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谷迎来了久违的热闹,这里有长达一旬的庙会,庙会的主角是岳庙。(有人说你错了,这个时候岳飞还没有出生呢。)
不要误会,确实是岳庙,东岳大帝的祭祀场所,东岳大帝主生死,掌阴阳,是汉民族传统之中祭祀的主体。祭祀中不仅仅是民间,就是帝王取得了成就也要登上泰山封禅,始皇帝在泰山封禅,汉武帝在泰山封禅,唐太宗在泰山封禅,这是有名的君王,没有名气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当然庙会除了祭祀祈祷,最主要的当然是这里汇聚了南北无数的商客,衣食住行无所不包,绫罗绸缎,麻葛缁衣,熊掌燕窝,高梁红薯,锅碗瓢盆,瓷器陶器……
农家喜欢在丰收之后给辛苦一年的女人扯两匹可以负担得起的布,给没出阁的女儿买两根好看的红头绳,也给劳作一年的自己温两角辣喉的酒。
而今年在这些热闹的的时候,在热闹的地方总少不了一种叫作彩票的东西,就连小孩子都在喊着童谣:“你家贫穷三代,没事,买了彩票给你一次翻身的机会。”
“两杯茶钱,或者是两个鸡蛋的钱,换来一次发财的机会,我们的银子就摆在那里,只要你中了,你想要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彩票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内自阳谷扩散。
路边蹲着的大爷会说:“听说没有,城里有个彩票,中奖了有纹银五十两拿。”
“我听说有一百两的黄金放在头奖的位置。”
“这算什么,听说还有想云斋的胭脂,有南水行的黑珍珠,有昆仑的玉,这些都是能传家的好东西。”
“我二舅表兄的侄子的同窗的父亲在衙门当差,人家说能提前预订,还能自主选号。”
“可不是,那彩票中了,到时候真的能兑奖?”
“怎么不兑奖,现在就有一种零时的拆折卡,只要中了,马上就能开,只是听说中的数额都不大,最多纹银一两,或者纹银五两。”
…………………………
潘金莲原来以为这个时代生产要素低下的年代,买彩票的人不会多,所以最开始她主要将目标放在赌徒之类的人身上,没有想到才开始预订号码,就有近万人预订号码,而她最开始一共预计印刷三万张,而这完全不够,最后她不得不加印。
岳庙祭祀是非常隆重的,这次完全是大祭的规模,豕、羊、鸡齐备。这个模式有些古怪,按照故老而来的祭祀,有太牢和少牢两种祭祀,太牢为天子祭祀,需要牛羊豕(猪),少牢没有牛,属于诸侯祭祀。但是这祭祀加个鸡,实在不伦不类,潘金莲看着人们宰羊杀猪,而一旁的种凛气愤道:“臣子无状,岂能坏了规矩,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潘金莲无奈的摇摇头,西门庆一帮道:“你个傻书生,人家又没用白豕,白羊,而且祭祀的时候只是献祭,而不是拜祭,这能一样吗?再说了,现在我们的官家是道君,说一定和东岳大帝在一起喝茶论道,你急什么。”
“诡言当诛,行有轨,制有矩,天下方各安其事,各行其道,混淆规矩顺序,必至大祸。”
西门庆不屑的撇撇嘴道:“我也是秀才,虽然只是制经科的,你说的那是开国年间的事情,现在天下归于赵家王化,所谓天下大同,九九归一就是,再说了现在大宋远没有达到天下大一统的局面,岂能一概而论。”
“家国天下事,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岂能假于他手。”
“你这是读书读呆了,难道子曰肉食者鄙,你就不吃肉了。”
“诡辩…………”
潘金莲一旁黑着脸:“你们够了,欺负我听不懂你们说话是不,再说我听不懂的话,我拿棍子揍人了。”
西门庆立刻点头哈腰的倒上茶水:“这不是书生迂腐吗,我也就是气不过驳斥两句。”
一旁的种凛气呼呼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潘金莲笑道:“李白还说过‘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呢。”
“怎可直呼其名,该称青莲居士或者太白。”
旁边桌子坐的一个脸色蜡白的书生转过头道:“女子出头路面就不对,竟然敢对太白直呼其名,不教之过,不教之过。”
种凛、西门庆一起转过来吼道:“你闭嘴。”
那书生蜡白的脸色立刻有了潮红,张开嘴准备辩解两句,不想种凛已经一个跨步过来,一把揪住那蜡白脸色的书生道:“不要多管闲事,我们自家的事情休要多言。”
“有辱斯文,我们去学正面前辩论是非。”
西门庆跟过去也架住这书生道:“先和我们理论完,再找学正。”说完亮亮拳头。
那书生吓了一跳,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而且是惨白,吓得浑身直哆嗦,然后茶也不喝了,茴香豆也不要了,费力的掰开种凛的手,放下三枚大钱也不要人家找了,跌跌撞撞的出了茶棚,一边整理朝云巾,一边叫着“有辱斯文、斯文败坏”跌跌撞撞顺着茶棚拐角溜走,只留下闲汉起哄的口哨。
种凛眼睛瞪了半晌恨恨道:“迂腐,迂腐至极。”
西门庆跟着道:“就是,君子不器,这般读书读傻了。”
两人同仇敌忾的感慨完,回过头却见潘金莲笑的花枝乱颤:“你们这么长进,都学会欺负别人了。”
“哪里,书生的事怎么叫欺负,充其量就是较力一番。”
“对,较力一番,圣人六艺岂能荒废,我们较力一番。”
一旁安静的苏荷仰起小脸认真的对着种凛道:“书生哥哥,你和西门大萝卜学坏了。”
“怎么种书生就是书生哥哥,我就是大萝卜了,我也是书生。”
“金莲姐姐说了,西门大官人是花心大萝卜,看着面面光,心肝脾肾全是坏的。”
“怎么会呢?”
苏复这时补刀道:“我昨晚看见你进了张寡妇家的门,子时才回来。”
苏荷怯生生道:“夜半寡妇门,绝非好人。”
种凛道:“不是说晚上喝花酒的吗?怎么去了张寡妇家,这等伪君子,吾耻与为伍。”说完往旁边挪了挪,表示划清界限。
苏荷道:“书生哥哥学坏了,我那天听见你央着西门大萝卜带去喝花酒,西门大萝卜不带你,你还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书生哥哥你变坏了,喝花酒的也不是好人。”
“怎么不是好人了,喝花酒是风流。”
潘金莲黑着脸道:“子曰,喝花酒不是好人,以后不许喝花酒。”
“哪个子说过。”
潘金莲指指苏荷道:“荷子。”
苏复喝苏荷深表认同:“对。”
西门庆一旁偷笑,潘金莲转过脸没好气道:“既然都能去寡妇家,去喝花酒,有那么好的精力,加印的彩票就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