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用此语一出,孟飞、封五诸人皆是一惊,只云未杳“咦”了一声,道:“何出此言?”秦用还未作答,卫三娘咬牙切齿道:“姑娘,你忘了五年前的那个偷笺贼了?”云未杳偏头想了想,又“哦”了一声,道:“很多年不见,你的样子竟变了!”
三娘笑道:“我仔细看了,样子没有变多少,只是姑娘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无异承认她便是秋主,众人皆是吃惊不小。王元长吃吃道:“你……你便是秋主?可……为何没有秋水笺?”
无人回应他,卫三娘只是狠狠瞪着秦用,怒道:“姑娘好容易掩藏下行踪,都被你捅穿了!秦用,你好生聪明!”
秦用不解其意,嗫嚅道:“我……我见到秋主老人家,只是……只是心中喜悦,未曾想到姑娘处境。您莫不便是魏……大叔?”
三娘素来爱笑,现下也翻了个白眼,变成个男声道:“不错,老子就是你魏大叔!”她二人身份被秦用撞破,倒也不再着意隐藏。
封五孟飞虽知三娘是易容的大行家,只消息来得突然,皆不肯信,皆道:“你不是说秋主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么?”只湛若水笑道:“不想姑娘与三娘竟是易容的高手。”
封五最先回过神来,笑道:“亏咱们都是老江湖了,只以为三娘是易容高手,却总忘了姑娘。是了,秦用,是如何认出来的呢?”
云未杳也自好奇,便也不走了,三娘没好声没好气道:“说罢,你是如何认出我们来的?”
秦用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半天才道:“那日见到三娘,我便有些怀疑了,只是不敢贸然去认,毕竟阆山上的是魏大叔,你却是女子,只是今日见到云姑娘,我才知所料不假。”
三娘越发奇道:“你与我说仔细了,何以见到姑娘,就断定她便是秋主?”
秦用道:“姑娘的形容虽与阆山之上有天壤之别,声音也不一样,只是那双眼睛,世间再无第二人有了,是以我才壮着胆子相认,不想果然是您!”湛若水向云未杳看去,眸中清寒依旧,暗道:这一双眼睛,世间果然绝无仅有。
云未杳叹了口气,很是有些沮丧道:“易容再精巧,眼睛却是变不了的。今日多谢你提醒,我记下了!”
封五笑道:“你一个半吊子大夫,眼睛倒毒得很。都说大夫要望闻问切,我看你于观气色一事上本领有限得紧,察颜观色倒是不差。”
秦用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红着脸笑了。湛若水奇道:“姑娘堪称神医,易容却是何故,且妆成古稀老人?”
云未杳只向秦用道:“你行医之时,可遇到过麻烦?”
秦用点点头,道:“时人势利,才出道时,病家欺我年轻,皆不肯让我诊治。若不是秋水笺……”话音未落,听得三娘一声冷哼,便不敢再说了。卫三娘接道:“向前你们听说我家姑娘是大夫,不也生出轻视之心?她又是怕麻烦之人,若妆成古稀老人,看病倒轻易得多。”
三娘道出这番原因来,王元长封五诸人皆是惊诧莫名,未料名震江湖的神医秋主,竟有这般苦衷,细想可笑,但思及自己的前番言行,皆存了轻视不信之心,心中又着实羞愧。
封五想了想道:“三娘往日里,常说的‘先生’,不知又是何人?”
三娘“扑赤”一笑,瞄着云未杳道:“问你呢!”云未杳只好道:“也是我。”
虽复在众人意料之中,到底还是震惊不小。封五怔了怔道:“敢情不是令尊大人?”
三娘脸色微变,忙看了看云未杳,见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湛若水忙道:“是封五失言,姑娘莫要见怪。”
王元长当即道:“云姑娘,此前是我有眼无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这粗人计较,救救我家盟主!”
云未杳只是叹气不语。湛若水笑着便要劝解,不想王元长厉声喝道:“上官清,你还有心思笑!你是一死解脱了,却不想想碣石山上的弟兄们!多少豪杰,未曾建功立业,只化作一坯尘土,烟销云散。我与封五,何等豪杰,偏却落得今日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都拜你所赐!”
湛若水尚未接话,封五最先怒了,道:“元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盟主已是这般模样了,你还要不依不饶么?你当初随盟主起事,就只想富贵不想患难么?”
“患难?”王元长冷笑怒道:“我所知道的患难,是碣石山上与弟兄们浴血奋战,不是投海自尽!我所知道的患难,是朝廷通缉时患难与共,不是销声匿迹二十年!我所知道的患难,是带领弟兄们再成大事,不是一死了之!”
湛若水只是怔怔地坐着,任由王元长指责,孟飞插不进话,只是护在湛若水身前。王元长已然有些疯狂,孟飞生怕他会伤了湛若水。秦用已听得目瞪口呆,关于湛若水的身份,他有几多猜测,未料竟涉及碣石之战,实在教他又惊又怕。惊的是,他行走江湖多年,多少听过当年青盟盟主青帝,也知道他在碣石山上是何等威风,却不想当年的青帝上官清,竟是眼前病怏怏的湛若水。怕的是,明知眼前这伙正是被朝廷通缉的亡命之徒,偏自己的小命还握在他们手中,且又与他们不清不楚了,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秦用正自暗中盘算,半晌未出声的云未杳道:“湛相公果然便是当年碣石山上的上官清?”
湛若水只得点了点头。云未杳又道:“夭桃可是你的信物?”
湛若水又点了点头。
云未杳笑道:“我为你治病,作为交换,你给我夭桃!”
王元长喝道:“你也打夭桃的主意?说,你究竟有何居心?”
云未杳道:“我确实在打夭桃的主意,不过,你真当以为我是觊觎它?”王元长一怔,云未杳笑眯眯道:“我治好他,作为交换可相当?”
王元长狐疑道:“你向前才说了,救不了他的!”
云未杳道:“我现在确实救不了他,却能为他续一口气。只要一息尚存,就有得救!”三娘很是担忧,待要说甚么,却被云未杳阻止了,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既要我救他,便要信我,不能疑我!”
王元长与孟飞封五皆喜道:“一言为定!”不想湛若水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夭桃早随我投海那日,落入茫茫大海中了!”
“是么?”云未杳依然笑眯眯向王元长诸人道:“你们去找,找不到,我如何救的他,就如何杀了他!”
孟飞、封五并王元长皆面面相觑着,秦用也暗自打了个哆嗦。云未杳慢悠悠地离去了,离去前,向秦用道:“秋水笺,你不要再用了,免得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