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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往事再现

转眼秋季已是到了,卿若芷再次披上铠甲,在萧瑟秋风中,踏上征途。

不同于上一次,她选择了与凤逸然二人过官路前往桐庆关,而军队则是从周边城池调遣。二人马不停蹄地行了十日十夜,在珞城落脚了一晚后,又是赶了近五日五夜的路,才抵达桐庆关。近半个月的时间,卿若芷已经抵达桐庆关,幸而路中无刺客埋伏,否则,怕是不会来的这般及时。

“逸,”卿若芷将风帽摘下,浅草色的披风在她身上穿着极为合身,“你可有向盈水寄出书信?”凤逸然听到盈水的名字,脸一沉:“我已经让翎羽与脉语前去协助东方玉,盈水赶回南海了。”卿若芷微微一惊:“怎么了?当初见着你用她不是很合心吗?”凤逸然冷笑了一声:“她虚张声势,谎报你失身于东方玉,挑拨离间,按律当斩,可我念及她也非受人指使,让她回了南海,只是她或许再不能习武,也再不能回到‘上善若水’。”卿若芷唏嘘道:“倒也可惜了,我瞧她长得也是挺好,待你也是真心”“怎么,想我找她回来?”凤逸然挑了挑眉,看向卿若芷。卿若芷倚在凤逸然怀中,手环住凤逸然的腰,撒娇道:“才不要,这么一个时时惦记着你的内患,还是赶走了好,也省得我开口”“你这可不是女诫上的内容哦”卿若芷不屑道:“那是小女子看的,我是大女子,心怀天下。”凤逸然吃味地问道:“那我呢?”卿若芷笑盈盈地抬起头,将下巴抵在他的胸膛,略带几分女儿家的撒娇意味:“你便是我的天下啊!”

二人紧赶慢赶地进了桐庆关中,一眼望去,入了眼帘的都是帐篷顶,想来兵力是不少的。卿若芷揉了揉太阳穴,掌心向上一摊,伸向凤逸然。凤逸然宠溺的看她一眼,将腰间的虎符放到她手中。卿若芷向前走了几步,便有众将领出来迎接,约莫着有十七八个吧:“臣等,参见公主殿下”卿若芷是等同于元帅,而凤逸然,便是她身边的军师了。卿若芷将虎符高高举起,秋日的阳光虽没有夏日炽热,仍然带有余温,即便是入手清凉的白玉所制的虎符,此时在阳光之下也有几分暖人。“天启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气壮山河的声音响起,大地也为之一振。

卿若芷唰的将虎符往后一丢,在众人的唏嘘声中,稳稳落在凤逸然的手里。卿若芷的声音底气十足,带着一种难以反抗的威信:“从今往后,桐庆关必然不可攻破!”“公主千岁!公主千岁!”士兵们不知何时都从帐中走出,高举拳头,大喊道。卿若芷脸上的笑容始终是如此自信,如此耀眼,无法让人忽视,也无法让人轻视。她微微侧头,就看见凤逸然笔直的盯着她看,脸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粉红。

……

离卿若芷来到桐庆关已有一个月,秋日也过去了一月,桐庆关的桂花开了,无论走到何处,都能闻到一股桂花的清香。卿若芷的帐篷内,只有她和凤逸然两个人。卿若芷穿着夕阳红的窄袖,内着绯红短衣,脚上穿着长靿靴,腰间系着蹀躞带,这是胡服装,骑马最是方便。凤逸然依旧穿着他的白色长袍,但无论是什么衣袍,都不会影响他的发挥,天下第一公子雪逸公子,可不是徒有虚名的。

卿若芷的长发已经是长长了许多,如今也不曾绾发,而是如同前世一样,高高扎起,束成一个马尾,倒是出乎意料的干脆利落,凤逸然第一次见到时,也是赞不绝口。而如今,因为前两次与东方华军队的小摩擦,导致出现了少许伤员,所以需要挪出一个帐篷专门料理伤员,凤逸然为此住进了卿若芷的帐篷,不过却是用了一扇绘了塞北骑马图的座屏风隔开二人的床榻。

帐内始终有一股桂花的清香,这是卿若芷特地去桐庆关的桂花林采摘来的,为了缓解自己每日操劳于军务,凤逸然强行在一定的时间拉她去,而每当卿若芷想凤逸然帮她分担些许军务时,凤逸然却是以身份不便为由推脱。卿若芷对于如今的状态,感到了些许熟悉,很久以前,她也是没日没夜地练习,先是从基本功开始,然后练平衡,练枪法,练散打,练拳法,将所有需要都练了个透,如今,沉寂了许久的她,是要苏醒了吗?那么在苏醒之后又是什么,只有长时间的透支。

卿若芷正是出神,就听到外面的军鼓被敲响,这个声音,是大军袭境!卿若芷如惊弓之鸟,二话不说便是将放在一旁的斗篷披在了身上,匆匆走出去。“公主,东梁叛军压境”一个士兵已是前来通话了。卿若芷咬了咬下唇,身后凤逸然也慢条斯理地掀起帐篷门布,走了出来。卿若芷终于是无视了凤逸然一次,直接从牵马过来的士兵手中夺过了缰绳,一个漂亮的跨马,便稳稳坐在了马背上。凤逸然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了卿若芷身后,从她手中夺过了缰绳,不顾旁人诧异的视线便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这是紧张过头了,行兵打仗最是忌惮急切,你如今心中慌乱不已,许多判断的对错都会被大脑所误导。为了众多士兵着想,还是我陪着比较放心。”卿若芷闻言,稍稍冷静下来,想着似乎只有凤逸然能够阻止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正要点头。可是凤逸然哪等她点头,在她回应之前,已经驾马出去了。

城墙之上,天启的旗帜随风飘扬着,城外,天地相交之处隐隐可见尘烟。卿若芷上了城墙时,大军已是能见到大半。卿若芷一咬牙,朗声道:“出城迎战!”凤逸然没有阻止,较目前看来,这的确是明智的方法。

大军对上大军,比的是领头人的气场。相较之下,东梁那边领头的人便不如卿若芷了。卿若芷只是冷眸一扫,下巴一抬,鼻息一哼,那强大的气场二话不说便是袭向了东梁的领头将军。凤逸然留守城池,目光紧紧盯着卿若芷的背影,一刻也不放过。

“你是东方华派来的何许人也?还不速速报上名来”卿若芷的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张扬跋扈,却是半点不让天启众人反感,似乎她生来便应该如此。“我乃华王旗下第一大将——杀罣,你个黄毛丫头少在那里嚣张”杀罣将手中长枪朝天一比,那细长的眸子中杀意肆虐,与卿若芷的气场在暗暗抵抗。气场的比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比内力。卿若芷如今不过是恢复了五成的内力,与杀罣相比虽然有胜算,但必然是两败俱伤的。聪明人是不会犯这种错误。

卿若芷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气场,讥讽地大声回话:“原来是傻瓜将军啊,久仰大名”杀罣被人当众嘲笑自己的名字,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心中也是恼怒,吼道:“丫头你莫嚣张,让本将军来单独会会你”说完,脚一蹬,身下的马儿便是向前了几步。卿若芷转过头去看城墙上的凤逸然,见他微微点头,便也驾马上前。二人都是操了一把长枪,在马背上斗了起来。卿若芷虽然内力深厚,但在耍这些封建社会的冷兵器方面,自然不如随着东方华四处征战的杀罣了。几个回合下来,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哐当一声,手中的长枪已是落地,而杀罣的枪朝着卿若芷的心口刺去。卿若芷在马背上一个利落的空翻,险险避开那致命的一击,落在了枪头上。

杀罣将枪往上一翻,卿若芷连忙往后空翻,落回了马背,双脚紧紧勾住马的一侧,上身往后仰,手伸过头,捡起了落地的长枪。杀罣立刻追上来,卿若芷迅速坐好,将长枪当作标枪,朝着紧随其后的杀罣扔去,杀罣侧开身,枪擦着他的右肩飞过,枪头触碰的地方立刻流出了殷红的血,而右半边的脸颊也因随着长枪一同而来的卿若芷的强大内力破了皮,一道鲜红的伤口便是这样裸露在空气中。杀罣拉出了马,卿若芷也停了下来,对着杀罣抱拳:“傻瓜将军,承认了”杀罣脸颊通红,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此时一支箭从东梁军队中射了出来,破空声也跟不上它的速度。箭矢直接刺进了卿若芷的左肩。“公主!”惊呼声此起彼伏。卿若芷痛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水。此时,东梁军队中间让出了一条道,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驾马出来,样貌虽然看不见,但气质与卿若芷却是出奇的相似。卿若芷看着那个穿着披风,样貌笼罩在风帽的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阿默?”女子摘下风帽,露出那张妩媚的脸。同样是凤眸,女子的眸却是在眼角处上扬,眸中也是含了万种风情,卿若芷却是清冷一片,女子的鼻梁高挺,嘴唇紧抿,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弧度,身材与卿若芷相比也是丝毫不差。

“小清,一段时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呢。连东方华的暗箭也没有躲过,亏我还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卿若芷虽然作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但那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脸上也不断有汗珠落下。“冰默阁下,您怎么来了”杀罣似乎有些忌惮冷冰默的存在。冷冰默的眸看向杀罣:“傻瓜,和你说了几次了,若是对上了小清,万不能轻敌,结果你还是输了”话落,轻笑了几声。然后冷冰默的马匹靠近了卿若芷一些,那双保养极好的柔荑抚上了卿若芷的脸颊:“小清,你变了”卿若芷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眸子恶狠狠地瞪着冷冰默。半晌,她恢复了力气,才虚弱的开口:“阿默,你已经害死了我一次,你还想害死我第二次吗”提到这件事,冷冰默身边的气息微微变动:“那不能怪我,而且我也没打算害你。我是来救你的,小清,听我的话,变回从前那个无欲无求的沈清,回到我们的世界”卿若芷打开冷冰默抚上她的脸的手:“我不要。冷冰默,要清醒的人是你。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机器有什么好的。曾经我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渴望爱情,现在我明白了,可是你却变了。”冷冰默移开看卿若芷的眼,嗤笑道:“哼,爱情?你是不是忘了,像我们这种手握鲜血的特殊人士,不配拥有爱情”卿若芷也是嘲讽地看着冷冰默无情的身影道:“你是不是也忘了,曾经杀人不眨眼的精英特工沈清,已经被你推下了上海东方明珠塔,而我是天启的公主,卿若芷。冷冰默,不要摆着你高高在上的架子命令我什么,别忘了,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这句话成功的激怒了冷冰默,她猛然转过身,手掐上了卿若芷的脖子。同时,一支箭也从天启这边射来,刺伤了冷冰默掐着卿若芷的手,冷冰默吃痛,松开了手。

冷冰默凛冽的视线锁定在城墙上拿着弓箭的凤逸然,凤逸然此时又架了一支箭在弓上,只有冷冰默敢动一下卿若芷,他就绝不会放过她。冷冰默收回视线,看着卿若芷:“你倒是好运气,可惜,爱情的毒,我品的太深。小清,作为曾经的朋友,我奉劝你一句,玩不起,还是放弃吧,不要输了个血本无归,成了他人口中的笑话”卿若芷的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惨白的嘴一张一合:“不劳你费心”然后猛地拔出了箭矢,带着强有劲的内力袭向了毫无防备的杀罣,杀罣手足无措,被刺中了右手,血流如注:“冰默阁下!!!”冷冰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看向卿若芷:“看来在某些方面,你还是一如既往。相信我,你迟早会变成那个你口中的杀人机器的”然后高声道:“撤兵”

卿若芷也同时抬起染血的右手,示意撤军。

……

卿若芷坐在妆台前,看着凤逸然为自己换药包扎。“逸,你是不是好奇我与那冷冰默的关系?”卿若芷看着凤逸然冷着的脸,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卖乖。“……”凤逸然低头包扎,不回答卿若芷的话。卿若芷恍若不见,自顾自说道:“其实吧,总结出来就是四个字:‘前世今生’!”忽然,肩膀上一痛:“哎哟!”凤逸然不小心用力,卿若芷便是吃痛了:“对不起”凤逸然声音清冷,但不难听出里面的歉意。卿若芷看着这样反常的凤逸然,心中不快,语气也重了些:“凤逸然!”凤逸然不抬头。“你把头抬起来”卿若芷愤怒的说。凤逸然抬起头,眸中的冷意让卿若芷足足打了个颤,语气更是冷若冰霜:“不知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卿若芷咬着唇,看着他这般姿态,心中更是委屈:“你就这样恼怒吗?我不过就是被阿默伤了,也不是重伤啊”凤逸然的冷微微退去一些:“卿若芷,我恼的,不过是你曾经不爱惜自己,而非今日”卿若芷微微惊讶,底气也弱了些:“可……可这我也没办法嘛。我很小就在基地里长大,一直作为未来的特工培养,脑子里被灌输的都是绝对服从命令。阿默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们当中除我之外生存下来的人。我记得正是成为特工的那一天,我们被分批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杀了剩下的人才能活下来。”

卿若芷说着说着,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凤逸然不由的搂住了她的肩,也巧妙地避开了伤口:“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才生存下来。灯光打开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房间的地上全部都是凝固了的血,还有灯光打开的前一刻被我杀死的人的血,以及角落里堆积着早已被淘汰的人的尸体,已经生了蛆虫。可我根本感觉不到。你知道吗,最让我恐惧的是,在我走出房间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房外镜子里的自己,全身上下都是鲜血,头发也是,整个人不仅憔悴而且蜡黄,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恐惧任何东西了,因为我觉得没有任何东西能比那时的自己更恐怖了。”说到最后,卿若芷的语气已是淡了下去,似乎在诉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仿佛在聊家常而已。

“记住,卿若芷,”凤逸然拉开卿若芷,双手抱住她的头,四目相对,信任在不断摩擦,“有我在,你不会再像曾经那样了。”卿若芷的眼中,这才闪现了些许泪光,但很快就消失了。她又想起了冷冰默临走前的那几句话。

“小清,作为曾经的朋友,我奉劝你一句,玩不起,还是放弃吧,不要输了个血本无归,成了他人口中的笑话”

“相信我,你迟早会变成那个你口中的杀人机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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