,却又带着些企盼。下一刻,心里突然想起了什么,熊逸群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跳起来,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服,逃出了医院。
她始终不甘心,那种感觉,就像是农民伯伯辛苦苦种的大白菜被猪拱了,她自然要去采访下,那头猪跟那颗菜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一路,她化身谍战片中的特工,动作难得轻盈敏捷,在夜色的掩护下躲过值班巡夜的医生,最终以2根火腿肠将那条看守后门的老狗贿赂收买,成功从后门翻出去。
当熊逸群单手使力,呼哧呼哧地从医院后铁门上爬下来,那攀在铁栏杆上的姿态足以媲美动物园里越栏的熊猫。依稀过往的行人,见她一身病服,再看看漆黑的夜空中,隔壁精神卫生院了那几个鲜红耀亮地招牌大字,纷纷一脸惊恐,小心地避着她。
熊逸群并未觉得气氛异常,蹲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掏出手机用“滴滴”打车。当几滴雨点打在自己脸上,这才意识到,天公不作美,开始淋淋下起了小雨,带着微微渗人的凉意。熊逸群还未来得及找个地方躲雨,明明下得苟延残喘地小雨,陡然化作洪水猛兽,瓢泼而下,赶紧躲到街对面,酒店外屋檐下的。
正当她一身狼狈,独站街头时,恍然见雨幕中,徐徐开来一辆黑色瑞麒,停在自己前面3米处。抹去脸上的雨水,这一刻,她像是看到了希望,尤其车身后那对,一闪一烁的应急灯,更像是两盏点亮她前方的明灯。
熊逸群屁颠颠地朝那车奔去,车主正在打电话,似乎没空招呼自己,便自觉来到后座,拉开车门,委身钻进去,舒坦的仰躺在后车座上,伸直双脚,整套动作流畅自然。
车内是浅浅的沉木香,闻着很舒服,很放松,她整个人渐渐松懈下来,见车主挂上电话,她才冲人家招呼:“师傅,麻烦去南区武阳路20号,‘普罗旺’餐厅。”
“滚。”沉静半刻的车室内,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男中音。
紧接着一双俊逸的冷眸盯向她,轻启薄唇,又冷冷地从齿间吐出两个字:“下车。”
熊逸群闻声望去,这一眼让她见识到了,迄今为止,所见到最俊美的男子。
作为新世纪标准宅女,时常沉迷于各大鲜肉男神,欣赏起男人也自有一套评判标准:脸和身材各占一半分值,星眸深邃、五官分明外加体格高大挺拔,方为上品,再以气质与身份相辅,堪称极品。
如今,面前这名男子却能将老气的棕黄衬衣穿得如此好看。熊逸群便在内心为他打下了九十五的高分,倒不是不可以再往上加分数。而是,从始至今,对方盯着自己,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死了亲爹的寡淡。
霍衍望着这位刚经历大雨洗刷,浑身狼狈臃肿,属于大妈系的女性,此刻一脑瘫地脸盯着自己,心中不适感进一步加重:“你耳聋吗?”声音适时提高了几分,可声音充满磁性、更像是重力的吸引,每分每秒吸引着熊逸群想向他的声音靠近。
见对方依旧未挪丝毫,霍衍懒得再多费口舌,直径走下车,在雨中撑开一把黑色,打开后车门,一把箍住熊逸群手臂,将她从车里拖出来。
这位大妈究竟当他是什么?专车司机?他一千多万的豪华宾利,竟被当成了招手即停的出租车。他先才只不过临时停靠在路边,接个电话,爱车就被人趁机而上了。
刚好一把抓住熊逸群痛手,她吃痛尖叫一声,引得依稀来往路人注目,另一只手胡乱挣扎着去推霍衍,指甲一不小心将他手臂抓了几道血印。
霍衍冷嘶一口气,咬牙切齿:“你有病啊!”
熊逸群心里也恼,很想反问他一句“你有药么?”但见对方眼中正酝酿着风暴,阴冷地瞪着自己,顿时就怂了,只得弱弱回答:“是啊,我刚从医院里逃出来......”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对面的精神卫生院。
霍衍:“......”算了,跟疯子计较,吃亏的永远都是自己。霍衍立即松开手,不再搭理她,转身回车里。
“哎,师傅别走啊!”没等他走几步,自己手臂又被她死死拖住:“载我一程吧,四十行么?”
霍衍一双幽冷深邃盯着她那双正拽着自己胳膊的爪子:“松开。”语气冰冷生硬,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弥漫而来,阴冷犀利的气场。
“......难道是嫌钱少?这样,五十总可以吧......”见对方脸色难看得犹如便秘似,她识相的松开爪子:“喂,最多八十啊,别太过分啊,我以前从南区到西区最多都不过七十五......”搞不清状况的小熊同学,嘴上仍在作死的论价。难道人家专跑夜车,嫌钱少?
“好啦,好啦,我怕你了。一百块总可以了吧?”狠心再将价格提高:“一百块一次!”一百块载我一次也不亏呐,亲!她在心里呐喊。
于是,夜雨淋漓酒店外,公路边便出现了,一个男子站在车外与车内女子讨论“一百块一次”的这一幕。
依稀来往路人注目,先望一眼他们身后的酒店,再看一眼车内外看似正讨价还价的两人,纷纷了然于心的模样,不禁心疼这位俊俏的男子,身价才值一百块!又暗自讥诮那女的抠门儿。一百元一次,就算去浴足城洗脚也不够啊。
正所谓,人言啧啧不停中,霍衍正是心烦时.突然手机响了,他蹙眉接起来,电话那头一道女高音石破天惊:“霍衍,你在哪儿?如果你再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跳楼切腹都随你,最好留个全尸,别枉费我帮你预订的VIP殡仪服务。”霍衍不咸不淡回答:“对了,棺材你是要翻盖,还是滑盖的?”当妈的人还这么不着调,成天把生死当成儿戏挂在嘴边,如此不正家风,他霍衍绝不妥协。
意料之中,对方被他这番毒舌回复,激起千贝尖叫:“霍衍——!你个王八蛋......”就连距离几米外的熊逸群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声嗓估计连帕瓦罗蒂都汗颜。
“请注意修辞,骂我等于直间拉低你的种族。”霍衍不耐烦打断,利落挂掉电话,掉头对熊逸群说:“上车!”语气简明扼要,口气拽得像圣上宣旨。
“啊?”熊逸群的大脑明显不适应对方这种突转的画风,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已没影,车子正缓缓启动,赶紧上前,迅速钻进了后车座。
“你去哪儿?”霍衍嗓音清淡,用余光漂着后视镜中的熊逸群,浑身湿透,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脑后扭成一团,五官平平,婴儿肥的圆脸上还沾着些许汗渍。再看着她那一身肥大的蓝条病服,心中冷嗤,典型土挫low,就连头发丝儿都比不上他身旁的那些莺莺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