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当黄杰离开了二姐黄菊,去另立门户之后,众姐妹们都以为是黄菊太看重钱,亏待了自己的小弟。想着当年一起开店时,总是小弟去东走西,先自己学会那些先进的手艺,再手把手地传教给她们,大家都有些为小弟愤愤不平了。就连大姐黄英,也亲自给黄菊打来了电话,抱怨黄菊这样做,是不是忘恩负义,太过分了。
这让黄菊感到既冤枉又委曲。大家都知道她挣了钱,发大了。可是有谁知道,她挣钱多,这是事实,但其中的开销,也大得惊人。真可谓是蛇大了,洞也跟着大了。况且,又有谁能体味到她挣钱的不易和辛酸?人们都只知道按照房屋建筑的成本价和售房价的价差来框算她的利润,可这个中的曲直坎坷,真如那黄河的九十九道湾呀。
就单说那拿地吧,这其中就有多少关呀卡的,这哪关哪卡又好过?这些守关把卡的人,平日里,酒桌上,都和你称兄道弟、称姐叫妹的,可他们一把起关守起卡来,哪个不比那女人更加实际?个个都是下刀要见血,见了兔子才放鹰的主儿。那漆书记倒还爽快,要多要少,月亮坝上耍刀,明来。那明县长呢,幸亏她事前探知到了他的签字特点,特意准备了两个钱袋子:他拿起笔来,法眼看一眼她的钱袋子,签下一个“明”字,然后就放下笔,点起一支烟,撮着嘴慢慢地吐起了烟圈,直到她假意搞忘了,赶紧掏出第二个钱袋子来,他才提起笔来,把名字签完。幸亏他的老爹仁慈,只给他取了两个字的名儿,当初要是给他取上个RB人名或俄罗斯的人名儿,不知还要害苦多少的人。
还有那么一两个局长,官儿不大,心却不小,收了钱后,还总****着一对眼睛,滴溜滴溜在她的脸上,胸脯上扫来扫去,就像一公一母的两只苍蝇,在她的身上飞来爬去一样。但她还只能对它们心生厌恶却脸上赔笑,热情地邀请他们晚上去吃饭唱歌。他们也心知肚明,饭自然照吃,酒自然照喝,歌也自然要唱,但这些还只是个名头,唱歌之后点“小姐”才是重头戏,也自然放的是她的血。所以,他们挑起小姐来一点儿也不含糊,只挑那些名头最响、价位最高的,有时,一人一挑就是两个。当他们左拥右抱着从她面前经过时,还不忘伸手出来,摸捏上她一把。
除去了锅巴,剩下的才是饭,最后落入她腰包的子儿,比起人们想像中的,可是少多了。可她的姐妹们却不这样想着,她们觉得,一个工程一百万下来,你少说也该给小弟二十万三十万的。这怎么可能呢?但黄菊一点儿也不怪她们,毕竟她们不在此行,自然只能是隔山相看了。
很多时候,她也萌生了退意,在和汪长明在一起的时候,她曾不止一次地抚摸着他的胸脯,向他说起做完了这单生意后就退出了。可是既然身在了江湖,又哪能身由了自己?人们说权力是鸦片,其实做这房地产生意,又何止不是这样?既然你吸上了它,你就得继续吸下去,你心里对它的厌恶有多深,其实你对它的依赖就有多深。每次当她说出想退出之后,汪长明也这样说,并且还问她:退?我挪用了银行近千万的钱了,你能拿出来补上吗?还有那些用房产证抵押的贷款,还有众多的投资者的本息呢?
一听到这些近乎天文的数字,她便感到害怕起来,但汪长明总能注射给她一剂兴奋剂,让她更勇敢地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在给足了她语言的安慰和鼓励之后,汪长明抓起了她抚摸着他胸脯的小手,咬着她一个一个的指头。他的力道把握得真好,总能把她的手指咬得酸酸麻麻的。而且这种酸酸麻麻就像一股强大的电流,很快就传导到了她的全身,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感到震颤,让她感到晕眩,不需要他来剥离,她自己就迅速地把自己剥离成一根嫩白的竹笋……
自然她也知道,汪长明也从她这里拿走了不少的钱。而且她还听说,汪长明与一个年约四十的乡下女人有着一种暧昧的关系。黄菊也认识那个女的。她曾是一名乡下的代课老师,人生得白净,个儿也比黄菊高些。天气暖和的时候,她总爱穿一件圆领的白衫,下面套一条黑色的长裙。她的胸脯饱满,两个****轮廓十分明白,走起路来,一颤一抖的。她的嘴唇线很圆润,笑起来总是甜甜的。特别是那双眼睛,虽已是徐娘半老了,却总显得那样水灵和晶莹剔透。她的老公长年在外打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被辞退以后,她也没有和老公出去,而是留守在家里。
但黄菊知道,她不会和自己争抢汪长明的,就是想争想抢,她也争抢不过去的。在这一点上,她对汪长明还是深信不疑的,也对自己充满着自信。他们之间的暧昧,不外就是各有所图,各取所需罢了。比起现在那些有权有钱的男人,黄菊觉得汪长明还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他不嫖不赌,也没有什么别的不良嗜好。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一直迷恋着她,这就足够了。
所以,当她从晕眩中醒来,汪长明那魁梧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并没有叫醒他或推开他,而是用手抱住他的腰,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第二天早晨,天刚微微泛明,黄菊就习惯性地醒来了。她本想悄悄地起床洗漱,为汪长明准备一份丰盛的早餐,汪长明却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她。她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用她还残存着幸福和欲望的眼睛看着他,用手指轻轻捻着他有些僵硬的胡须。汪长明眯着眼睛,幸福而又惬意地享受着。看着他此时可爱的样子,她的心里没有泛起情/欲,却涌出了一股浓浓的母性。她往上伸了伸身子,像母亲一样深情地吻着他的额头,他却张口含住了她,她感到一股淡淡的甜蜜弥漫着她的心,睡意悄悄袭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又沉沉地睡去了。
当黄菊深情地吻别了汪长明,独自驱车开往县城时,已经是早上的八九点钟了。公路两侧的树木亭亭玉立着,初夏的四月已经重新焕发出了它们的青春。刚刚泛白的阳光使它们更显得青翠欲滴。小汽车穿行在绿荫丛中,仿佛正载着她在穿越着一条时空遂道,她的心里激荡起一股青春的豪情。虽然前方的一片云翳也让她的心短暂地阴郁了一下,但是,临近县城时,那些扑面而来的电梯公寓直插蓝天,高高地擎起了她蓬勃的雄心——
她听到了城市膨胀的声音,那就是城市对她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