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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栖霞晚山

一觉醒来,窗外却是雾气蒙蒙。永乐一连几天甚是疲累,心里和身体都经历了不一般的挑战。慵懒地躺在木榻上,静静地凝望。一夜无梦,可那些梦中人此刻却在眼前浮现。

永乐伸出双手仿佛在触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思念不只是泪痕,还有那融化春天的微笑。

洗漱打理,化整衣妆,一位翩翩少年赫然立于镜子前。自打跟着刘基生活开始,永乐就以男子模样示人,按爷爷的话说明明是条龙,却落成了凤模样。

“老夫夜观星象,乐丫头你仙女星太旺,压过了命线,与你同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被这团旺火灼伤。自古阴阳相对,谁也逃不过生死两字。你若是想让我多活几天,就当我的孙子吧!替我冲冲运数,哈哈!”

打那天起小丫头变成了小小子,除了爷爷整个应天府知道永乐底细的人就是静月庵的静如师太了。永乐高高兴兴,因为今天她要去见师太,那位颇像自己奶奶的老人家。

“阴雨蒙蒙,倒是休息的好时机,出发!”

诚意堂示,外出行诊,歉意满满,诸君不见君,明日再来!一串工整的行楷出自永乐的玉手,跟着一位书法大师,难免不沾一些仙气。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调皮和诚意,让后续登门的病人虽然扑了空,却打心底里不生气。

应天府东北有一处城栾叠嶂的大山,这里山势虽险峻,日出东方时却似有一片彩霞映着九天飞禽栖息在郁郁葱葱的山脊上。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这里虽说不比名山大川,但自古也是青山古刹,名人纷纷。尤其是各种香火寺庙隐约在雾气之间,将整座大山打扮得仙气缭绕,好似不周神山玉顶宫一般。

主峰凤翔山高崇入云,东北西北两座山峦将其拥抱入怀,好似巧夺天工的神迹。这里人烟稀少,每天只是一些香客行走在大山之间。

古刹中最有名的要属栖霞寺,兴建于南朝,繁荣在唐宋,虽然蒙古人的铁蹄肆虐了百年,可这里依旧佛光普照,香火不断。人们来这里祈福求愿,无非是为了那更好的明天。

不过最近栖霞山出了一件怪事,去栖霞寺的路有几条,有一条路却甚得人们钟爱。纱帽峰天开岩下,有一处银杏与紫枫交织成林的小路,每到秋天这里万紫千红,金黄的杏叶铺满了山间,让人流连忘返。

现在是盛夏,绿意正浓时,小路上也鲜有人现。一位独自上山的香客打算从此返回,顺便提前一览这秀美的景色。漫步林中,绿树茂密得透不进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这恩泽的大自然真是如同一位伟大的母亲,育养如此秀美的景色,佛寺中那些虔诚的心愿寄托着人们内心的情感,可这里却能激发出心底对自然的敬畏,让人卑微而不气馁,让人美好但不疏心。

景色让人如痴如醉,密林深深,四周光线逐渐幽暗,以至于人的双眼都几乎感受不到光明,一切归于黑暗。这位香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山脚的农家旁边,大大小小很多双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像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我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了?”

“这位老兄,您是不是下山时路过天开岩下那片密林了?那里不能走啊!”

是的,栖霞山脚附近的人家最近风传着一件不可思议的奇闻。说是天开岩下的密林最近不太平,似乎有鬼神在作祟。以前相安无事,可自打那件事之后,林中就渐渐起了怪事。

栖霞山脚有一个不起眼的村子名叫何家堡,依山傍水,明镜湖水养育了几十户人家,春耕秋收,相安无事。村东头何家的小女儿名叫何秀姑,人静容清如同那清澈见底的湖水一样。

何家有女初长成,引得十里八村的壮小伙子纷至沓来,争先恐后地表达着爱慕之意。自古以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种青春澎湃之事在年轻人之间不足为奇,可何家堡位低人轻,老何家的闺女儿竟一时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是吹嘘的资本。

最甚者就是她的亲兄长名为何天来,仗着自己妹妹的名声在十里八村到处吹牛皮,为得不过是一个利字的私欲。

同村有一王姓青年单名一个行字,与秀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人早已私定终身,可却因秀姑兄长的肆意妄为让这对儿鸳鸯的前路漫漫无终。

王行家徒四壁,爹爹早亡,独剩一老娘体弱多病。无风不起浪,秀姑的名声传到了王行他娘耳中,老人家知道儿子心思,郁闷积堆导致老太太一命呜呼西去了。

秀姑得知难过至极,偷偷与王行私会于天开岩密林中。二人表明已心,互诉衷肠,最后他们想摆脱这该死的人言碎语远离家乡。秀娘舍不得爹娘,牵挂着回到家中偷偷道别,哪成想让他兄长暗中撞了个正着,带着一伙人强行拆散了这对儿苦命鸳鸯。特别是王行,被何天来一顿暴揍命只剩了半条,在家躺了三个月都下不了床。

苍天无眼,何天来对待自己的亲妹妹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他本有意巴结应天府内一位姓胡的公子,就鬼迷心窍将秀姑当礼品一样送到对方跟前。

哪知这位爷对这乡野村姑怎会有真心,将秀姑祸害一番后就当垃圾一样抛弃了,何天来搭上了关系从此离开了何家堡混迹应天府中。可叹秀姑如玉一般洁白无瑕,被恶人如此玷污了。

秀姑一时贞烈,寻了短见,差一点吊死于自家的桃树下。何老夫妇因为此事一边忍气吞声地遭着村民白眼,一边还得安慰女儿,最可恨的是那铁石心肠的何天来,闻听此事不管不问,气得何老爷子一病不起。

王行卧床养伤后,听到秀姑被人糟蹋,如五雷轰顶,万箭穿心。秀姑耻于见他,狠心地说了几句违心的狠话,更让王行心都碎了。哀默大于心死,王行破罐子破摔,去应天府找何天来理论,没成想几句话不到打作一团,特别是那位姓胡的大爷被王行糊了一个乌眼青。

自古百姓最苦命,王行被人设计借题发挥入了狱下来了牢。秀姑得知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感跑去与自己的亲兄长对簿公堂,更是告那胡姓大爷菲薄自己。

无奈独木难支,好人没有好报,胡爷略微使了手段,导致秀姑官没告成,反倒自己被人泼了一身脏水,到头来她到成了恬不知耻勾引男人的荡妇了。

树靠一层皮,人要一张脸,何老爷子生生被这世道气死,老太太哀怨攻心不久也随之去了。最让人气氛得是那畜生一般的何天来还责骂妹妹不安生,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你还来看我干什么?你不是心有所属了?我王行真是瞎了双眼竟然喜欢上你,哼!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我是死是生那是自己活该,你滚,给我滚!”

最让秀姑接受不了的是情郎那决绝的言语,自己心底一片苦心他不懂。相爱的人互相伤害最令人痛不欲生,两只同林鸟就这样心碎地分开了。

王行被判发配充军从此没了音讯,那秀姑已然没了生的念想,于寒夜星辰中纵身跳下天开岩坠入到密林中。

可奇怪的事就这么发生了,有人明明看见秀姑双眼无神,失魂落魄地走向山上。好事的人还一路跟着,没有劝阻只有冷眼旁观。

秀姑最后那绝望地一吼,是对这世间炎凉,人心凄冷最后的反击。从此她像星辰一样消失在天开岩密林之上那片夜空。人们遍寻不到秀姑的尸体,仿佛这个人根本不曾存在于世间一样。

何天来从此再也没有回到过何家堡,村里心善之人将何家三个人的后事匆匆了结,墓碑就安葬在密林深处。时光荏苒,岁月蹉跎,一晃就是二十年整。岁月早就让人们忘了这段往事,每天途径此地的香客也不会想到一段人伦惨剧害得两家家破人亡。

轮回终有报,苍天饶过谁?打开春以来,密林小路就开始发生一系列怪事,先是有人行路至此莫名其妙地失去知觉,醒来后就出现在山脚下,浑身钱财尽失,但是命还在。

牛鬼蛇神的事在民间传得飞快,很快又有人中了同样的怪事。一些不信邪的胆儿大之人特意成群结队途径此路,无奈全都幽冥中一片漆黑,醒来时身在山下十几里。

最后有人报了官,可衙役到此勘察却一无所获,最后有个官差小解时不慎跌倒滑落到密林深处,见到何家的坟冢前墓碑上竟然流了滴滴鲜红的血,这下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十里八村全开锅了。

从那天起密林有鬼神作祟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人尽皆知。可偶尔也有那不知情的香客误入密林,即使性命无忧也会吓个半死。

起初衙门也怀疑有人借鬼魂之事劫财,可一连多日调查无果,人影鬼影都没见到,大白天都瘆得慌,更别提半夜了。官府一撤,老百姓对这鬼神之说更加深信不疑。

“这么说我昏了一天了?”

“这位老兄,你赶紧回家吧,下回可千万别走这条路了!”

天空飘着细雨,众人一哄而散之际,远处村路上却走来一位翩翩公子。

“好久没来了,还是那么的美!咦?那里怎么这么多人?”

永乐手撑油纸伞,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迎面而来的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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