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悦轩中,笙歌曼舞,绕梁三日。
大堂中,五六名身材傲人,容貌上等的歌姬着半透的纱衣,跳着极具诱惑的舞蹈。眼波流转,不断地朝着右座的一个穿米色衣袍的男子抛着媚眼。那个男子始终是波澜不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借着饮酒的动作隐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慕容公子此次代表南海出使,不知有何贵干?”接待慕容齐的,是南宫止。荣帝被政事缠身,如今还在圣阳殿中批阅奏折,无暇抽身,便遣了南宫止来。“齐此次前来是奉了逸然太子之命,昭告天下”慕容齐朝着对面的南宫止拱了拱手,道。“昭告天下?”此时,南宫止还未开口就被径直走进殿内的卿若芷打断了,“慕容公子不是东梁国的正四品中郎将吗?怎么还会代凤逸然传旨,莫非慕容公子已是叛国”
慕容齐见着了卿若芷,立刻玩心大起:“公主切莫说这些子虚乌有之事。齐本是南海之人,得玉太子相救与其结为忘年交,才会效忠东梁,况且南海避世,与东梁并不起冲突。”“南海既是避世,又何必遣人来昭告天下?”卿若芷眼线遍布四国,如今也是猜到这昭告天下的内容是什么了,自是要出言阻止。“避世与昭告天下并不冲突。南海只是远离大陆,却从未减退势力。南海海军骁勇善战,陆军所向披靡。可惜南海皇室怜惜百姓,故从未挑起战争,但这并不代表南海便是缩头乌龟。”齐自信的仰视着卿若芷。卿若芷此时正好站在歌姬中间,纵是在此纸醉金迷的环境下,卿若芷仍是鹤立鸡群,甚是突出。容貌比起那些个歌姬要美上不少,丝毫不逊色,相较之下,倒是那些个歌姬有些俗气了。
“既然太子哥哥与慕容公子有如此高的兴致,若芷便斗胆献丑”卿若芷敛了敛眉,说道。“公主!”念瑶心下微惊,哪国的公主会是如此主动献舞?更遑论凤逸然也许在暗中看着呢。
“念瑶,去取来瑶琴”卿若芷微笑着道,不过眸光却是有意无意的投向慕容齐。慕容齐总是笑着,就像一只狐狸一般,捉摸不透,狡猾至极。“是,公主”虽是心中万般不愿,但总不能违抗吧。念瑶撇撇嘴下去抱了一架红松木梅花断的七弦瑶琴上来。卿若芷手一招,琴便腾空朝她飞去。
待她接住琴,便是一个后空翻凌空而起。在空中也是不忘了奏乐。指尖轻轻用力,便有一段清脆悦耳的琴声弹出。那些个歌姬早已灰溜溜的下去了,此时,梓悦轩的中心就在卿若芷这儿。
红衣夺目,张扬热情,与那磅礴大气却又不失温婉柔情的琴曲相互呼应,煞是吸引人。就连这些个宫女都是被卿若芷迷住了,更何况是南宫止与慕容齐。南宫止是欣慰与开心,而慕容齐则是惊艳。果真不愧是凤逸然与东方玉的心中之人,岂是平常的那些个俗世女子可以相比的?此时,纵是慕容齐,也不由认为如此的卿若芷也许更适合高立云端的凤逸然,而非人间君王。
一曲终了后,卿若芷才蹁跹落地,将琴递给了念瑶。此时的她更似脱离凡尘牵绊的仙子,眉间清冷,红唇轻抿,秀发三千,璎珞纷飞。
“好!好!好!”慕容齐拍着手,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又是赞许道,“不愧是我南海的霓卿郡主,精通琴棋书画,且是瑨翁之徒”卿若芷眸光微闪,没想到还是没有阻止。此时宫人已是听到了,有几个已是溜了出去,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分享给他人。明天天亮之际,也许整个天启,都会知道,明日日落前,也许东梁西燕都知道了。
已经说出去了也没办法了,卿若芷叹了一口气瞪了慕容齐一眼。“公主为何这般生气?可是齐说错了?”慕容齐还是眯着眼笑道,一脸的欠揍。“太子哥哥,这酒虽甘醇,喝多总是不好的。”卿若芷扭头不去理会慕容齐,而是对南宫止关心道。“若芷,这几日你先到宫外去放松吧”南宫止咽下一口酒,眼神迷离的看着卿若芷道。卿若芷心中微微起了疑惑:“怎么了吗?”“城外西山闹鬼,整个南京已是人人心惊胆战了。西山中葬着你先前的婢女,我想你去是比较合适的”南宫止话里有话的低声道。卿若芷明了,颔首道:“既是如此,若芷便尽快收拾收拾。这宫中着实是闷着,无聊的紧”
“慕容公子的住处已是收拾妥当,就在梓悦轩附近的紫苏殿中,还请慕容公子移步”南宫止站起身对着慕容齐道。慕容齐也随着站起来道:“是呢。”卿若芷冷哼了一声,率先离开了梓悦轩。“公主等等奴婢啊”抱着琴的念瑶连忙小跑着追了出去。
“太子殿下,凤太子如今也在天启之事,您是知晓的吧”“是又如何。我与他不过是素未谋面的表兄弟罢了”南宫止睨了一眼慕容齐,也离去了。慕容齐轻笑了起来:“有意思”随后指了一个宫人道:“领我去紫苏殿吧”“是,慕容公子”
“逸然,我说你怎么这么老成。明明比我小结果看着比我老”南宫烨骚扰着坐在房中看书的凤逸然。“当真?”凤逸然挑了挑眉,抬眸看向南宫烨,“看着也是你大。不过是心智未开罢了”南宫烨对着凤逸然这夹枪带棒的讽刺恍若未闻,不过是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此次如此匆忙的感到天启,原来是为了见我那漂亮的妹妹一面啊。可惜人家睡着了”“我不过是偶然路过罢了”凤逸然浅笑着说道。“嘁,就你还偶然。别有所图还差不多。”“我是别有所图,你就是无私了?”凤逸然对上南宫烨的眸子道。
南宫烨噎住了,当下便是哼哼了几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也不知道我家那个妹妹看上你哪点了,又毒舌又腹黑,还不如那个东方玉呢”凤逸然方才出神,并未听清南宫烨的话,便问道:“什么?”“没”这话可不能重复第二遍的,不让可是活生生的找死行为啊。
“卿若芷这几日会出宫,你可要寻她?”凤逸然有意无意的翻着书页询问。“她出宫?!”“南宫止先前遣了人来支会了我一声,让我们这边做个准备。那宫中怕是不会太平了”“这事若是让卿儿知晓了,怕是会怒的吧。毕竟以她如今的性子,若是知晓我们瞒着她让她躲起来,定是会闹的天翻地覆”南宫烨蹙起了眉头。凤逸然却是漫不经心的道:“届时自是找不到我头上。况且前面有你们两个亲哥哥挡着,到我这儿的怒气应不多”“你真是……”南宫烨被气得已是词穷,便拿了袖子做炮灰,一甩袖被离开了。
凤逸然见这位好友离去,合上了书踱步到了窗边,轻声道:“以你的本事,这些又岂会难倒你”然后不再言语,望月到天明。
“念瑶,快点收拾一下行李”与此同时,绯雪殿中卿若芷也是忙碌极了,虽然只是一边喝茶一边命令他人,“将几件红裙戴上,还有一些银两,再是柜子中的那盒首饰与那支白玉笛。其他都不用戴上了”由于卿若芷在绯雪殿中只信任念瑶,所以念瑶一个人忙手忙脚的。
大概过了半盏茶,才算是收拾好了。“好了,快去休息吧。明日我离开后绯雪殿中都靠你一人打理了”“公主,您当真要一个人吗?”念瑶微微担忧。“这一年里也是我一人度过的,更何况只是出去几日,死不了”卿若芷点了点念瑶的额头,笑着道。“奴婢不辱使命,定会打理好绯雪殿的一切”念瑶郑重的跪在了地上道。
“我信你。去休息吧”卿若芷拍了拍念瑶的肩膀,随后转身进了内殿。
夜深人静,午夜梦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卿若芷翻身起了床,没有惊扰任何人,轻手轻脚的披上了一件翠色织锦披风,出了宫殿。她去了青鸾殿。
青鸾殿中,清清冷冷,无一人踪影。曾经的繁华已是落尽,如今唯独留了一地的沧桑,故人徘徊于此,皆是感叹。“母后,女儿打理好这边的事情,便会去南海让您认祖归宗。”卿若芷垂下眼帘,一滴泪毫无预料的滴落,打破了宁静的深夜。
“什么人?”忽然察觉背后的气息紊乱,卿若芷立刻转身同时也擦去了脸上浅浅的一道泪痕。“卿儿”来者是偷偷潜入宫中的南宫烨。“三哥哥?!”卿若芷一惊,“你怎么进来了?”“这皇宫好歹也是住过一段时间,自然记得路啊”“我不是问这个啦”见南宫烨还是这般没个正形,卿若芷暗暗恼火,“你不是与凤逸然在一起吗?”“你果真知晓了。”南宫烨若有所思的抚了抚下巴。
卿若芷打了打他的头道:“真是的,哪儿来的坏毛病啊!”“娘胎里带出来的呗”南宫烨翻了个白眼道。“没个正经的。这好歹还是母后的寝宫”卿若芷又气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