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连日来的悲伤、劳累和睡眠不足,吃过晚饭,在闲叙杂聊了一阵子后,大家都感到身疲心累,有些思睡了。在安排好各自的住宿之所以后,黄蓉便起身去了镇上的宿舍。那条黑狗乖巧,紧跟着她而去了,因为它已经认定,她就是自己今后的新主人了。这些天里,它总跟从在黄蓉的身前身后,她也十分地喜爱它了。
但闫诚的心里却犯起了难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跟了黄蓉而去,还是该继续留在这里。倒是黄杰用手捅了捅他,笑道:三姐都走了,你还傻楞在这干吗?闫诚红了脸,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黄蓉和那狗并排走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知道是闫诚跟了上来。走上正街,黄蓉停了下来,等闫诚赶上以后,他们便一起继续往前走。
不过,黄蓉却没有带着闫诚一起回宿舍,他们顺着街道默默地遛了起来。走出主街,他们便顺着出了场口,望着那新大桥走去。由于这一段路没安装路灯,夜有些漆黑,道旁树显得朦胧而阴森。黑狗的眼睛一直紧张地警惕着闫诚。
来到新大桥上,灯火骤然辉煌,道路豁然宽敞。黄蓉却面对桥栏停下了脚步,闫诚也只能跟着停了下来。河风习习,吹拂着黄蓉的脸庞,也把她的衣裳紧紧地粘贴在她的身上。她的胸脯鼓胀出来,两个**的轮廓线高挺而分明,闫诚看着它们,不禁有些心驰神往了。但他的眼睛却没敢太放肆,他望着河面轻轻荡起的水波,口喘着粗气。
黄蓉捋了捋耳边的秀发,露出了她还算俊俏的脸庞,好像是很随意地问道:在城边那所学校,工作得还顺心吧?闫诚随口答道:顺心。黄蓉接着说道:你没做成正职,请你别错怪王云。王云还是想把你调到那里去做正职的,让你去做副职,那是我的主意,我的坚持。要怪就你怪我吧。
闫诚有些惊异,喃喃地说道:你的主意?你的坚持?他猛然想起了他曾说过让她去运作的混帐话来,有些明白了。要是在今天之前,她告诉了他,他也许会愤怒,会咆哮,会深深地记恨她的。现在他看着她,眼光里却充满了感激,他说:谢谢你,黄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黄蓉没有接过他的话,问道:离婚的协议书,你看了吗?还有什么不满意,你就提出来吧。
黄蓉的话,又一下子让他的心掉进了冰窟窿里,他心里刚刚燃烧起来的暖暖的企盼之火,又瞬息破灭了。本来吧,他的身上也怀揣着那份协议书,在近段时间的僵持之中,他也曾多次想到过签字。自从黄蓉那晚打开他的手,拒绝了他以后,他就知道,他们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知道她的禀性很像老岳父剃刀黄,只要她定了心,即使他无论怎样的坚持和挽留,他也无法挽留住她。况且,他也盘算过离婚算了。在外学习考查期间,他也想好了,既然爱情不再,婚姻也实在难存,强扭的瓜,那更是不甜。与其彼此耗着,还不如分手算了,以后各奔东西,说不定还是朋友。可虽然如此,他几次拿出笔来,却又把它放了回去,他还真下不定签字的决心来。今天早上在剃刀黄的坟前,当他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他一看到她眼含泪水关切地望着自己,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激动,一份温暖,随后升起的一丝企盼,让他感觉到她点燃了他心中的一粒火苗。刚才看到她被夜风勾勒出来的那对***又迅速地拔旺了这粒火苗。他有些怯怯地望着她,嚅嚅地说道:我错了,黄蓉。能不能……
当他看到黄蓉平静地摇着头时,一种巨大的绝望却在瞬间激发出了他作为男人心里的万丈豪情:为了她,也为了自己的老岳父,自己就成全了她吧。他一咬牙,掏出了那份离婚协议书和笔来,伏在桥栏上,飞快地签了字。他感到自己终于完成了一个壮举,心里徐徐地吁出了一口长气,顿感轻松了许多。当他正想把协议书递给黄蓉时,他又改变了主意,他深情地望着黄蓉,说道:我已经签字同意了,黄蓉。能不能让我再把它保管一段时间,以便让咱爸能走得心安?
黄蓉的眼里噙着泪水,她点了点头,帮他收起了纸和笔,放入他的包里,然后向他张开了双臂,紧紧地拥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说道:谢谢你,闫诚!以后,我们各自就好自为之吧。我真诚地祝你能找到你的新爱,并衷心祝你们幸福!
闫诚也紧紧地抱住了她,他贴着她的胸脯,伏在她的肩上,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当他抬起头来想吻她的嘴唇时,她巧妙地拒绝了,只把自己的脸蛋给了他:我们已经是离婚了,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做你永远的朋友。他吻了她的脸蛋,点了点头,随后,他们手拉着手,向着王家坝的新街走去。
王家坝的河堤上,新安装的那排街灯灯火通明,照得迷蒙的夜仿若白昼。在灯光中飞来飞去的蚊虫,似乎正在享受灯火的盛宴,又似乎是迷失了回家的路。但辉煌的灯光却并没有照亮宽敞的公路对面的那些楼房,它们在朦胧之中,显得几分模糊,几分鬼魅,黑洞洞的窗口,像巨兽张开的贪婪的大嘴。可此时的闫诚看着,觉得它们更像是任元和自己曾经张开的大嘴。他的心不寒而栗了一下。
黄蓉问道:冷吗?
他摇了摇头,当他看到自己和任元合伙开发的那个楼盘后,他站了下来,想着自己现在被深陷其中,他竟然把黄蓉拉着他的手当作了他心里的那些烫手的山芋,他十分惊恐地扔掉了它。
黄蓉感到很诧异,她定定地看着他,她看到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黑黝黝楼房。在楼房的旁边,一座已经完工的电梯公寓直插夜空,但它却显得形只影单,像个孤魂。她有些明白了,她也曾听闻过他在搞房地产。当他回过神来,想再拉住黄蓉的手时,黄蓉却用手指了指他所望着的那个楼盘,问道:那就是你开发的吧?他点点头,嗯了一声。黄蓉问:现在看着它有什么感受?闫诚低下了头,眼前浮现出了剃刀黄的墓碑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道:为别人制造空巢的人,他最终所得到的,也必然是一座空巢。
黄蓉点了点头,向前走去了。待他跟了上去,黄蓉说道:房可以慢慢地卖,只是不能差了公款。如果你挪用了公款,就把城里那套房卖了吧。
听着黄蓉的话,闫诚感到很惭愧,很难受。因为他不但这么想了,而且还和几个买房者见过面,只是因价格差异太大没有达成协议。此时,他却觉得自己在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之前,就擅自做起了主张,他感到很愧对她,他觉得自己不光对不起他们曾经的爱情,甚至,他也配不上她现在给他的友谊。只听黄蓉继续说道:你想卖就卖了它吧,反正我已经赠给你了,就算是我做为一个朋友对你所尽的一份友谊吧。
随后,他们走过王家坝,经过那座老桥,又回到了主街上。在一处旅社前,黄蓉停下脚步,她掏出一串钥匙,找出一把,递给了他,说:你就住我的宿舍吧,我去开个房。
闫诚没接那把钥匙,说:还是我去开房吧,晚安!
黄蓉挥手与他做别,直看到他的身影被楼梯通道吞噬了,她才向着自己的宿舍走去。那条黑狗跟随着她。它感到自己今晚已经完成了一个重大的使命,便放松了它那颗警惕的心,骄傲地摇动着它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