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儿落,北风过,了了若若,风扫秋黄人萧索,谁人怜惜奴儿弱,只等华霜落成奢……”
作西施捧心状的女子咿呀婉转,唱曲声飘绕,似远实近……
唱曲的是济南府云音阁的花魁怜弱,当然这个怜弱不是正当年的花魁,而是早几前的花魁,不然一个小小的庙会也请不起的,但是就这个过气的花魁也让小地方起了偌大的风色。
看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听着丝竹不绝,看着唱词人华丽衣服,妖娆身段,男人们双眼贼光直放,女人相互见面唾弃“不要脸的露着白晃晃的臂膊小腿”,诅咒着春寒吹动伤寒,让老天报应一把;暗地里却打听人家用的是菲云寨的胭脂,洗澡用的是石笋露,心底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然后用对方不过一个娼妓来安慰自己。
曲子唱的哀肠寸断,武松听得面无表情,西门庆听得是两眼发亮,种凛哭的犀利哗啦,苏复和苏荷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用孩童的眼光看着这片热闹:“哎,哥哥,这女的又抱肚子了,这个女人抱肚子一共有十次十次六次了,你说是不是肚子疼。”
苏复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是十次六次,而是十六次,数数不能这么数。”
苏荷委屈道:“人家只会十个数啊,你看,这是十个手指头,加上六个脚趾头,不是十次六次吗。”
“那个是十六次。”
“脚趾头和手指头不一样哎。”
苏复……
“哥哥,你说这女的是不是肚子饿了?”
“怎么会,人家穿的这么好,肯定不缺吃的。”
“那会不会是肚子疼,我肚子疼的时候,也会抱肚子。”
苏复……
“要不然是生小孩,听说生小孩挺疼的,不过生小孩有接生婆子,这台上就一个人。”
一旁哭的惨淡的种凛抹着巴巴的眼泪道:“那是西子捧心。”说完继续抹眼泪。
看着种凛哭哭啼啼,潘金莲没好气的踢了一脚道:“还东施效颦呢,人家唱个词,你哭个什么劲啊,大男人哪来这么多的水。”
“世间苦楚,莫大如弱女子无依无靠,饱受欺凌,此人间之大不公也。”
西门庆收回放光的两眼道:“那是词写得委屈,都是文人想的可怜,这怜弱花魁鬓上金步摇是东京刘家铺子的,烟胧月长裙是叠烟阁的,甩的舒云水袖是湖州绫做的,来时坐的轿子是香樟木的,哪一样要到都得几十贯,一身行头就几百上千贯,这样的人怎么会可怜。”
种凛气的脸色发白,一旁武松冷冷的补了一刀:“出场费收了三百两白银,我们就给了二百两。”
种凛胡乱抹了两把眼泪道:“我这是哭诗,这种动人心魄的诗词怎么是金钱来衡量的,这么好的诗词只沦落在青楼楚馆,这是世间的大悲哀。”
武松斜眼看了一眼道:“无聊。”
西门庆不屑撇撇嘴道:“矫情,看这杨柳小腰,嫩藕玉臂,多挠人心啊,你只顾着听这不着调的词了,白白糟蹋大好春光,也白白糟蹋了怜弱姑娘的好身段。”
种凛瞪着眼睛道:“下流,无耻。”
武松回过头认真看了一眼西门庆道:“龌龊。”
潘金莲惋惜的叹了口气:“其实呢,你们都没有说道点子上。”
众人回过头,却听潘金莲深沉叹息道:“这女人真的太保守了。”
“保守?!”
“那当然了,胳膊应该露到肩膀,双肩锁骨应该全露出来,裙子开叉低了,应该再高些,开到大腿根,而且腰也没露出来,最好穿件镂空的纱衣,然后跳舞步子小了点。”
武松点点头:“对,如果步子大点就能看到大腿了。”
种凛……
西门庆……
潘金莲接着道:“如果这样,我估计这里很多人会往里面撒钱的,这钱呢无论是自己拿,还是还给县太爷都不会亏,就算自己觉得钱多了,送给孤寡也能赢得好名声,真是的,一次大好机会就这般浪费了。”
武松……
西门庆……
种凛……
潘金莲接着道:“这年头抛头露面不容易,就算是青楼花魁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已经做了,又没有做好,这是亏本了。”
武松……
西门庆……
种凛……
苏复听得莫名其妙,大概也许可能自己真的还小。
苏荷咬了一口糖葫芦,然后小声的啜泣起来。
“怎么了?”
苏荷拉着哭声啜泣道:“那女人又抱肚子了。”
一旁得种凛小声纠正道:“不是抱肚子,是西子捧心。”
“就你得话多,什么西子捧心,明明就是抱肚子装可怜。”
苏荷指着怜弱道:“可是她抱肚子太多了,我的手指数完了,脚趾头也数完了,我不知道怎么数。”
“数完咱们不数了。”
“哥哥说了,数了几次就给我买几天的糖葫芦,想吃枣糕也行。”
潘金莲……
武松……
西门庆……
种凛……
苏复……
潘金莲决定不和吃货比逻辑,尤其年龄小还可爱的小吃货。她决定多买两只糖葫芦,多买两斤枣糕,然后果断不去看能融化心肝的眼神。
“我们都看花魁唱曲了,我们应该盯着那个悟空的道姑才对啊,咱们应该到旁边那些骡马市场,菜市场,箩筐簸箕市场去看看的。”
西门庆道:“反正跟丢了,再找也不容易,不如多看看这花魁表演。”
种凛道:“我要重新作一首词来唤醒沉睡的人,圣人华章怎能在青楼之地随意卖弄。”
众人鄙视这个伪君子,明明喜欢看人家妖娆舞蹈得,装的一本正经。
武松没有回头,他看了半天道:“我还没看见这小娘子的大腿,怎么也是花过了二百两银子的,不看回来太吃亏了,这么多钱可是能在琵琶阁可以逛半年了。”
苏复倒是乖巧,一声不发,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变身小吃货的苏荷怯生生道:“那边蜜汁糕、将军泪、甜团子、酥香脆、水老虎还没有吃,哥哥说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吃。”
潘金莲……
不就是个六七八九线搞活动的一个歌手吗?至于吗、至于吗……
潘金莲认真考虑着是不是回去弄两身表演的衣服,然后跳一下广场舞,让这些土鳖开开眼界,看看什么是歌曲,什么是舞蹈,免得一个两个的出来丢人现眼。不过看看这满满的看台下都是丢人现眼的,又是觉得这时时代的悲剧。她真的觉得这是个淳朴的社会,是个需要提高素养和审美的社会,也是个土鳖的社会。
她无比的想念钢筋水泥丛林,无比想念浸润喉和肺的雾霾,无比想念铺天盖地的广告,无比想念狗血的肥皂剧,无比的想念春晚无聊的节目……
正当她追忆着往日无聊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无量天尊,果然是居士,贫道法海有礼了。”
她急忙回过神,面前是穿着灰色旧道袍的老道姑法海。
没有跟踪到悟空,反而是法海主动出现了……
两人沉默着,台上咿呀婉转换了欢快的调子:“雁儿回,细雨碎,靡靡霏霏,雨润绿嫩神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