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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南港镇的乔诺(二)

九曲江犹如玉带般自西自东蜿蜒横贯整个千崀大陆而最终归入东海,其下游的泽梦平原土地肥沃因而成为人皇治下最重要的鱼米之仓,南港镇就处在泽梦平原上的辰水河畔,辰水发自宝庆州南面矮人族的峰雪山脉,虽比不了九曲江雄浑,却也算浩荡,经空青山入南港镇自南向北穿镇中而过,流向烟波浩渺的贝泽湖而汇入九曲江,故由水路而来的舟船也多有选择在南港抛锚休憩,加上陆上的各路行脚商旅,整个南港镇倒也算是热闹。

乔掌柜的南风酒楼就背靠着辰水,面朝热闹的花六大街,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朱薨碧瓦,内里也是装饰豪华,酒楼平时便多有四方豪客,也算是各方道听途说之言的集散之地,今儿八月十五食客比平时更多上几成,或上二三楼择一包间临江而饮,或聚于一楼听说戏的槐先生讲一段曲折离奇的江湖轶事。

乔诺上完一天的课程后没再逗留他地,径直往南风酒楼而去,他知道今天对老爹来讲有非凡的意义,进了酒楼没寻着老爹身影,询问阿九才知道老爹自晌午回来后就一直呆在住处没往酒楼这来,阿九是南风酒楼的一个老伙计,极得乔掌柜信任,乔掌柜不守堂时,酒楼就交给阿九在打理。南风酒楼北边隔墙的一个独立小院就是乔家父子的住处,小院也叫南风,虽跟南风酒楼与花六大街均只隔着一道围墙,却仿佛是两个世界,进了院门是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小道边的一簇刚竹旁,摆了一方青石桌和几张石凳,桌上仍留着一只酒杯,花圃中的秋菊亟待开放,章台柳随轻风而动使得小院更显清净,小道再往前走便是一幢两层木质小楼,乔诺和乔掌柜分居一二楼,楼上除了乔掌柜的卧房之外在朝向辰水河的一面还有一个十尺见方的小平台,站在平台上可以俯瞰辰水河面上驶过的舟船,乔诺上楼果然看到老爹在这,只是似乎在想着什么发了呆,少见的深沉,乔诺刚要出声,乔掌柜却先开了口,

“是乔诺回来了吧,来,到我边上来”,

“是”,乔诺应道,以为老爹有话吩咐,移步上前一样面朝着辰水河站定,乔掌柜却不再做声,只是背手站着,凝望着河面,气氛就这样沉默了将近一刻钟,乔诺终究没能忍住,道:“老爹,您这看的是什么风景丫,我可没看出来此刻这辰水河有什么好看”,

乔掌柜没有回答乔诺的问话,而是道“这辰水河上的浮萍只知四处飘零,是否也曾想过要找个落脚之地”,好像在同乔诺说话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呃...,浮萍本无根脚,何来落脚之说,还有老爹,您是否与哈特老师一起呆的久了,这突来的深沉和诗人的伤感之意,还真有些不习惯,要不您变回乔掌柜吧,如此更让我心安”,乔诺打趣道,

“没规矩的小子,又找抽了不是,我可学不了咬文嚼字的哈特,只是想起了些往事”,

说到往事,乔诺想到今日在哈特老师门外听到的那段奇怪的对话,就有心想要从老爹口中探得更多消息,便道:“今日回来后,在酒楼听得有人在谈论一个奇怪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哦...好像是..孤山大人,老爹,您说这孤山大人难道和格林大人一样也是辰水郡的某个镇长么,也不知厉害到什么程度...”,乔诺还待继续再说,却没发现老爹听到孤山大人名字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急急转身下楼,乔诺被乔掌柜的反应惊着了,一瞬间后才醒过来,也跟着乔掌柜脚步直奔酒楼而去。

乔掌柜似乎在找什么人,焦急寻了一圈之后未果,才想起回头问乔诺那谈论孤山大人的人在哪,

“...呃...哎...奇怪才一会功夫就不见人,兴许吃饱喝足已经离开了吧,老爹,您认识这孤山大人呀?”,乔诺闪烁道,乔掌柜愣着看了会乔诺,

“一个故人罢了,你今日听他们谈论了孤山大人什么,说与我听听”,

乔诺一时半会却也胡戳不出一段合理的谈话来了,只得说道:“我也只是觉得孤山大人名字特别,就记住了,却没有多听,便寻您去了”,乔掌柜脸色略显失望,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嗯,既然已经走了,那便算了,你先在酒楼帮忙吧,一个时辰后回南风小院”,乔掌柜道,

“是”,看老爹走出南风酒楼后,乔诺可没想着要去帮忙招呼客人,而是找阿九讨了些花生果子,在一楼戏台下寻个空位子坐下下来听戏去了,槐先生今天说的似乎是一段新戏,戏入中局,乔诺听着听着便入了迷:

……

孔闲身后是一处高百丈有余的花岗岩峭壁,此时这石壁上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指深的剑痕,远远看去像是被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豆腐块,由此可见这一战是何等激烈,说来这孔闲着实了得,只是暗黑系中级法君,靠着傀儡之术和幽魂塔,竟挡下了紫云法君若疾风骤雨般密集的剑气攻势,需知紫云可是一只脚迈入了法圣门槛的高级法君,手持的那柄紫云重剑也不简单,乃是下品仙器,千崀大陆对武器品阶有普通兵器、法器、仙器、神器、传说之分,一般剑君能使用上品法器已是不错了。

只见紫云法君凌空而立,虎目怒视远处的孔闲,喝道:

“孔闲小儿,任你千般手段,今日必让你成我剑侠亡魂”,

“紫云老鬼,嘴上功夫可比你的剑厉害,西水州至宝庆横贯整个人族之地,追我九百八十万里,大小斗了千百次也没见你讨了什么便宜去,还敢大言不惭,古元村那些山野村夫不过蝼蚁,死了便死了,你堂堂高级法君不辞辛劳为其报仇雪恨,也不见得入了我幽魂塔中的那些亡灵就会感念你的恩德”。

要说这幽魂塔,其来历颇为神秘,百年前孔闲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中级法灵,却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这件大煞之物,修为突飞猛进,短短十数载突破至中级法君,需知修行乃逆天而行,实为不易,如此时间之内若能修炼至法皇境界,在千崀大陆已经可以被认为是惊才绝艳,只是这吞噬灵魂的修行方式太过邪恶,惹来了不少江湖豪侠的追杀,孔闲却也好好的活到了如今,足见其本事。

“哼,那就来试试雷神斩的威力吧”,紫云法君喝道。一个弓步微蹲,双手握住紫云重剑,剑指苍穹,仰头凝望剑尖,

“以我之血灵为引,去寻那黑暗中的刹那光华,开启钧天雷海的荣誉之章”,

只见紫云法君眉心之下似乎出现了一条蠕动的虫子,虫子游遍四肢百骸后从握剑的右手拇指冲出,化作一条细小的黄色电龙,向上直奔紫云剑尖而去,整个紫云剑身顿时金光大作,化出一道百丈的黄色剑影,天上的云层好像被泼上一层浓墨,滚滚黑云之间,雷电犹如狂龙呼啸,直奔紫云剑而去,粗十丈有余的青色雷电绕着剑影上下游走,将紫云剑层层包裹,紫云法君气息瞬间大涨,有若实质的杀气四散而开,惊得孔闲身前的麦冬草瑟瑟抖动。

“斩”,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喝,挟着滚滚天雷的紫云剑影以万钧之势斩向孔闲,剑气所过之处,巨石化为齑粉,大地曲折蔓延出一条三尺宽的缝隙扑向孔闲。

那边孔闲一听雷神斩,也是心中大骇,雷神斩是东皇州雷谷的不世功法,传说修炼至第九层时引动的是金色雷电,那就真宛若雷神亲临了,只是不曾听闻有人亲眼所见,不知这紫云法君与雷谷有何渊源能习得此功法,看紫云摆开的阵势,雷神斩应该是修炼到第五层青色雷电,虽如此,孔闲也不敢有丝毫小觑,实力上他本就差了紫云法君一筹,若非幽魂塔的强大防御力加上傀儡的牵制,在一路的追杀中他早丢掉了性命,此时见那紫云法君还有如此手段,更是不敢大意,急急收了傀儡,施展其他手段御敌要紧。

说到紧要处,槐先生却变得不紧不慢起来,目光不经意从左至右在戏台下扫了一遍,端起茶杯不紧不慢轻抿一口,青衣童子不失时机捧着银盘在八仙桌之间行上一圈,看官听众们被精彩的故事吸引,倒也大方,砸得银盘叮当作响,乔诺是没钱打赏的,青衣童子也识得南风酒楼的这位少掌柜,经过身旁时只是轻轻的一笑。片刻,槐先生放下茶杯,醒木一拍,确是故事又开始了。

“好个雷神斩,老夫今日可得好生领教一番”,孔闲口气看似轻蔑,身上动作却不停歇,他盘膝于地,左手掌朝上置于腹前,拇指与中指相抵,右臂上举于胸前,手掌向外,吟唱道:

“伟大的暗黑神不容忍亵渎,九幽之火将焚烧其身,灼其灵魂”,

此时孔闲的整个眸子变成幽幽的黑色,黑色正中似乎有两团骷髅状的粉色火焰在灼灼燃烧,漂浮于孔闲头顶三尺处的幽魂塔快速膨胀变大,很快便高过身后的崖壁,方圆三百丈被其笼罩,覆盖范围内出现厚厚的黑色雾气,迅速将孔闲掩没,远看只能见到一个大概的人影轮廓盘坐于地,若不是黑雾中仍隐隐有两团火焰在燃烧,还真个以为孔闲又施展什么手段逃之夭夭了,突然一个苍老悠远的声音响起,“惩戒”,这不是孔闲的声音,而是从幽魂塔中传出,响彻云霄,难道是孔闲的这道术法真能请得神祇亲临不成?盘坐于地上的孔闲伸出右臂,手掌缓缓前推,明明没有任何障碍的动作,却万分吃力,似乎在推动一座万丈高山,此时幽魂塔生出了变化,随着孔闲的动作,巨大的的幽魂塔中竟也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只是这手掌却大的惊人,足有百丈,其上烈焰翻腾,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烈焰,却是无数个红光隐现的骷髅头在上下翻飞,整个巨手都是这种骷髅头组成,在巨手出现的刹那,方圆千丈内的花草树木尽皆枯萎,死气弥漫,巨手仍在向前,直扑紫云法君而去。

恰在此时,紫云法君的攻击也到了,带着毁灭气息的紫云剑影砍在红色巨手虎口之处,二者甫一相触,世界竟然安静了,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大爆炸,只是孔闲与紫云法君的身体均是一颤,剑影身上的青色雷电与组成巨手的红色骷髅头在相互撕咬,如此僵持了一刻,忽然紫云法君被整个逼退一步,脸色潮红,胸口一动,深深一个吸气,一口鲜血被生生逼了回去,黄色的剑影似乎变淡了一些,另一边的孔闲更不好受,细密的汗珠从额头顺着皱纹往下流,在颚下跟从嘴角溢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双眸中的粉色火焰被黑色侵蚀了一部分,前伸的右臂上,灰色衣袍已经化为齑粉,布满了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红色纹路,尤为可怖。

紧要关头,双方都藏不得私,为保性命不得不使出全部手段,只见紫云法君双目精光一闪,剑影似比之前更盛,举剑的双手继续下压,势要破开巨手,毁了幽魂塔;那边孔闲也不闲着,双唇上下翻飞,又是一道法印,左手重重击打在右臂上,整个右臂变成和眼中火焰颜色一样的粉色,右手五指慢慢握紧,此时幽魂塔中伸出的红色巨手五指也跟着慢慢合握,直到把整个压在其上的黄色剑影包括青色雷电完全包裹。紫云法君心想这孔闲难道是要凭此挤碎雷神斩攻势?真是自不量力,却不料红色巨手握住剑影后便没有再加力挤压,而是向右移动,很快将剑影拨出对幽魂塔的攻击范围,见此情景,紫云法君哪里还能不知孔闲的真正用意是要逃了,只是尚未来得及施力扭转,巨手却已经松开了剑影,失去了向下劈斩的阻力,紫云法君更加收势不住,黄色剑影挟着雷霆斜斩向远处崖壁,将崖壁从上至下一分为二,斜斜开出一道三尺宽的笔直路径,直通山的另一面。

所有动作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收”,孔闲左手腕上金光一闪,却是储物手环已经收回了变回原来模样的幽魂塔,双眸也恢复了正常颜色,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嘴角的血迹比之前更为醒目,右臂变得血肉模糊,摇摇欲坠像随时都会掉下来,显然刚才的一战受创不小。

“紫云老鬼,有些手段,只是想要杀我却仍没那么容易,今日就陪你玩到这”,孔闲的话仍在空气中回转,身影却早已化做一道流光消失在了紫云法君的视线中,紫云法君没有急着去追,而是收了宝剑,落地后盘膝闭目,片刻一道血剑从口中喷射而出,那是之前战斗中强压下去的暗伤,此时才得以运功治疗,“孔闲小儿定不能留,只是那幽魂塔却也着实不好对付…”,紫云法君悠悠的道,也化作一道远处的流光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疮痍和崖壁中新开的光洁小路。

……

槐先生站起身来,双手合抱,拱手为礼,一派儒雅之色,对着台下左右分别作揖,正色道,“多谢诸位先生能安心听小老儿在此絮叨多时,道听途说之言小老儿添油加醋,权当是为您奉上好食美酒当中的一道点心小菜”,槐先生再一揖礼,便下了戏台。

一段故事讲完,乔诺听得心潮澎湃又意犹未尽,习惯性去拿盘子中的花生时才发现盘子已经空空如也,便也起了身,估摸着该回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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