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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副行长、总行各部门经理、副经理会议的通知。总行办公室又给各支行长群发了信息。
星期天上午。
总行大会议室,人都到齐了。有人猜测紧急会议是公布对宁德贷款经办人员的处理结果;有人猜测是人事变动;也有人猜测全年任务要调整。毕竟大家都知道省联社领导刚刚走。
会议由监事长匡一发主持,匡一发首先作动员讲话。因星期天占用大家休息时间开会,匡一发做了许多鼓动。
他说,今年多事。董事长被歹徒杀害了;最大贷款户又跑了。经省联社和办事处领导跟农商行班子成员商讨,我们现在要全面调整年度考核任务。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低声纷纷议论。很多人都是带着自己的数字、报表来开会的。一时间,哗啦哗啦的,报表都摊到了桌上。
匡一发等大家议论,台上的人都在观察那些支行长的反应。
等了两分钟,匡一发咳嗽一下,让大家安静。他继续说:“目前,我们农商行遇到大困难了。追究责任不是我们的事,我们还要搞业务,还要为700多人的吃饭问题想办法。我知道许多人心里不满,问题是营业部出的;贷款是贷审会批的;但结果要大家承担。”
看看台下又有些骚动,匡一发说:“农商行是个整体,我们26个支行加营业部、总行个私部、公司部,一共29个贷款投放单位。虽然是单独考核任务,但不是单独拉山头的。这点大家应该都清楚。”
“我在网上看到企业需要和什么样的人合作,有几句话,我读给你们听听:
1。与团队同心同德、同舟共济、同甘共苦的,不计较个人得失、顾全大局的人。
2。对团队的前景始终看好的人。
3。能始终跟着团队成长的人。
4。为了团队新的目标不断努力学习、努力达成的人。
5。在团队不断探索中能找到自己的位子,抗压能力强并且有耐性的人。
“我相信在坐的各位行长、经理,你们都是顾全大局的人,都能够和团队同风雨、同进退。这次任务增加,已经决定了。具体分配问题由岳行长负责解释。任务还没有分到手,我先对各行、部的执行力表示感谢!”
说真的,匡一发的“温杯”工作做的很好。想发牢骚的行长,至少只能在讨论中说话,不能在会中发表反对意见了。
接着,岳姗详细说明了存、贷款任务,年初是多少,现在增加多少,9月底完成多少。还有多少缺口。具体数字的分配见表。
业务一部将总表和各单位分表对应发到每个人的手中。有的小支行,只有一个副行长。大的支行,有五十多个人,像铜官山支行,总部在牛头山镇,一个分理处在铜江市铜官区街道上,一个分理处在钱江工业园区。两个分理处下辖的人口都有三万多人。业务量比总部还多,所以分理处主任也是副行长兼任的。
铜官山支行就来了三个副行长。
任务表发到手,有些人看了,虽然觉得任务重,也还乐观的接受;也有人小声说这不可能完成;铜官山支行行长沈其进当场就骂开了,说这是鞭打快牛。
10分钟讨论结束,徐宗明上场,先讲了一下目前严峻的形势,再让大家理解定这样任务的苦心。最后让大家发表意见和建议。
刘东海怕沈其进说话,在徐宗明话音刚落,就站起来,先说了自己贷款方面的难处,以后话锋一转,要将自己的存款和股金任务各增加3000万。
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提增加的,任务超额完成有奖励。但他就是要别人都接受并且赞同这项决议。具体完成方法,刘东海说要请4天假,和区委书记、区长、招商局的人一起去ZQ,有个招商引资的项目他要去促成。
姜尚清说压力也是动力,任务虽然很重,时间短,但这个分配方案还很合理,很有针对性,我这里保证完成任务。
伍政银说任务能完成,但存款公关,费用要增加。费用突破的部分罚款不罚款?
徐宗明拍板,费用部分也重新制定,不能只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
钱方虎笑嘻嘻站起来:“报告领导,我们增加了这么多存、贷任务。利息收入肯定会增加许多,那年终效益工资会同步增加吗?”
徐宗明说,这样完成任务,效益工资肯定增加。给地主扛长工,都有报酬,农商行能那么苛刻吗?
钱方虎说:“有钱好办事,这个活我接了,保证完成任务。”又回头看看伍政银说:“拼出去,多拿效益工资,过年打麻将输给你。”
大家哄笑。
其他人看看,也不能说什么了。
但总有不同的声音想起。
沈其进站起来就骂:“只两个月了,我拿什么完成?我吃饱了撑着啊?我们铜官、钱江两个分理处,农民都是占地工。也没有多少出去打工的。平时存款都是稳步缓慢增加,想突然一口吃个胖子,我做不到,我不能保证完成,我只按部就班的工作。”
沈其进是个野蛮的人,工作能力强,但现在就是不积极。
他虽然是在一个镇上,实际上,他控制着相当于三个镇的存、贷款。铜江市那个镇的书记、钱江工业园的党工委书记都怕他。他要是喊吃饭,你就是在陪区长不能来,他都会上门骂你祖宗十八代。
他用铁腕手段管理职工,职工都怕他,工作都能够做好,但对他个人却不敢恭维。
在联社时代,沈其进和匡一发、王建斌关系都很好,经常喝酒打牌。自从匡、王二人为争夺行长的位子闹矛盾后,沈其进就直接靠近了徐三明。虽然还是比较尊重匡一发,但对王建斌迅速靠近徐三明却很反感。
同是董派得力干将,但沈其进和王建斌关系越来越疏远。
沈其进本来是想当总行行长的。但在第一轮民意测评中就残遭淘汰,根本就没有和徐宗明同台竞争。
但徐宗明当行长,他在心里就不服气。现在董事长是遇害了,可他沈其进并不是需要找靠山的人。
以前开会是贷款的事情比较多,都归吴天解释。岳姗是分管存款的,平时很少说什么。现在岳姗接过话题说:“各位行长、经理,我们任务虽然很重,但大家都清楚,如果不这样做,农商行被降规格,工资拿少了,怎么向700多员工交代?以后还怎么调动员工的工作积极性?”
徐宗明说:“压力出结果,挑战出成绩,我相信只要700多兄弟姐妹齐心协力,一定能够完成任务,渡过难关的。”
许多人鼓掌。
会议结束,总行也不安排就餐,该散的就散,该讨论的就单独讨论了。
下午,徐宗明本想带儿子出去爬爬齐山,和儿子都放松放松。办事处荣主任打电话问徐宗明可有时间一起打惯蛋,如果有时间,就喊岳姗一起过来。
岳姗来到皖江,就在水岸花园买了房子。正在洗被子洗衣服,接到电话后,请她丈夫将洗好的被子挂出去晒,就到一个小饭店打“惯蛋”。
徐宗明和岳姗打对家,和荣主任对家的是青江村镇银行的董事长。他以前是徐宗明的老领导,迎江联社的第三把手,因为年龄的原因,在农商行是没有职位的,就被徐三明安排到村镇银行当董事长。
青江村镇银行,是农商行控股的独立的银行。规模实际上比一个支行还小。
“惯蛋”是这几年才流行的一种扑克玩法,据说是从JS淮安开始流行的。
如今皖江市大街小巷都在打惯蛋。特别是公职人员,不能公开场合赌博,就只打惯蛋。皖江有几家公司冠名的电视惯蛋比赛;各房地产、小贷公司在街头搞的惯蛋比赛;层出不穷。
一局结束,荣主任问今天的会议情况怎么样。
徐宗明叙说了一遍。岳姗说:“大家心里都很明了,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任何人承担责任,怕是过不了群众关。”
荣主任也点头说:“行政责任,看样子王建斌和二部经理刘光泽恐怕是逃不了被追责的。想把责任都压在营业部客户经理潘文辉身上,那是不可能的。吴天也很危险。”
又打了一局,还是徐、岳两人赢的。
齐董说:“看样子,宗明和岳行长磨合的差不多了,打牌如此,工作也一样。能够合作将皖江农商行的大梁挑下来。”
荣主任看看他们俩说:“今天喊你们来,就是想谈谈你们合作将农商行接下来。”
岳姗看看徐宗明,再看看荣主任和齐董说:“不管是怎样的结果,我始终协助徐行长搞好工作。我肯定全力以赴。”
徐宗明说:“我当了三年行长,在目前的情形下,说没有想法,那是假的,但在银监局、皖江市政府、省联社,我的想法抬不上桌面啊。”
齐董将手里的牌拍拍拍的洗。对徐宗明说:“宗明,现在是‘洗牌’的时候。我听荣主任介绍了一些情况,知道还没有人能够有很强的实力出任董事长的。既然这样,你从基层做起,争取在董事会及行务扩大会上让大家投票选举董事长。”
“既然省联社、银监局、市政府都有人选,那就是好事,三方都在牵制着,迟迟不能任命。年内只要你能够做出成绩,在竞争中,你一定会脱颖而出的。”
齐董看看荣主任说:“在省联社内部,必要的时候,荣主任会向张国庆理事长和汪建中主任推荐你的。”
岳姗用高跟鞋跟在徐宗明脚上钉了一下。徐宗明急忙站起来表示:自己一定好好把握机会,努力争取更进一步。
事情说好了,四个人再打一局,就点餐吃饭。喝了点酒,以后各自离开。
岳姗电话联系她丈夫高老师,让他走到莲花台和自己会合,一起回家。
和徐宗明散步去莲花台,岳姗建议徐宗明去铜官山支行看看。沈其进那家伙其实能够完成任务的,但他说消极的话,可能会影响别人。最好在刘东海的任命下来之前去安慰一下。别让他有明显的失落感。
徐宗明也不问岳姗怎么知道刘东海的事情,反正现在各有各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