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对蔡州形成包围后不久,宣武军就出现大面积的后勤补给困境,“汴州—宋州—蔡州”的补给线拉得很长,包括人力、财力、物力等等各种消耗都非常大。
帐下众谋士都纷纷劝朱温暂缓对蔡州的军事行动,再做打算。朱温却不为所动,就连首席军事专家敬翔也无计可施。
“诸公别再说这事了,吾意已决,不取秦宗权人头,决不撤军!”朱温再次在军中的高级会议上重申。想想力度还不够,又补上一句,强调说,“谁再以此蛊惑军心,绝不轻饶!”
既然,朱温都下了“封口令”,帐下众人也都不敢再多废话,一片静穆。
发出什么样的情绪,就会收获相同的情绪。
一连几天,朱温闷闷不乐,一脸阴郁。稍有不顺心就暴跳如雷,责骂侍从,属下也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露头。
又过了几天,朱温正在行署批文,侍从来报,“夫人驾到!”
“夫人来了?在哪?”朱温按捺不住兴奋问。
朱温的老婆张惠,是既然朱温的初恋,也是真爱。张惠既有温柔的一面,又有英武的一面。不但内事做主,外事包括作战也常让朱温心服口服。凡遇大事不能决断时就向妻子询问,而张惠分析预料的又常常切中要害,让朱温茅塞顿开。
“回将军,刚进宋州城,估计很快就可以到这里。”侍从回答道。
朱温欣喜若狂,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对侍从说,“快随我去迎接夫人。”大步跨出去后,又回过头来对侍从说,“传令下去,让后勤部门赶紧做好接待准备。”
侍从一听懵了,不知道是去接夫人好,还是去传令好,呆呆地站在原地。
“还不快去!”朱温大喝一声后,就匆匆径自向门外走去。
宋州城门离朱温的行署非常近,不到一会功夫,张惠及随行人员在士兵的保卫下已到达行署。
朱温见到老婆,赶紧迎了上,满脸笑容地说,“夫人要来宋州,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待我去接你便可。”
“夫君忙于国事,妾身怎敢打扰造次。”张惠轻声说道。
朱温连忙上前拉住了张惠的手说,边走边关切地问,“这一路奔波也太辛苦了,一路上可顺利?”
还没等张惠回应,朱温就回过头去,对着张惠的随从人员喝道,“你们怎么搞的?夫人要来,也不拦一下!”
张惠扯了扯朱温的衣角轻声说道,“是妾身思念夫君,执意要来,不管他们事,将军莫要责怪。”
其实,张惠此次前来宋州是敬翔暗中安排。敬翔知道,朱温决不会轻易更改决定,更可怕的是,现在朱温什么话都听不进去,除非将朱夫人搬出来。
老朱和老婆小别胜新婚,手下也都知趣,退下待命。
“夫君缘何执意要取得蔡州?”该干都干完后,张惠问朱温。
朱温惊讶道,“夫人是为此事而来?”
“嗯,正是如此。”张惠觉得没什么好遮掩,如实回答。
“不瞒夫人,蔡州命悬一线,一鼓作气拿下它的话,我宣武就要换一个体量了。宣武—忠武—河阳—洛阳—义成,再加上魏博,整个中原为我所有!”朱温将自己的真实看法说了出来,得意万分。
“夫君有如此大计,必得天下!”张惠赞赏地说,“不过夫君想过取得蔡州后的事没?”
“还有什么事?”朱温一脸狐疑地说道,“如果夫人要以后勤补给困难的理由,说服我不取蔡州,那就别再说了,费事伤了咱俩夫妻的和气。”
“当然不是!取得蔡州地区后,朝廷就不再需要将军这个特遣兵团总指挥了。”
“夫人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图虚名。”
“但是,有了这块金字招牌,夫君指哪打哪,名正言顺啊!”张惠说,“将军不图虚名是实,但感化、淮南,难道夫君也不要了?”
“这…”朱温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始觉有那么点道理。
“当下,秦宗权已经残破,再无回天之力,我军的主要目标应放在时溥的感化上。”张惠说。
“夫人这么肯定?”
“感化体量大,而且时溥和夫君的牙齿印也很深,未来对我们的威胁特别大,这是其一;其二,若取得感化的话,上可防天平和泰宁,下更可虎视淮南,意义重大。其三,现在正是取得感化的最佳时机。”
“哦?愿闻其详!”
“自从征讨蔡州以来,他时溥概不出兵,而仍以朝廷东南面行营兵马都统自署,我们正好上表朝廷,大作文章,请朝廷免去其东南面都统之职,以此激怒他,若他兴兵来攻,我们就借故灭他。”
“他若不为所动呢?”朱温说道。
“夫君或许还不知道楚州刘瓒来投一事吧?”张惠问。
早前,孙儒已经攻克扬州,将新任淮南战区总司令杨行密赶回了老巢庐州。作为扬州辖区的楚州也乱纷纷,州长刘瓒因和朱温有点关系,就跑到宣武的府治汴州投靠。
“我已收到大致的情况,这又有什么关系吗?”
“这就是我们取感化的好机会。夫君可派一支精兵以护送刘将军返回楚州之名,穿过感化返回楚州。若时溥不防备,我们便以奇兵取之;若防备,我们则以不服从战区总指挥的罪名,发兵取之!”
张惠的一番分析,入木三分,听得朱温目瞪口呆,五体投地,爱得不行,当即就在床上决定,一切依照夫人的安排行事。
也因此有了突然从蔡州撤军的决定,一个围绕感化的策划悄悄开展,而此时感化总司令时溥却还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