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见左右姐妹皆无有敢出声者,干脆把心一横,抱了必死之心,咬牙道:“姑娘,上官清死了。”
“既如此……”苏灵儿本自洋洋地说着,待听清了寒露言语,立时止了话语,盯着寒露,厉声道:“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上官清死了,这是婢子们亲眼所见。”寒露抬起头,一字一字,说得无比清晰。
苏灵儿这回听清了,面上有些微愕然之色。寒露察颜观色,胆子壮了几分,忙道:“他的船撞上了礁石,舟毁人亡了。”
众婢子为求开脱,皆极力附和。苏灵儿敛正颜色,高高在上地一一看过众婢,带着些微的冷笑,只徐徐道:“死了?无奈我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寒露诸婢皆有错愕之色。谷雨见不下去,求情道:“姑娘,姐妹们是不敢欺瞒您的,那上官清是必死无疑了,还望姑娘看在姐妹们忠心耿耿的份上,饶大家一回。”
小满亦道:“姑娘,上官清身死,虽有几分天意,又何尝不是姐妹们戮力同心促成?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饶姐妹们一回。”
霜降跟着道:“谷雨、小满说得极是,毕竟上官清死了。”
苏灵儿只是咬着牙冷笑。众人不知她所思为何,正坠坠不安着,合儿进来道:“真真姐姐来了。”苏灵儿缓缓坐回座中,只点了下头,合儿忙叫来了叫真真的女子,正是清明的心腹。
真真大约未料到淡客居内有此阵仗,又不敢多问,只得小心翼翼地绕开诸悬玉使女,但向苏灵儿揖道:“妈妈让婢子问姑娘的好。”
苏灵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真真深知苏灵儿脾性,更不肯在此多耽搁,道:“妈妈让婢子跟姑娘说……”她暗暗抬头瞧了瞧苏灵儿面色,见得面色紧绷,便知她耐心无多,忙道:“妈妈让婢子跟姑娘说,那上官清,在天香楼!”
苏灵儿“霍”地起身,狠狠盯着那婢子,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真真被苏灵儿瞪着,浑身汗毛直竖,咽了咽口水,又抿了抿干燥的唇,道:“回姑娘,上官清,在天香楼!”
众悬玉使女听了,尽是不信之色,又不敢多言,只死死盯着真真。寒露急道:“果真是他,不会看错?”苏灵儿亦缓缓坐下,闲闲若若接过茶杯,轻轻抿了口茶。
真真只好道:“婢子自幼时便跟着妈妈,是见过上官清的。他除了两鬓略有些斑白外,与当年竟无二致。”
“是么?”苏灵儿有些出神,却也不过刹那,复又狠狠瞪着诸悬玉使女,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得很!这便是舟毁人亡?”
众悬玉使女皆暗自心慌,未及求情,苏灵儿断声喝道:“合儿,去天香楼,将那上官清,与我请来!”
合儿微有怔色,立时便明白过来,朗声道:“是!”她当即领命,喜滋滋与真真往天香楼而去。
众悬玉使女面面相觑,各自坠坠不安着,只听苏灵儿道:“若果真是上官清,我这里也留不下你们了,都去清明那儿罢!”
此语既出,悬玉使女尽皆花容失色,忙磕头请罪,直磕得额头都破了,无奈苏灵儿不为所动。
“嗳哟,原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门外响起一个男声,苏灵儿陡然变了颜色,双目凌厉起来,道:“是谁?”
“是我。”一个男人自门外进来,正是弘少则,笑道:“姑娘似乎不是很欢迎我。”
苏灵儿松了口气,眼底有不悦之色,面上却堆起了笑,忙起身迎道:“原来是弘长公子,岂敢。公子是稀客,如今亲自登门,贱妾高兴都来不及呢!”
“我深知姑娘不喜外客,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弘少则径向上坐了主位,早有婢子奉上香茶,苏灵儿垂手侍立。弘少则啜了口茶,方笑向苏灵儿道:“我是有事求姑娘来着,也是奉了父亲之命。”
苏灵儿听着是弘逢龙的意思,面色又多了几分肃穆,正色道:“贱妾但听吩咐。”
弘少则睨着苏灵儿,许久不语,苏灵儿自也不语。半晌,弘少则蓦地笑道:“并不是甚么难事,原是那云先生,近日云游到了扬州。”
苏灵儿眼珠一转,道:“可是那位照顾二公子多年的云先生?”
“你的消息很是灵通。”弘少则笑了笑道:“不错,是他。”顿了顿,弘少则又道:“少均有先天心疾,这些年,竟多得他照料,方才安然无恙。他如今在扬州,是以还请姑娘照看一二。”
苏灵儿便自沉吟不语。弘少则眉头一皱,冷冷道:“姑娘似乎有些为难?”
苏灵儿忙道:“既是相爷与公子吩咐,贱妾必当赴汤蹈火。只是……只是相爷曾吩咐过,不许贱妾问二公子与云先生的事。”
“此一时,彼一时。”弘少则微微一笑,见得苏灵儿仍有不解之色,微微叹了口气,道:“他似乎惹了些麻烦。”
苏灵儿面有疑色,弘少则只好又道:“是岭南弄氏。”顿了顿又道:“说来,也是为了给少均寻药,无意招惹了弄氏,竟追杀至了江南。”
“原来如此。”苏灵儿冷笑道:“长公子但请放心,漫说岭南弄氏,任他是谁,敢在江南生事,贱妾必让他有去无回!”
弘少则道:“悬玉使女的本事,我岂不知?只是弄氏是用毒的大家,你切不可小觑了!”苏灵儿本欲再辩,心念一转,便道了声“是”。弘少则又道:“不过,云先生尚能自保。他素来是淡泊的性子,不喜人多打扰。我且先与你说了,姑娘自请斟酌着办。”
苏灵儿“咝”了一声,便笑道:“贱妾记下了。公子放心,贱妾自有分寸。”弘少则便点了点头,苏灵儿又笑道:“云先生自是医术高明,只是长公子可知,江湖中还有位神医,唤作‘秋主’的?”
弘少则道:“姑娘知道此人?”
苏灵儿道:“不怕长公子笑,贱妾座下的悬玉使女,个个有本事,只这神医秋主,竟探不来任何消息。”
弘少则笑了笑道:“想来也是个本事了得之人。”
苏灵儿面上便有微讪之色,又笑道:“长公子对二公子,当真手足情深。”
弘少则哈哈笑道:“本公子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何况父亲又宝贝得紧。”他看了看地上一直跪着的悬玉使女,笑道:“姑娘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何不让她们戴罪立功?”
苏灵儿敛下笑,沉着脸道:“长公子有所不知,她们所犯之错,实在不可原谅!”
“父亲都尽知了。”弘少则笑道:“他让我转达一句话与姑娘:上官清,不重要。”
苏灵儿急道:“当年,他虽起事失败,无奈旧部大多隐入民间,贱妾努力多年,终究是未能杀绝。如今他突然归来,只怕另有所谋,若登高一呼,那些旧部……”
“你的顾虑,又岂不是我的担忧?这些话,我早与父亲说过,无奈他执意如此,我能如钶?”弘少则便有些烦躁了。
“公子。”苏灵儿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言语。弘少则看出些意思,便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自也笑了。苏灵儿便向众悬玉使女道:“既然是长公子求情,我便放你们一马。若有再犯,你们自己看着办罢!”
众悬玉使女这才松了口气,忙向弘少则并苏灵儿致谢感恩。这厢悬玉使女逃过一难,那厢清明正与来客周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