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罡被押解到了刘克庄家,刘家是个小院,此时天色已暗,只见北面三间房屋透出微弱的灯光,东西也各有两间,南边也有房子低矮一些。隐隐听到女人啜泣之声,声音压抑,估计是病者的母亲什么的亲人。
史县令专门交待,明天还要押自己回衙,苗罡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才能逃过一劫,刚才进门时,看到一个血葫芦一般的光头和尚被打了出去,嘴里大喊:“羊妖厉害。”
怎么又涉及神秘的东西,难道是青春期的病不成?若是如此,自己还是知道一些知识的。
“哭哭,就知道哭!什么狗屁名医,妖魔鬼怪的,越治越厉害了。”只见从对北面屋子冲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来,“呯”一声关门声响起,怒冲冲地狂喊:“我刘兴甫上辈子作什么孽了吗?刘勇,这又是什么玩意,难道叫花也想要赏金不成?”
屋中又传来女人的啜泣声,壮汉刘勇劝慰说:“这是官府送来的,身上有一张处机符。公子别难过,等老爷回来,想法请太医过来瞧瞧,很快就好了。”
刚才进门时,刘勇计要度牒,苗罡随手出了从朱石头裤子上撕下的一片羊皮,号称是邱处机所作。
刘兴甫没让苗罡立即治疗,半信半疑地吩咐刘勇把苗罡安排在南边的一个小屋中,屋中一张破床放在那里,明显是下人所住。
苗罡躺在床上不时听到北边房屋又传出女人的低声啜泣,看来这病很严重,不知自己能否治得了?突然又想起,父亲不知如何了,也不知道钱有没有送到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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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快落山的太阳,苗不归还呆立在卖米团的二老实旁边,突然听到一声:“爹。”原来是一个小孩在喊这个卖米团的。
“嘿嘿,臭虫儿,……”卖米团的二老实嘿嘿一笑。
“我有新名子了,不叫虫儿了,以后叫柯梦了,这名字好不好听?”小孩急忙抢过话头来。
苗不归看着这对父子关系亲密,羡慕、伤感、后悔几味杂阵地涌了上来,后悔不该贪心来京城,没吃没住像个丧家之犬,儿子肯定是逃走了。突然听到小孩子说道:“爹,我要找个叫苗不归的人,你和我一起去凶宅吧。”
“啊!我就叫苗不归,是不是找我?”苗不归猛地跳了过去,焦急地询问。
“你?你儿子叫啥?”柯梦不相信地问道。
苗不归听到是儿子寻找自己,略觉失望地说道:“和你一样也是虫,啊不,叫蟋蟀。”
“我才不叫虫呢?这是他给你的。”柯梦从怀中掏出钱来递了过去,蹦跳着拉着二老实走了。
“怎么才这点?”苗不归嘀咕着,以为儿子卖了自己,不过,钱有了,就不用挨饿了。
苗罡一大早就醒了,昨天一番打斗和跑动让他感觉浑身酸痛,甚至身体的不少部位有些轻微拉伤。他开始了锻练,刚运动就呼呼地开始喘息起来,做两个俯卧撑都无法完成,身体怎么也挺不起来,最后不得不爬倒在地上。
只听着门一响,壮汉刘勇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苗罡,把一碗稀饭和两个馒头放了下来。
苗罡吃过后,向北屋行去,自己既然来了,总要瞧瞧是什么病吧,万一治好了,少了不少麻烦。
“快去迎接太医,快请!”刚走几步,只见刘兴甫嘴里叫着,神情有些疲倦地边往身上套衣服,边快速地跑向大门,刘勇在后跟随。
苗罡一愣,也慢慢向门口行去,看到进来两个人,一个老者和一个背箱小童。老者白发白须,却面容红润,估计他就是太医。
“您老慢些,您能来就好了,犬子劳你费心了。”刘兴甫陪在一旁,虽然神情疲倦,俺不住地一脸兴奋,不停地表示着谢意。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走了进来,就是那个喜欢拿扇子的谢信。苗罡暗骂一声,真是阴魂不散,他不想节外生枝,连忙转过身来低头装作一付提鞋的样子。
谢信昨天回家见到的了叔父,他叔叫谢方叔,是参知政事,宰相因病而退,他正面临着一次竞争升迁机会。若是再进一步,就是宰相,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谢方叔听谢信说到刘克庄家有病人,清楚刘克庄在民间的声望,自然不想错过与他拉近关系的机会,连夜亲自邀请严太医,让谢信一早领过来。
谢信刚进门就看到了苗罡,没想到被他逃脱了,心中不由地暗恨,心说我先调戏你一番,再教训你,便和太医说笑着拐了过来。
苗罡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躲开的速度快了一些,只觉得身体一顿撞到了人身上,听到一声“哎哟”,侧身一看发现白胡老太医被撞倒在地。
苗罡抬眼看到谢信一副得意的笑容,明白这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该来的总要来,这姓谢的是官二代,自己又人生地不熟,根本不是对手。想明白这一切,忍了忍连忙扶起老者,没理会背箱小童愤怒地在瞪视自己。
太医虽然有点狼狈,却能看出他身体挺拔、鹤发童颜,平时保养极好。苗罡练武时就对古医学很感兴趣,可惜读不懂。如此近距离看到太医如何不激动,人不可能没病,激动之下,连忙伸出双手握住太医的手上下摇晃,非常热情地说着:“欢迎,欢迎,太医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您老过来,自然是手到病除,能见到你老人家真是三生有幸,……。”
“什么乱七八糟的,快放开严太医。刘勇,刘勇,快把他赶走。”刘兴甫心烦意乱地喊道。
苗罡意识到此时还没有握手礼,急忙松手改为双手抱拳,说道:“严太医,我对你老人家是太崇拜了,可以说是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嘿嘿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过热情了。”心中不由地对古人有些佩服,这抱手为礼真特么的是太方便了,不会传染细菌,又不会被拉住不放,人多时只需转一圈就好。
谢信看着苗罡有些尴尬的样子心中大乐,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一付怜惜之语气说:“真是可怜,衣服都破了。”嘴里打着哈哈,似乎很关心一般揺着扇子凑上前来,轻声说:“小子,你真有能耐,昨天竟然逃脱了,嗯嗯,以为凭你这种小人谁都能得罪吗?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等着好戏吧。”
当时谢信因柳盼儿妒火中烧,又因为下人的表现而羞愧莫名,恨不得立即处死这孩子,又感觉直接打杀这孩子太没意思,想起叔父是正统的理学人士,十分讨厌阎贵妃和那些内侍太监,当时灵机一动,想了这么一个阴招。如此一来,让叔父把苗罡推荐给阎贵妃,即给阎贵妃弄些麻烦,又让他从根上断了接近盼儿的可能。一举多得,他对自己的办法越想越得意,没想到被轻易逃脱了。
谢信恨极而笑,说完后眼睛斜瞄着,想看到苗罡求饶的神情,再略施小计,在他的哀求中照样把他弄成太监。
苗罡更生气,昨天差点坐牢,今天还不放过自己,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他了?凭白无故在陷害自己,若是打或杀了自己也算光明正大,却采用这种最阴毒的招数,缓缓地说道:“谢公子,你是不是忘了吃药?你不觉得丢身份,一个官二代和我这穷屌丝较什么劲,欺负我对你有何好处?”越说越气,大声叫道:“我他妈的不就讨个饭,不就折个纸吗,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啊!”他猜测过因为女人,不过想起自己太小了,便否定了这想法,真搞不懂是什么原因。
“嗯,谢公子在吃什么药?我看你红光满面,难道有疾,要不老夫帮你把把脉?” 严太医听到有人有病便忘记了不快,转身关心地问了起来。
谢信向严太医微笑摇头后,脸色难看之极,他听不懂忘了吃药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屌丝的意思,肯定是骂人的话,听到太医如此问询,看到刘兴甫似乎也是询问的表情更是觉得丢人,忍着怒意笑着示意无妨,拿着扇子飞快地搧动着。
他凑过去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你以为你逃得了吗?我让人准备好刀子了,既然本少爷决定了,结果是不会改变了。专门伺候阎娘娘,嘿嘿,能吃香喝辣,说不定老了还很威风的,哼哼!阎娘娘可是美貌无比,风骚之极,嘿嘿,你去了这烦恼根,想调戏这女人也不行了。”
还没完没了了,刚才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听到这话再忍耐不住,高声骂道:“我次奥你大爷,别他妈的觉得官司二代就了不起,老子就不活了,血贱三尺也要贱你一身!”看到谢信得意的样子,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虽然力气不大声音却十分响亮。
苗罡恨极,接着要搧时,手腕被刘勇抓住了,气呼呼地接着骂了起来。
“打死他,谢五,快叫捕来弄死他!“谢信一愣神间反应过来,狂怒地吼叫着。
“快,把这混帐东西弄下去!”刘兴甫边喊边猛冲过来。
苗罡想起昨天那个瘦竹杆小伙的表现,连忙叫了起来:“放手!实话告诉你们,我是皇上尊重的人,你们抓吧打吧,若敢抓就要敢负责。”
此话一出,让几人愣了一下,动手之人停了下来看向自己主人,其它人都在寻思,原来是有后台的,竟然有如此大的后台,难怪这小孩胆大包天。门外早就等候的两个捕快冲了过来也没上前抓捕。
严太医也是经常与皇上打交道的,甚至揉了一下眼睛,琢磨着此人难道给皇上看过病不成,怎么自己从没见过。问道:“恕老夫眼拙,你何时给皇上治过病呢?”
谢信气得直喘气,想了想知道这不是真的,朝两个捕快叫道:“快抓住他,这小人惯会吹嘘,话大的没边,巧言令色……”
“巧你妈呀!”苗罡骂着瞥见门外有一个老者手拿一个小包裹,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眼就看出此人与刘兴甫长得很是相似,难道是刘克庄不成?这可是个大诗人,大学问家,可惜自己不善诗,灵机一动,这社会看重读书人,我就给你来个绝的,看你是否愿意出手相助?哈哈一笑道:“太医,不是治病,是和皇上探讨学问。本人对圣人之言颇有心得,比如谢公子所引用的简单一句圣人之言,竟然都错了。
唉,谢公子读错了圣人的大义还如此洋洋得意,没一点羞愧之心,还是快回去读书吧!”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学问大家,浸润其中几十年,不说各种经典倒背如流,起码从来没有当前的情景,思索着谢信刚才所说的话,难道是“巧言令色,鲜矣仁”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