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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妖皇芷遥

“啊啾!”早已远在天边的尼诺吸了吸鼻子,得意地哼哼一笑,“老母蛇,就怕你永远都找不到我。”

仰头不屑,谁让他们太过极端,他再不出手就晚了。不过幸好,他足智多谋,千钧一发之际找准了时机,得以偷梁换柱,此刻被收进聚宝盆里的金钱豹恐怕正吹胡子瞪眼,脸都气绿了好几回。

尼诺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只见她面色发白,半昏半醒,身体不停地颤抖,冷得像块寒冰,她的眉头似一道抚不平的蜿蜒,连地宫十八转都不及她的半分崎岖。

叹了叹气,只怕自己再慢上一步,此刻抱着的就是个活死人了。不过,她现在的状况离死人也不远了,筋脉崩裂,五脏六腑皆损,内伤堪重,生命气息更是微不可寻。

总而言之,除非回光返照,此生别想再蹦哒。

唉,凡胎肉体就是太脆弱,强者间的斗争,往往沦为无辜的牺牲品。

掌心凝聚出一团灵气打入女子的丹田之内,运行几周,待到她的体温回暖,他才逐渐收回灵力,低声悠悠道:“那几个妖老怪,越老越不懂得怜香惜玉,倚老卖老,为老不尊,真是有违君子行径。”

就在尼诺抽回灵力的一瞬间,他突然惊讶地瞪眼,随即紧紧盯着欧若美,若有所思。

人类干涸的丹田不知何时竟多出一团白色气雾,不仅精纯度前所未见,而且这团气雾仿佛有灵性一般,正疯狂吸收他的灵力。一开始还好,但当他发现灵力流失不受控制时,他立即收回手,像看到怪物一般惊奇地盯着欧若美。

与此同时,人类睁开了眼睛,水雾下的眼珠不安地往四周旋转,很快又回到中心,定定地与他对视。

她像一头小狮子,他的心里如是想。明明没有锋利的爪牙,眼里却充满防备,一副逼急了就发威的隐隐架势。见她不躲不避直视于他,他忍不住发笑,虽然毫无反抗之力,够不成威胁,但确实是头有潜力的小狮子,只可惜……

“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颇为质问的声音,并没有沦为俘虏的醒悟与自觉。

少年俊俏,着一身海蓝色长袍,简素而不失华美。他的眉角镶着蓝色荧光,那双湛蓝色眼眸有着天空的澄澈和大海的晶莹,闪烁夺目,耀眼非凡。他的年纪看上去和她相差不大,甚至可能比她小,但此刻的腾云驾雾严重提醒着自己,此人必妖。

“我叫尼诺,刚才救了你。原来你会说话,打从一开始都不见你吱声,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此子不哭不闹,如此能忍,若悉心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可惜了,尼诺轻叹一声,接着道:“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你将我万妖岛上万年的青蓝光幕打破了,那可是连妖皇一击都能抵挡的防护外加隐蔽性法宝啊!你一个凡人居然莫名其妙地将其毁掉,不仅我想不通,妖皇更想不通。我此次来因职责所在,将要把你交给冰凌的妖皇九尾银狐,你去留的命运,也将由她决断。”

言下之意,九死一生。这样的结果,还不如被金钱豹偷偷带走,只叹命运辗转,前途莫测。

原来,她体内的鸿兽是众妖觊觎的原因之一,但更具吸引力的是她究竟用什么手段打破了青蓝光幕。或许是因为临行前须输入的灵力,或许是因为与鸿兽融合,不管真相如何,能够创造出万妖岛最大的未解之谜,名流千史,她也不枉此生。

欧若美表情凄苦,强忍住喉间的腥甜,艰难道:“我想找一位妖,一位活了上万年的古妖,他叫言罹,你是否认识?”能从两位妖的手中将她救出,此人必然修为更深,那么知道言罹的可能性也更大。

她不知道是不是一缕执念支撑着,让她在如此落魄的情况下满脑子依然想着须的嘱托,大概只有真的见到言罹,她才会死而瞑目。

但尼诺接下来的话,让她直接从悬崖边跌落到十八层地狱,心死得彻底。

“上万年?!姑娘你不会说笑吧,万年这个词可不是随便说的。岛上万年的古树有不少,但活过万年的妖却寥寥无几,据我所知绝不超过三位,而这三位当中根本没有叫做言罹的古妖。”

不去细看欧若美脸上的惊怔和失望,尼诺自顾自地摇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类,冒冒失失闯入万妖岛,只为了找一个压根不存在的人物。”

火宫殿,九尾银狐芷遥的居住之地。

万妖岛上众妖皆知,三大地域之中,狐皇占有的灵脉深处地底,属最上成。

灵脉以上的地表覆盖着一座无比清澈的天蓝色湖泊,那是纯粹的蓝,比天空更加明亮的颜色。无风时,湖面平静无波,宛如平躺了一面天然明镜,洁净无瑕,湛湛发光。一到冬季湖面结冰,那时的景色仿佛画下的仙境瑶池,神圣不容侵犯,安祥使人宁和,梦幻迷醉,美不胜收。

该湖泊名为月心湖,湖心中央,一座豪华非凡的琼楼殿宇高高矗立,以黑晶灵石为瓦,天白挡日,夜可观星。以清澈无杂的水属性灵石铺地,踏上去恍若漂浮在水面,亦可游鱼戏水,修身静心。以稀缺的赤血古木雕栏筑梁,气势磅礴,宏伟肃穆,从内到外,无不透发出一种震撼心灵的尊贵和奢华。

这正是号称万妖岛最华丽奢侈的宫殿——火宫殿。传言里里外外皆是宝,随便挖走一块砖石都能在凡间卖出天价,只是火宫殿的主人脾气火爆,但凡对这里任何一件物品动过歪心的人都没能有好下场,死算轻的,生不如死才是最惨的惩罚。

此时,火宫殿的主人正慵懒地卧在一张超大的虎皮睡椅上,丝薄的紫云纱帐虚幻了隐隐绰绰的妖娆身姿,每一道诱人曲线,皆是神来之笔。识货的人还会发现,殿内所有的灯柱都是用白金蟒蛇皮制成,想必这屋子的主人对虎和蛇也是“喜欢”得紧。

“回来了。”

殿外老远传来一声高喊,纱帐后的人闻言悠然起身,手一挥,纱帐自动收拢。随着轻灵拂尘的徐徐莲步,如梦似幻的绝妙身姿终于浮现而出,只模糊一眼,便心跳停滞,万物寂声。

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妖到令人窒息。

火红,妖艳的红色纵横在她全身上下,衬得白皙如瓷的肌肤如火般妩媚动人。

一袭妖红委地罗仙裙,白绒镶边,红袖飘香,水墨勾勒出的柳眉下,一汪秋水勾人心魄,直叫人生死相依。长密的睫毛泛着隐隐红光,如两只妖冶多姿的蝴蝶翩翩起舞,绛红色的双眸呈现出蛊惑之美,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直视却望不到尽头,让人不由自主甘愿沉沦深陷,直至坠入无边地狱也依旧无怨无悔,难以自拔。

精致的锁骨上,妖艳似火的红莲鲜艳欲滴,瀑布青丝绾在耳侧,发间插着流苏花簪,腰上系着莲花铜铃,精细小巧,随着曼妙步伐徐徐扬起清灵的乐声。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象征高洁脱俗,虽然此尤物身上也有体现,但骨子里透着的更多是冷傲与妖艳。

若是无知,便以为天女下凡,安静流连便已心满意足。如此尤物,世上最妖艳的牡丹与她相比也只能黯然失色。

当尼诺抱着一名陌生女子踏入火宫殿,芷遥微微一蹙,柳眉轻挑,“就是她?”

朱唇轻启,便如春暖花开,万物复苏,连冰镇的心湖也荡起了一丝波澜涟漪。

饶是早已习惯她将蛊惑本领玩弄自如的尼诺也不由一身机灵,将重物放下,摸着下巴道:“其实我也不确定,不过见妖尊刺尾蛇和金钱豹都在争抢她,我就悄悄夺了过来。”

悄悄?他还真是好意思,那么大的动静也敢说成悄悄,那么青蓝光幕的破碎岂不就是蚊子撞在玻璃上。

芷遥细细打量欧若美,转了一圈后,心下更加怀疑,她斜了眼尼诺,嫌弃道:“你去了老半天,结果给我弄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此人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哪有半点修为,我若说打破青蓝光幕的是她,你信?”

“绝对不信!”尼诺嬉皮笑脸,接着道:“芷遥,你不妨亲手探探她的丹田,定会发现奇特之处。”

芷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半信半疑,蹲下身,往欧若美的丹田输入一股灵力,然而片刻之后,她惊异地抽回手,然后牢牢盯着欧若美,神色凝重。

奇了,怪了,此子身负重伤,气数将尽,不过丹田内却有一团极其精纯的气雾,会自动吸收外来力量。然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这团气雾并不是本源之气,她的丹田干涸耗尽,本不该存活于世,但却因为这团气雾的影响,体质已经异于常人。

倘若她的所作所为是人类修士的一场阴谋,那就麻烦。芷遥抬起欧若美的下巴,媚眼微眯,沉声质问:“你是何人?为什么来我万妖岛?”

自尼诺的那番话起,欧若美再也没有出声,此时的她目光呆滞,瞳孔望着虚空中的一角,一如既往,没有焦距。鸿兽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或许它也已经放弃,与她一样,全然绝望,心死如灰。

灼烧般的疼痛自下颚传入大脑神经,她呆呆地回神,望见一位绝美的女子不断问话,姣好的薄唇一张一合,声音如风卷铜铃,婉转悠扬,又如潺潺细水,悦耳动听。

“傻了?她是不是哑巴?”半天不见答话,芷遥面色不耐地看向尼诺。

尼诺愣了愣,立刻摆手道:“我保证,人类会说话,大概是她被你绝色倾世的风姿深深震撼,所以才一直呆滞不语。”

“少贫嘴。”芷遥白了他一眼,心下暗自苦恼,细皮嫩肉的,稍微一捏就粉碎,万一她不耐烦一掌拍成血浆怎么办?不行,这么弱,恐怕稍稍用点力人类就支撑不住。

必须有耐性,此人肯定藏有天大的秘密,她须速战速决,免得人死了什么都没捞到。

芷遥俯下身,强迫欧若美直视她的眼睛。

“都是快死之人,再动刑可不好。听着,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本皇的耐性可是出了名的差,你若再不吭声,我便撬开你的嘴灌蜈蚣进去,尝尽穿肠破肚之苦,看你还不吐真言。”

欧若美的意识浑浑噩噩,知觉早已麻木,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占据了全部感官,以至于这今人胆寒的威胁都感觉微乎其微,下颚传来的刺骨痛楚,疏散了遍体鳞伤的悲凉,平添快感。

“老实说,青蓝光幕是你打破的吗?”

她点头。

“你可是受人指使?”

她点头。

“莫非你是飘渺之巅的人?”

她点头。

媚眼一凝,寒光乍现,“果然猜得没错,那些修仙者打的就是万妖岛的主意,以为在这凡人身上做些手脚便能掩人耳目,尼诺,我们妖有这么笨吗?”

“怎么会呢,必然比人类聪明百倍。”尼诺随声应和。

芷遥点点头,甚是认同。

不过,飘渺之巅的做法着实令人费解,就算是个探路的炮灰,怎么着至少也应该有结丹修为,而这个凡人根本就上不了台面,若非另有隐情,那便是人修太小看妖族之大。

被人族轻视,同样不高兴。

“此子分明是来送死的,肉体凡胎一个,没有身材,没有长相,没有能耐,没有用处。”

“也不见得,听闻她来万妖岛时就把幽冥谷搞得天翻地覆。”

“废话,她连青蓝光幕都能摧毁,幽冥谷的那些个小喽喽还不是一箩筐地杀。”

“可不是你将她贬得一文不值吗?”

“我争对的是这个人,可没有说她体内的那团气。”芷遥妩媚地挑了挑眉,转眼间,绛红色双眸隐隐跳动着兴奋的光芒,这可是鲜少能够被激起的欲望。

“此子看似无害,其实是个危险体,她体内的灵气非同寻常,一旦爆发必定惊天动地,只可惜放错了人身,反而被削弱殆尽,近乎枯竭。这灵根可遇不可求,若是能为我所用……”

“人类!”

欧若美的眼皮微微跳动,失魂落魄的重重阴霾中终于射入一缕暖光,“鸿兽!原来你还在。”

“废话,本仙兽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顿了须臾,又响起十分凝重的声音,“人类,你敢不敢最后博一次,成即生,败立死。”

“我这个样子已经和死人差不多,又有何惧。可是,还有机会吗?”

“你仔细看看那女妖腰间的铜铃,那是一件下品道器,有扩音之效,一旦全力催动,威力无穷,响动云霄。你想办法引那女妖靠近些,趁她放松警惕之时,我尽快将道器弄到手,明白吗?”

“鸿兽,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你不要紧吗?”

“哎呀,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关心我,为了须大人,我死几万次都无怨无悔,反倒是你,不明不白地被须大人钦点,遭受了本不该遭遇的苦难,经历了本不属于你的命运,我知道你心里恨透了,但是一开始谁又能预料到有这么多意外呢?如今,是生是死全靠这最后一个机会,你若答应,我便是掏空本源,就算无法再轮回也会拼尽全力。但一旦失败即将面临的,你可真心明白?可承受得住?”

“……”

尼诺看见芷遥久久盯着欧若美,无意间露出一丝诡异的深笑,以他对这变态妖皇多年的了解,每当这个时候,必有邪恶因子作祟。

“抽去魂魄,焠炼肉身,做成傀儡如何?”

就在这时,欧若美的身体微微颤动,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有了些许神采,她大大地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芷遥,水雾下的眼眸渐渐流露,紧张,担忧,激动,决绝。

激动?还真有。

脑子进水了?当傀儡都高兴成这样。威严首次受到挑衅,芷遥微眯眼,捏住人类的下巴,不满质问:“人类,你在想什么?”

芷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人类的目光明明注视着自己,但仔细一看却又不像,更像在与空气交流对接,而双眼,仅仅只是单纯地对着她而已。

静默已久的欧若美终于开口,风尘凌乱的面容上卷起一丝极淡的笑,顿时如清水洗涤,憔悴化去,不再死气沉沉。意外的,她突然语气转为神秘,低声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身体里那股灵气的秘密。”

“哦?”芷遥扬声道,不觉十分可笑,现在才知道变通,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开始谈条件了。人类怎如此愚蠢,有掂量过自己的实力与价值吗?人在她芷遥手中,要杀要剐,除了她自己,还有谁有资格决断。

不过,若当真够吸引,听听也无妨,她最后一刻改变心意也说不定。

铜铃般清扬的笑声在大殿回荡,拥有不可一世的傲娇和皇者天性的主宰,妩媚之余,霸气侧漏,同样,毫不掩饰对下位者的轻蔑与傲慢,“希望你的话有让本皇心动的本钱。”

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欧若美眨了眨水雾迷蒙的大眼睛,善意无邪,“你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人。”

但芷遥和尼诺是何许人物,岂会看不出来欧若美淡定之下所隐藏的焦灼与心慌,她的手紧紧揪着衣角,指节颤抖,气息急促,心脏跳得格外激烈,这一看便知,藏有端倪。

身处妖皇之境多年,对此毫不担心,只当观猴耍杂,直接将耳朵靠过去,毕竟二人之间的差距隔了天堑,云与泥尚不可同语,垂死挣扎的一些小手段,无非属于飞蛾扑火,蚍蜉撼树。

幽香扑鼻,欧若美一阵晕眩,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深吸了口气,定定神,在芷遥耳边爆出一句,“其实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什么?”

“我来自天上,天外飞仙。”语气幽幽道,充满了戏谑。

话一说完,欧若美紧闭上眼,与此同时,一道异常耀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从丹田爆发,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小心!”

极其短暂的一瞬,眼前变得一片空白,连神识都受到压制,三尺之外,无法感知。

依稀感觉一股微风从身边拂过,下一刻腰间便少了一件饰物,芷遥暴跳如雷,伸手抓人,竟扑了个空。顷刻间,熊熊怒火自体内蔓延,狂暴的气息倾泻而出,涛涛烈焰,迅速铺盖整座大殿。

“该死的人类,我要杀了你!”

然而接下来引发地动山摇的举动,更是让芷遥彻彻底底出离暴怒边缘。

倾尽生命的呼唤,以白光为源,贯穿天地,九霄云外,亿万生灵皆为动容。

“名叫言罹的老妖怪,你等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这里,速速来取,过期不候——!”

速速来取,过期不候!

速速来取,过期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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