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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丰华荣居公寓,莫小念生前住的单身公寓,从整体外观上还可以,从地域方位上看介乎于动迁与未动迁,即将动迁或者不会动迁之间。似乎很矛盾,但这是事实。在叶雨看来,住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不合乎莫小念白领的收入。想来,可能是想节省些钱吧。

走进公寓大楼,光线有些昏暗,采光很差。保安室里两名保安在喝酒聊天,看着电视,见到叶雨也只是简单地扫了两眼,什么也没有问,仿佛见到的不过是普通的住户罢了。

叶雨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里面一个保安拉开窗户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警察,想看一下莫小念生前所住的410号房间。请帮我开一下门。”叶雨说着从西装外套的里怀口袋里拿出了他的证件,一本精仿的警官证。

没想到,保安连看都未看一眼,直接把410的钥匙递给了叶雨,说了一句请便后,随手关上窗户。

叶雨拿着钥匙,无语地摇了摇头,缓步走向电梯。当他刚刚站到电梯门口时,却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如有灵性般自动打开。

“这是邀请吗?我接受了。”叶雨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迈入电梯。

无需按电梯按钮,从他进入电梯的一刻,便自动地升向四楼。

能够容下十人的轿厢里,叶雨双手插进裤兜,面带微笑,略微有些慵懒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期待,就像是孩童对心仪的玩具的期待一样。

眨眼,四楼到了,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一阵冷风不知由何处吹来,夹带丝丝凉意。叶雨淡然视之,不以为意,反而还很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凉凉的感觉。

410很近,几步便已走到。开门进入,房间大约80多平米,有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阳台,两间卧室,这样的规格款式,在众多单身公寓中算得上不错的了。

房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一点也不像无主之屋,仿佛莫小念并没有死去,仍旧居住在这里,不时进行清扫。

事实上,的确有人居住,而且这个人在莫小念生前便和她同居在此了。这不是叶雨推理出来的,他不是福尔摩斯,没有那两下子,他是在见到客厅里的合影后知道的。

叶雨翘着二郎腿惬意地坐在布艺沙发上,他的目光停驻在照片上,莫小念的容颜固然让他感到惊艳,但与莫小念合影的那人却更加吸引他的目光。从照片来看,那人比莫小念年长一些,容貌上与其有七八成相似,应是莫小念的姐姐无误。如果说莫小念是妖娆妩媚,那么她的姐姐便是清丽秀雅。气质截然相反的姐妹两人,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她们的眉宇间都有一股英气,只是妹妹要比姐姐弱了很多。

“她是你姐姐吗?很漂亮,很有气质,很迷人。不过,我更喜欢你这样风情万种,妖艳诱人的女人。我说的妖艳是褒义词,我们聊聊怎么样。”

叶雨宛如神经病患者似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他的眼中满怀期待,即使房间安静如初,没有声响,没有回音,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他的目光仍旧不变,坚信着莫小念的亡魂就在身边,无声无息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话。

“不愿意?讨厌我?觉得我猥琐?其实我没有看上去那么令人讨厌和猥琐,和我聊过后你会发现,我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之流,却也不是小人之辈,总体上讲勉强还算是值得信任的人。你知道吗?认识我的美女们都亲切的称呼我为‘好姐妹’,可以说我就是女性之友,所以,我想我们一定会一见如故,十分投缘的。”

此时的叶雨像一个销售员,向着依然未露面的鬼魂,不断地推销自己。可惜,销售需要天赋和口才,而叶雨恰恰不具备这方面的才个能。房间里内没有任何响应,唯一的声音是叶雨自以为是的滔滔不绝的废话。说得口干舌燥不说,还没起到任何成效,就好像,在副本中打BOSS时的无用DPS一样,耗蓝还没有多少伤害效果。

“唉!”叶雨有些沮丧,有些受伤。他起身把客厅和卧室的窗帘全部拉上,使房间进入昏暗的状态。“不愿见我,又何必帮我按电梯呢。”

“还不出来?好吧,对你,我真不愿用上这招。”叶雨对着照片神情说道。他的眸光骤变犀利,如锋锐的刀刃,寒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气质,在一瞬间转变,由温文尔雅化为冰冷淡漠。此时的他由内而外散发着森冷,孤高,以及一丝丝邪气,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只见,叶雨右手缓缓举至眼前,手成剑指,指尖一点墨绿幽光闪耀,如一豆烛火,不堪一看。但,就是这盈盈微光,在叶雨低喝一声后,霎那爆发,如绿色浪潮,眨眼淹没整个房间,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幽绿,而这透露着诡异的绿,又在瞬间化为一片黑暗。

“我本不想在美女面前展露我的冷酷。”

叶雨转身,一双冷目无情地看着卧室的门口。那里,已经再非空无一人,一名长发披肩,身穿白色刺绣蕾丝A字连衣裙的娇媚女子,娉婷婀娜地站在那里,俏脸阴寒,美目含煞,死死地盯着叶雨。她白皙的左手手腕处一道清晰的红痕,似在无声诉说生前的哀怨,疼痛,凄苦。

“你有病吗?这是白天,我怎么出现。”

叶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很快这份尴尬便被迷恋而掩盖。

由与照片一致,甚至更胜照片的容颜可知,她是莫小念无疑。她还保持生前的样貌,仿佛死亡对她的影响只是使她的美长存延续,不被时间侵蚀,不被岁月消磨。

叶雨在这一刻为她的美沉醉痴迷。

他缓步走到莫小念身前,“你真美,比照片上美多了。我叫叶雨,因知晓你故事,而特意来此处希望有缘与你一见,然后把你的魂引上归途。”

莫小念惊诧,愤怒,怨恨,杀气腾腾的美目对视叶雨锐利冰寒的双眼,“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见到我的,不过没关系,反正你已是将死之人。”说话间,莫小念十指指甲骤变尖利,周身阴气飚升,激起阴风肆意呼啸游荡,刺骨生痛。

面对近在咫尺的杀机,叶雨静立以对,视若无睹,“你认为你杀得了我?我要是你便不会选择动手。”

话音落,一股比莫小念强上数倍的阴气,瞬间弥漫整个空间,压制得她不敢动弹一下。

在莫小念的记忆中,最恐怖之存在莫过于临近死亡,意识将散未散的那一刹那。而现在,在叶雨的面前,她所感受到了比之那时更胜数倍的恐怖。

“你生气的样子很迷人。”叶雨俯首在莫小念耳边低声陶醉道。随后,他回到客厅,坐回沙发上,左手作了个请的手势,“我没有恶意,如果想除掉你,刹那即可。又何必和你说这么多废话。坐下来,好好谈谈,也许,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知道我要什么吗?你知道吗?”莫小念冷冷一笑,翩然坐在叶雨身旁,姿态优雅,诱人心魄。同时,她心中也已明白,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没有多少胜算。

“我当然知道。”叶雨道:“你要的不过是手刃仇敌,血洗耻辱的那份快意与解脱。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徐宏志和吴孝民,应该是你杀的吧,下一个是徐宏杰对吗?”

“你看的很透彻。那两个混蛋是我杀的,接下来,我还要杀掉徐宏杰那个残渣败类。”莫小念冷冷说道:“怎么,你要阻止我?那三个人里有你的朋友?”

“朋友?我还不至于那般不堪与他们为友。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替我杀掉了徐宏志。”叶雨露出一个笑容。

“你和他也有仇?”莫小念诧异一问。

“嗯。他害死了我的朋友。我本来已经踩好点子,准备杀掉他了,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一步。在见到徐宏志尸体的那一刻,我的心即怒又喜。怒,因自己未能亲自动手而怒;喜,因有人间接替我朋友报仇而喜。并且,你杀人的手法,令我欣赏,令我赞叹,那血腥的艳丽中仿佛散发着蔷薇的芳香。”

黑暗中,莫小念看着叶雨,莫名的感到一丝畏惧。当初杀徐宏志的时候,她采用了中国古时最著名的一种酷刑车裂。在动手的时候,她兴奋、畅快、欢愉,但在实施过后,那种复仇的快感渐渐消去后,即使是已成鬼,已成平凡世人眼中恐怖的存在的她,也仍然觉得触目惊心,心有余悸。可是,就在刚才,她清楚地从叶雨的话中听出了他对血腥的渴望和着迷。

但,可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位首次见面,便看破她身影的男子,仿佛并未察觉到自身问题。

“罪魁祸首未死,象征复仇的蔷薇尚未完全绽放,你所言的芳香,不过是短暂的虚幻,若要感受真实的芬芳,就不要阻止我。”莫小念带着投其所好的心思,从言语上试图暗示引导叶雨不要插手她的事。

叶雨微微一笑,“抱歉,我必须得抱着嗅不到真实的蔷薇花香的遗憾阻止你。这是我的工作,一个时而愉快,时而烦闷,时而高尚,时而贱人的工作。”

“你是挺贱人的。他们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何必多管闲事。”莫小念恼怒道。她最讨厌多管闲事和道貌岸然的人,而此时在她眼里,叶雨恰恰二者都占了。

“先别生气,我这也是职责所在,没有办法。要不,我把我的职业告诉你,你听过后或许会理解我一下。”叶雨点燃一支烟,怀着歉意说道。

“说。”莫小念冰冷的语气中夹带浓浓怒气。但,从她的双眸,叶雨清楚地看到她对于自己职业的好奇。

叶雨吐出一缕烟雾,沉声道:“我是执行者。”

“执行者?”

“所谓执行者,是天生拥有灵能的人,被地府选中,签订契约,加以培养训练,最后以执行者的为名,在人间引渡迷途的亡魂,击杀恶鬼凶灵,保持人间与阴间的平衡。有时,我们的目标也不只鬼魂,凡是意图破坏阴阳两界者,都是我们铲除的对象。现在你明白我阻止你的原因了吧。别恨我,我身不由己。”一只烟抽完,叶雨指尖一捻,烟头顿时一豆绿焰吞蚀,不留一点灰烬。

“原来如此,难怪你拥有这样的能力。那么,你是要击杀我喽。”莫小念注视着叶雨,欲在他将要动手之际,率先发难,现在的她已是鬼,而非是当年那个被欺负侮辱后,无力复仇的人。在连续杀人后,她更加信任依赖自己成为鬼后的力量。即使,叶雨看起来有些深不可测,可,为了自己能够彻底的复仇,她不介意全力一搏。

“不,是引渡。”叶雨道:“我不认为你是恶鬼凶灵,你不过报仇心切,导致误入歧途而已。联想到你的遭遇,你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完全合情合理。面对你这种只针对生前仇人复仇,而非是滥杀无辜的亡魂,我们执行者通常会引导你们魂归地府,步上轮回正途。”

“我已连杀两人,还有机会轮回?”莫小念问。

叶雨微笑道:“只有不是天性为恶,就有轮回的机会。而且,我会帮你一把的。”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友善?”莫小念不解。

“因为,你是美女。你,愿意让我帮你引渡轮回吗?”

对视,一人一鬼,彼此对视无声,幽静黑暗里,他们看得见彼此的神态,看得清彼此的眸光。她在他的眸子中,看到了真诚、真挚,诚恳;而他在她的眸子中,看到却是变幻不定,时喜时悲,时伤时怒,时忿时怨,以及一些看不清的无法确定的复杂情绪。

叶雨静待莫小念的答案,他不急,因为“急”这个字是无自信,无底气者的表现,更何况在美女面前展现出急不可耐的神情和态度是失礼的行为。叶雨深知自己不是君子,亦非绅士,但是他注重礼貌,从不做失礼之事,越礼之举。是故,哪怕他十分想知道莫小念的答案与选择,他依然从容不迫,淡定沉着,仿佛不是在等待,而是在欣赏,欣赏眼前这娇艳如画容颜。

“你真想帮我?”冷淡如故的语气打破了似短暂又似长久的静默。

叶雨目光柔和,点了点头。

莫小念情绪不定变幻莫测的眸光,缓缓凝聚成一片阴冷,观之如无止境的漆黑无底的寒潭,“那好,我可以停手,只要你要替我报仇,替我杀了徐宏杰。如果你拒绝的话,那么你就在此解决掉我或者别阻止我。”

叶雨听罢笑着摇了摇头,这样的回答虽在意料之中,却仍是不免有些失望,有些遗憾,“我不会替你杀人,可我会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至于能否成功,就看你的本事如何了?”

说着,叶雨缓缓起身,右手响指清脆,笼罩着他们的黑暗空间如黑色的帷幕应声退去,不留痕迹,还原房间原有本色。沙发上空无一人,叶雨知道莫小念仍然安坐在那里,因为他看得见。其实,他一直都看得见莫小念,之所以以术法令其现身,不过是想起到威慑的作用罢了。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叶雨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展露高傲的神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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