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过及厚的云层,雪花在云层之上定格闪烁,耀眼的阳光已然刺破云霄架起一道灿烂的虹桥,圣兽紫骁在云间自由翱翔,它的羽翼触碰过幻雪,雪花瞬间发出清脆的声音叮铃破碎。
紫骁长鸣一声停在一座雪峰顶上,我跳下它的背一脚便埋进雪地里,无秋对着紫骁说着什么温柔的抚摸着它,它腾空而起扑起地上冰凉的雪花迎面袭来。我转眼看见雪峰底下披着白雪的杉树林,苍翠的屹立着与遥远的天际相交接,隐约间能听见林中鸟儿的啼鸣,我随着无秋下了山第一次置身于一片林海之中,虽然天空幻雪不断飘落覆盖了树木的最顶端,但树底下的雪并不是太厚,在这里我看见了许多动物自由自在的任意玩耍。我深呼吸一口空气,这里的空气自然是纯粹的清新我心里暗自惊叹,在这个终年冰雪覆盖的世界里居然还有如此充满生命力与鲜活气息的地方,这里便是孤林岛。
无秋带着我进入密林深处,她边走边回头警告我:“这树林深处可是有很多危险的地方,你若不跟着我走恐怕遇到危险也没人能救你。”我紧跟着她的步伐一刻都不敢松懈,要知道我还没打算客死异乡呢。即便如此我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心泛滥的毛病,对于我这个从来没有涉足城市以外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冒险王国”。树林里到哪儿都能看到枝头上停留的惊乌鸟,它们就站在树梢头看着你悄无声息并不像其他鸟儿会被惊扰的飞起,更不会一个劲儿的嘈杂喧哗,它们很是安静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打搅到它们,值得它们为此扑腾喧闹,时间久了我反倒觉得这些看似小巧可爱的鸟儿显得格外怪异阴森。
无秋说,惊乌鸟是孤林岛最常见的鸟儿,它们之所以被唤作“惊乌”原因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乌”是太阳的象征,而惊乌鸟只有在太阳升起时才会在林中盘旋鸣叫,它们的歌声婉转动听但这只是个诱饵,因为它们生性凶猛看似弱小却喜好肉食,所以它们会以歌声引诱一些弱小的动物变成阶下之食。它们的生命力顽强的惊人,而且记忆力超群通晓人性,不喜欢鸣叫也不惧怕惊扰,可以无休止飞上几天几夜并且穿越过幻雪风暴,被训练为信使和监视者再好不过,但是训练起来极其困难。我听着汗毛竖起不自觉的环顾着四下的枝头,总算明白之前在末逆城王宫中周锦宴看见惊乌鸟如此惊异的原因了。她说完撇了眼身后的我冷笑了两声戏虐的说:“不过还好,这地方可是我驭兽族的地盘,所以如果你老老实实跟着本小姐走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啦!”她给自己脸上贴完金后毫无顾忌的向树林深处走去。
我一路上不知背地里白了她多少眼,但是心里即便憋屈着一股怒气却又不得不跟着她继续往前走,我们徒步大概走了半天,途中虽然经过几处陷阱和缠满毒刺荆棘的地方,我的衣服也被划开了几处口子,身上添了几处新伤口但并无大碍,原因是我跟着无秋完全轻而易举的便绕开了那些陷阱和未知领域,她对这里的一切都知根知底。虽然对于驭兽族我并不了解,但在眼前这种险峻的环境下能够生存下来的人,在我原本的世界里完全可以称得上“大神”了。她突然在一处河流前停下,我跟的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水里,她蹲下身来仔细的端详起水中自己的倒影,水流湍急的朝着一个方向淌去,河水莫名的格外清澈却又见不到底。
“你在看什么啊?”我一面好奇的询问她一面心里直犯嘀咕,不就长得好看点嘛,有必要自恋的到哪儿都要照镜子。她突然转头看向我表情严肃眉头紧皱,对着我竖起食指“嘘”了声。树林间的声响刹然而止无秋谨慎的看着周围,眉宇间的一点蓝宝石开始闪烁微弱的光,看这架势是有什么异样即将发生。就在不久前我才刚掉落一缕头发,有了前车之鉴我也便开始警觉起来,这时我注意到脚边的水流速度开始变得慢起来,河水中央开始无故翻腾起一些小气泡来。
“无秋,那是什么?”我指着水中央的气泡,她扭头看见那些气泡终于输了口气说:“没事了,放心跟我走吧!”然后提起裙摆大步跨进水里边向对岸走去边回头招呼我快跟着她过去,水没过她的脚踝并不是很深一脚便踩到底,我走到一半时才发现那些气泡是河底的小鱼吐出来的,我踩在河底的河床上,并非普通的泥地而是透明的凹凸不平的冰面,河水就在极厚的冰面上流淌,四周的卵石包裹在晶莹剔透的冰层里。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会如此紧张?”我边卖力的挤着衣角的水边询问她,她就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迅速挤干裙摆上的水。
雪界大陆上的河流底下是千年不化的寒冰结成的河床,在河床上面流淌的是哺育大陆上一切生命的水源,在河床之下的便是鲛族的王国。鲛族人生活在水里雪界大陆之下三分之一的开阔水域都是他们的活动范围,他们顺着急流游过河床之下时所有的鱼群都会躲避起来,他们原本只在海底进行捕猎,但在百年前的雪界纷争中曾有叛乱的鲛族人趁乱潜伏在河床之上的浅岸处屠杀匆忙逃亡的路人,以至于一些无辜难民葬身河流之中,鲛族族长月坎将这些愚昧贪婪的叛乱者放逐并且取出他们体内的鲛珠作为惩戒,鲛族人一旦被夺取鲛珠便最多只能再活十几年与此同时他们便失去了可以进化为人的能力。至此之后雪界大陆的平民在经过湍急无鱼的水流边时都会停下驻足观察河床下的动静,若出现异样远离岸边到高一点的陆地上便不会有事。
驭兽族的领地处于凛北最南面,我现在踏临的这片林海岛屿四面环海,森林深处有很多河流湖泊大小瀑布鲛族人在隆冬时会迁徙往最南面的深海,孤林岛是他们的必经之路,然而正是因为这样被流放的鲛人便会提前埋伏在这里等待幻化成鱼形的鲛族族长带领族人经过时夺回自己的鲛珠。鲛族与驭兽族向来不合若无妨碍或者侵犯到自己,基本上都不会插手对方族群的事,所以即便在孤林岛发生鲛族的族群纷争驭兽族的族人也会视而不见。
“这便是雪界,一个看似风平浪静一派安详的世界,但族群间的隔阂其实千百年来都没有得到过平衡。”无秋这样说着语气里毫无波澜起伏,似乎只是在叙述别人跟她说过的话而已。
“唰啦”一声枝头一震,一只雪白色的鸟从半空中俯冲而下速度迅猛朝着我所在的位置突袭过来,我意识到危险连忙蹲下身,护住头顶的胳膊被它一瞬而过的尖爪抓伤一条血印子。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四面窜出一些奇怪的人他们都手持弓箭和短刀,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来势汹汹的骑在马背上,他挑起剑眉眼神锐利,无秋在这时便慌了手脚我们被团团围住根本无处可躲,即便这样她还是二话不说的把我往马前一推顺势避到我背后。
“姐姐唉,你就算把我推前面你还是高我半个头,你躲得掉么!你一头蓝发到哪都发光的好吗!”我压制不住怒火对着她一番宣泄这时才注意到马背上正高傲的注视着我们的人,一头绚丽的蓝发高高扎起的马尾显得格外俊朗,他的眉间有一颗水滴状的蓝宝石散发着幽兰的微光跟无秋眉间的一点蓝宝石相辉映。
“哥哥!我……我回来了!”无秋声音微弱像极了晚归的孩子对着家长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望向马背上的人,那个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并不理会面前可怜兮兮的女子,突然朝着我走来随手撕下一片干净的衣角牵过我的手帮我把伤口包扎好,表情依旧严肃眼神依旧锐利但行为举止却很是自然,他抬起眼眸瞳孔里的深蓝色浓郁的几近墨色。
其实之前在末逆城王宫我也没清闲几日,整天就听着周锦宴给我普及雪界历史,他在讲起雪界的七大族群时就有简单提到过如今的几大族长,其中最为年轻的就是驭兽族族长兑星,他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头烈焰蓝发和眉间的璀璨宝石。
“刚刚手下的雪鹞不小心伤了姑娘,是我调教的不好请你别见怪。”他说起话来声音很是沉稳,无秋瞪大了眼睛无比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哥哥,然后转向我表情用现代点的专业术语讲就是一个大写的“纳尼?”。
“我没事,不过我没猜错的话,莫非你就是传说中能够驾驭雪界所有生灵的驭兽族族长――兑星?”我相信此时的我一定带着世间最崇拜的眼神和期待值最高的语气,问候眼前这个看似严峻冷淡却毫不失绅士风度的男子,我就差没拿着纸笔追着他要签名了。
“虽然不知道如此富冕堂皇的描述是谁跟你讲得,但我的确就是兑星。你应该就是少城主说的,那个需要我帮忙照顾的人吧!”他说完偏了眼一旁的无秋,这个平时就骄纵惯的大小姐哪里沉的住气立马就“醋意大发”起来。“哥!我才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视我啊!”她几乎要尖叫的跳起来满脸涨的通红,看着她这样我顿时卸下满腹怒火瞬间倍感清爽。
“亲妹妹?我可曾说过,你若再不听劝的偷溜出去,我便不会再认你!”他说着便转过身去,话语里凝筑着思量已久的认真,像结成刺的荆棘锋利冰凉,无秋更是瞬间被定格住,脸上失去了刚刚的刁蛮眼眶立刻湿润起来:“我以为,你只是开完笑的。哥哥。”她的声音明显低了好几个分贝,他的亲哥哥从来都不会如此认真的对她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百年前随着魑幽族的暗中崛起,统领大陆之下千万异兽和傀儡的玄雀自封为鬼帝,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生灵涂炭,拥有神灵血统的六大族长与之奋力抗争,她的父亲为保护孤林岛免受燎火之灾与玄雀展开殊死搏斗,战乱未完全平息六大族群陷入大陆纷争,她的母亲生下她后不久就去世了,从她记事起哥哥就是雪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肩负起驭兽族最艰巨的重任和整个孤林岛的存亡兴衰,然而在哥哥眼里无论何时都能容得下她的娇蛮任性,她从小便是孤林岛最受宠的公主,哥哥总是惯着她从来不对她过分要求,在她心里哥哥就是她最大的快乐。
兑星挥了挥手一旁的随从牵出两匹马来,在去独仙城的路上我看见无秋不声不响的愣在马背上,形势转变有点快我一时来不及消化,只知道这个看似蛮横惯的女孩此刻内心受到的打击一定堪比我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那刻,她深蓝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着,惊恐不安的看着眼前的亲哥哥,那个人气宇非凡一身正气凛然眉宇间的气度无人估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的话显然是经过斟酌的,但还是有那么一丝浅浅的气息不自觉的从他的眼神里透漏出来。
作为统治者,得到的越多,背负的越多,同样失去的越多。兑星的眼里藏着王者的尖刃,他的阅历不是简单的纸上谈兵,他知道如果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守护不了,他有什么资格作为一族之长去守护孤林岛和雪界大陆,所以他必须斩断最后一丝柔情与不决,放任无秋成为她自己最想成为的人,最后唯一能够守护她的人便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