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兰兰到家已经十一点多。李峰睡了,桌上一小碗红豆汤保温在那里。她知道兰兰大姨妈来了,特意煮的。徐兰兰本来没有心情吃东西,可看李峰跟她妈一样的关心自己,还是充满感激的喝了红豆汤。
洗澡以后,徐兰兰开着音乐坐床上发呆。
上班两个月,听到的是对她爸一片骂声,没有一个说好话的。也没有人亲近自己。特别是徐宗明到省联社开会的几天,徐兰兰坐在办公室一点事情都没有,拿出她爸的一本宋词,天天翻来覆去的看。把那些自己喜欢却不熟练的词都存储到手机里,本来百度一下或者拍照一下就可以的事情,因为无聊,她硬是打字编辑到手机上。
翻开手机,看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他又突然想到徐宗明。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先是跟父亲同事,现在又跟自己同事。总感觉他不是很精明,不知道怎么就当了行长。想想他被自己调侃的无语的样子,就感到好笑。
其实徐兰兰突然失去了父亲,心里的依靠就没有了。
一直以来,父亲是最疼爱她的。小时候,因为自己是女孩子,爷爷奶奶不喜欢她,好像是因为她抢着出来,才造成她爸没有生儿子一样。但爸爸就特别疼她,爸爸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是高大的。她爸妈离婚以后,她虽然不跟后妈李峰接触,但寒暑假回来第一时间就跟爸爸见面聊天的。
现在爸爸没有了,她对爸爸的人格人品也起了怀疑。失落后,感觉这个世界最关心她的人除了李峰就是徐宗明。她知道李峰是爱屋及乌,反正她的孩子也不在身边,就一门心思的对自己好。她也知道徐宗明是心好,是领导,要自己回来照顾爷爷奶奶,可她现在上班只愿意在徐宗明身边,就是不喜欢那些骂她爸爸的人,也不喜欢徐宗明跟岳姗、楼简在一起。
反反复复的听《隔世离空的红颜》。她在青江听徐宗明说,这样的梵音白天不能听,会影响心情,只能晚上听。反正听了以后就睡觉。
李峰没有听到外面的空调主机的声音,怕徐兰兰睡觉冷,起来帮她开空调。敲了门进来,看徐兰兰呆坐床上想心思,就问:“怎么不睡觉呢?你怎么啦?”
徐兰兰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开心,想你爸了吗?”李峰又问。
“没有,想上班的事情。”
“是不顺心,还是有什么变动?”
“今天下午开会,要我当人力资源部副经理,我不想跟那些人接触。”
“哦,是徐行长提的吗?一个单位的同事,不接触怎么行呢?”
“天天听别人在骂我爸,我还要装着跟我没关系,都憋闷死了。”
“怎么会这样呢?人死了还骂,难道你爸在单位和职工的关系处理的不好吗?”李峰真没想到这点。
“不仅仅是不好这么简单,这两个月的时间,从职工到领导班子,就没听过一个人说过他好。只要有不好的事情,几乎都和他有关联。我爸在单位真失败,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好了。”徐兰兰在外面坚强,冷傲,在家里就忍不住要哭了。
李峰从来不过问徐三明在单位的事情。以为他当董事长三年,也提拔、培养了人,不会这样快的人走茶凉,单位里总有一批人会照顾兰兰的。没料到一个一把手的人缘关系竟这么差。她只熟悉一个叫朱勇的、一个叫孔长水的人经常来家里接徐三明出去。
其实,徐三明到皖江农商行,还真的短时间就笼络了一帮人马。首先是副行长吴天。他当董事长以后,知道要和银监局搞好关系,听说陈科长的姐夫在银行系统,并且也是个中层干部,极力鼓动吴天跳槽来出任总行副行长。副区长的姐夫孔长水只有一个特长,就是酒量大,被他任命为办公室主任。把安全保卫的副经理朱勇提拔为经理,不过朱勇不务正业,好好的经理不干,偏偏把自己变成了董事长的司机兼保镖。
很明显的董派还有公司部经理刘光泽、人力资源部经理邵美屏、营业部主任王建斌、西桥支行冯会民、江心洲支行陈QH、铜官山支行沈其进、开发区支行杜良才等等。
还提拔了一批年轻的行长,像姜尚清、钱方虎、伍政银,但这些人都没有挤进董派圈子。
人力资源部经理邵美屏人很强势,工作也强势,让人挑不出毛病。提拔她,别人也无可厚非,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传言她和董事长有一腿。还有传言她经常出去和董事长玩“车震”。营业部有一个女的,很美、很媚,一直和董事长明明白白的勾搭,拉存款方面得到董事长照顾最多,有一次,开发区的洪俪为了宁德钢铁的派生存款,还找到她大吵一场。可不知道为什么,董事长一直都没有提拔她。
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干掉的典型就是原白沙支行的查让友、杜湖支行的孔胜兵、江心洲支行的余燕生。当然,像刘东海、鲍俊都是被贬出去的。
李峰不进徐三明的圈子,她除了上班,都深居简出。再婚以后,虽然徐三明对她很好,但父母亲也不喜欢她了,儿子也不认她。她怕被别人骂成狐狸精勾引男人,和皖江农商行的人都不来往。徐三明在外面疯狂的时候,她也不打听、不追问,独自在家里看看电视看看书,优雅的过日子。
李峰接到过最美的承诺,可最终也只是泡沫。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徐兰兰出现了,陪伴在她身边。
两个女人,一个没有了丈夫,一个没有了父亲。本来是没完没了的伤心痛哭,但她们都坚强的克制着自己,也没有诉说,也不想在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往事浓淡,事已轻;经年悲喜,心已静。李峰照常上班,平时在脸上也看不到忧伤,只是消瘦了许多。
徐三明埋在山上,每个“七”她都没去祭奠,她在徐家是不受欢迎的人。兰兰的爷爷奶奶到现在还是把兰兰的妈妈当作“老儿媳妇”。徐兰兰能够住在她这里,她内心就很感激。
李峰听兰兰说的事情,既感到无助,没有能力帮她;又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默默的坐着不出声。
兰兰翻了翻李峰手中的《人生的起点和终站》,知道李峰天天在看南怀瑾的书。也没有能力安慰她,就说:“你睡觉吧,我坐一会,反正明天也不上班,我可以睡懒觉。”
关掉了音乐。
有人说保守别人的秘密,是高尚的人格。可徐兰兰将两个秘密放在心中,对她造成很大的压力。真的没有地方倾诉。天天住在李峰这里,又不能告诉她赵燕红那边还有个孩子;天天面对着柜子里面那么多钱,又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还不能找别人商量。
徐兰兰终于模模糊糊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