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慌乱着,淡客居的园门猛地被推开了,孟飞闯了进来,腰间还夹着一个人。原来孟飞不识路,临出门时,顺手便提了个人,正是天香楼的龟公。他哪敢给孟飞指路,很是不老实。孟飞岂会不知,一顿老拳伺候,先杀了他的威风,便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了。
孟飞进园,正正遇上湛若水毒发,立时慌张起来,臂弯一用力,夹得那龟公白眼一翻,登时气绝。孟飞抢步上前,劈手从苏灵儿怀中夺过湛若水,又取出个漆黑的小葫芦,倒出颗龙眼般大小,刺鼻腥臭的药丸,便要灌湛若水服下。悬玉使女小满、寒露诸人皆欺身向前,欲杀孟飞。
“你是甚么人,胆敢擅闯苏府?”苏灵儿不识孟飞,厉声断喝,却见他欲救湛若水,便也清楚了几分他的身份,当即向小满诸人递了个眼色,诸悬玉使女方才收势,只团团将孟飞、湛若水二人围住,霜降又自护住苏灵儿。
苏灵儿一把推开霜降,冷冷道:“你便是他身边那个叫孟飞的?”
孟飞并不理会,自顾自灌湛若水服处药丸,未消片刻,湛若水幽幽醒转。他看了看周遭情形,竟笑了笑,只五官微微抽畜着,自是疼痛未消。孟飞背起湛若水便要离开,苏灵儿怒道:“站住,你们不能走!”
孟飞默然无语,背着湛若水只管向园外走去。苏灵儿冷笑:“你果真以为苏府是个任尔等来去自如的地方?”话音未落,园子围墙不知何时又多出一些人影来,瞧着尽是健壮男子,皆秉气凝神,立着一言不发。原来是府中暗卫。
孟飞也不畏惧,只缓缓转身,瞪着苏灵儿,眼中杀气毕露。湛若水道:“灵儿,让他带我走。我若毒发,没人制得住,会伤了你的。何况,我也活不久了。”
苏灵儿不为所动,冷哼道:“你的命是我的,死也要死在我手中。”
孟飞冷冷道:“那么,我便先杀了你们!”
“你跟着上官清多年,也算是个厉害人物。只是……”苏灵儿冷笑道:“这许多年,多少比你厉害的江湖高手死在我这园中,如今,算上你与上官清,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说罢,便自慢慢向后退去,霜降赶紧护在她身前。园中黑影早慢慢逼近,当先的是小满、寒露诸婢,尽皆抽出兵刃,在月色下发着寒光。
孟飞慢慢放下湛若水,湛若水倚着梨树,微微喘息着,道:“孟飞,一时半会儿,灵儿还不会害我,你放心!先不用管我,快走!”
“爷又毒发,我如何放心?想来,必是这些贱人所为!”孟飞冷笑,一一看过小满诸人,道:“嘿嘿,我孟飞今夜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爷落在你们手里!”
不待湛若水再说,孟飞一个猛扑,一招“黑虎掏心”,径向小满而去。寒露当即掠开,小满冷哼一声,侧身躲过,岂料孟飞本意也不在她,只在她身后暗卫。那暗卫本自提防,因着小满躲避而略有分神,竟未躲过孟飞这一招,且孟飞力大无穷,那人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狠狠砸向身后海棠。便听“卡擦”一声响,那株海棠当场便断了。
小满本有轻敌之色,现下一交手,方知眼前之人看似粗勇,实则不能小窥。只是苏灵儿在当场,小满不敢落了下风,当即猱身向前,一对峨嵋刺径刺孟飞胸口。孟飞见她来势汹汹,且刺尖在月光下隐隐泛黑,便知是淬了巨毒,不敢正面交手。
便在此时,孟飞听得耳侧有风声,原来是寒露自身后袭来,暗自道了声“好”。当下头也不回,蒲扇般的大掌向身后一探,待兵刃一至,变掌为指,轻轻夹住寒露三尺剑,顺往前带。寒露用力挣了挣,那剑却如焊在孟飞指尖一般,根本不能挣脱,只觉一股力道自剑尖透到手臂,整个身子毫不由主向前飞去。
小满见孟飞疲于应付,暗喜将要得手,却不想寒露扑了过来,面上有慌乱之色。她收势不住,又恐伤了自己人,腰间一沉,向地上一个打滚,硬生生收回峨眉刺。她忙又就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却是狼狈至极。小满偷偷看了眼苏灵儿,见她面色已是难看至极,便暗生了几分焦灼之心。
“都立着做甚么,等死么?”苏灵儿怒道:“给我杀了他!”
众悬玉使女并暗卫虽骇于孟飞神勇,却显然更惧苏灵儿,仗着人多,当即都扑了上去。孟飞初时还能应付,百余招之后,便有了疲色。未几,孟飞手上、肩上、背上、胸口上,多是伤口,深浅不一,浑身鲜血淋漓,不过咬牙拼命罢了。
湛若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知孟飞要全身而退,已是登天。他四下看了看,众人方向皆在孟飞,苏灵儿身边只有一个霜降相护,显是未将他这个毒发将死之人放在眼里。湛若水当下便有了主意,饶是依旧痛不可当,亦暗自调均呼吸,蓄气丹田,趁苏灵儿与霜降不备,断喝一声,飞身扑向苏灵儿。
霜降本全副心神在阵中孟飞身上,未料湛若水突然发难,当下提剑一挡,未料下一刻便觉手腕一痛,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湛若水一袭得手,趁苏灵儿尚自惊愕,一把将她攥过,右手掐住那白皙纤细的脖子,喝道:“住手!”
酣战中的悬玉使女并暗卫未料有此兔起鹘落,哪敢不从,忙收手退出圈外,皆持刃向湛若水。小满怒道:“放了姑娘,否则,我要将你碎尸万断!”众人便要冲将上来,湛若水眉眼一瞪,众人忙即止步。他又向孟飞使了个眼色,孟飞会意,退在湛若水身边,与他背靠着背。
双方剑拔弩张,偏被制住的苏灵儿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暗夜中听来,竟有几分诡异与凄厉。。苏灵儿道:“你以为拿我做人质,就能活着走出这院子?”
“姑娘要我的命,尽管拿去。”湛若水道:“只求你放过孟飞。他并非青盟中人,不过是我落难后收留的仆人。”
苏灵儿冷笑,“想得倒美!且不说伤了我的人,他功夫不弱,我若放走,就是纵虎归山。我苏灵儿能有今日,靠的就是……”苏灵儿又是一阵冷笑,笑罢方一字一句道:“赶尽杀绝!”
湛若水叹了口气,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道:“你就不怕我先杀了你么?”
苏灵儿微微挑眉,反向湛若水怀中躲去,道:“你不敢杀我。”湛若水身子一僵,苏灵儿越发得意,复向小满诸人道:“还不快动手,给我杀了他们!”
霜降、小满诸悬玉使女皆有迟疑之色。苏灵儿怒道:“他不敢杀我,动手!”
“谁敢!”湛若水厉声道,手却微微发抖。
“你们若不杀了他们,我就杀了你们!”苏灵儿虽被制,气焰却越发凌人。无奈霜降、小满诸人依旧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苏灵儿怒极,向众悬玉使女并暗卫道:“你们不敢杀他,你们现在就去死罢!”
“姑娘安危要紧,请姑娘恕罪!”霜降半跪下道,其余人亦皆如此。
湛若水瞧在眼里,暗自松了口气,笑道:“她们对你很是忠心啊!”他一径说着,一径与孟飞向院门口移去。霜降、小满诸人亦步步紧逼。
二人擒着苏灵儿,慢慢出了苏府,在大门口,湛若水见得四下无人,笑向苏灵儿道:“今夜为求保命,多有得罪。”说罢,掌上蓄力,将苏灵儿将向轻轻一送,霜降忙接住了她。回头看时,湛若水与孟飞早奔出十数丈之外。
“姑娘,你还好么?”霜降关切道。话音未落,便听“啪”的一声脆响,她已挨了一耳光。
“还不快去追!”苏灵儿怒道。
霜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饶是心有委屈,却只得忍气吞声,忙道:“是!”
便在此时,谷雨已请了大夫归来,见得府外黑压压站了一片的人,且连府中暗卫都已现身,便知必有大事发生,远远地一阵小跑跟了过来。
霜降看了看苏灵儿,又看了看谷雨并她身后的大夫,眼珠来回转着。苏灵儿看出她心思,咬牙切齿道:“给我杀了他们!”霜降再不迟疑,当即便与小满、寒露诸婢向湛若水逃去方向追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