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务成子家窗外跌落在地的那个黑影子,不是别人,正是大舜的弟弟,那个愚顽不化的象。大舜好一段时间在诸冯务成子学馆里求学,那位一天不捣点乱便活不去的象,在家里便实在是闷得慌了,就忍不住偷偷地跑到诸冯来,想探听探听舜在诸冯的活动情况。结果那晚上透过务成子家的窗棂,恰好偷窥到了务成子请自己的女儿为大舜抚琴的一幕。
象闷闷不乐地回到家的时候,一脸丧气。
壬女:“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咋着啦?”
象有气无力地长叹一声……
壬女催促道:“别跟你阿娘一张吊死鬼脸看,有屁就放啊你?”
象:“唉。你说他的命怎么偏偏就那么好呢?”
壬女:“你说谁?”
象:“还有谁啊。”
壬女:“那灾星?”
象噘着嘴不吭声……
壬女:“他在诸冯那面是如何的情形?”
象:“想不到他竟然还挺有福气的。”
壬女:“有福气?”
象:“是啊,那务成子不但不要他的钱,让他进了学馆,还把他请到家里去做客哪。”
壬女:“嗨,不就是到老师家里去坐坐。又有啥了?”
象:“你可不知道,那务成子还有个宝贝闺女哪。”
壬女:“哦?”
象:“年方二八,长得得天仙似的。”
壬女:“那又怎么?”
象:“你说怎么?你倒是没有看见那场景,那黄毛丫头竟然对舜脉脉含情哪!”
壬女:“竟有这等的美事?”
象:“你说我怎么就不是他呢!”
壬女:“昏话!”
象:“真恨得我这牙痒痒呢!”
壬女一指头点在象的额头上:“我的祖宗啊,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哪!”
第二天,大舜就从诸冯回家来探望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诸冯回家来一趟,帮着家里里里外外地干活。这次他回去的时候,见背部生了大疮的壬女正爬在土炕上呻唤着,壬女背上的那个大脓疮总是时好时坏,这些天又发起来了,而她那个亲生儿子象却捏着鼻子,站在门口不愿意进来,嫌那大脓疮散发出的气味很不好闻。
壬女:“哎哟哎哟,疼死我了!这遭的是什么罪啊。象儿?象儿啊?”
敤妹过去对象说:“娘叫你哪。”
象掩着鼻子,吭吭呲呲,很不情愿进屋。
舜父卧在炕头上喃喃:“敤妹啊,阿爹看不见,你快把那治疮的药膏给你阿娘涂上吧。”
壬女呻唤着:“哎哟……哎哟……”
敤妹拿了药膏,正要给壬女背上涂抹。一只大手接过了敤妹手中的钵子。敤妹抬头一看——是从诸冯赶回家里来的舜。舜示意敤妹别声张。从敤妹手里接过药膏钵子,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壬女脊背上的毒疮涂抹药膏。壬女不知是舜,还在念念叨叨地骂:
“那灾星不除,我就是死了都合不上眼!”
象扒着门框嘻嘻嘻地偷着笑。
壬女:“你笑什么笑?笑话你阿娘是吧?”
壬女一翻身,愣住了,才知道方才是舜在给她涂药哪。
舜:“阿娘,你别动,小心疼啊。”
壬女一下翻转过来:“你?你快走开!别在我眼前晃悠!”
舜:“阿娘!”
敤妹替舜说话:“阿娘!大哥好心好意地给你涂药膏,你反倒这样!”
壬女:“要不是他,我能是这样吗?啊!滚!你快给我滚!”
壬女一下扒拉掉了舜手里的药膏钵子。钵子落在地上打碎了。
敤妹急得在地上一跺脚:“阿娘!你这是干什么啊!”
屋檐下。舜问敤首:“阿爹这些日子抚琴没?”
敤首:“嗨,别提了,自从阿爹眼睛瞎了之后,性情就一天比一天糟糕了。那琴也被阿娘给扔柴禾堆里去了。”
舜当即跑到屋后的柴禾堆里去找到了那张满是尘土的琴。叹息道:“弦全断了。修一修,兴许还能弹的。我来试着修修吧。”
屋后。大舜坐在山墙下的一堆麦秸上,吹去了覆满琴板的灰尘,轻轻地抚摸着。他想起了阿月的琴声和阿月抚琴的样子,不觉有几分走神了……
敤妹在一旁道:“大哥,阿娘这样不讲道理,你还要忍气吞声地伺候她啊?”
舜:“不,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到,惹阿娘生气了。”
敤妹:“照我看啊,你就是一百个小心,也换不来阿娘一句好话呢!”
舜:“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得这么想,阿爹眼睛看不见,这家里里里外外的事,全靠阿娘一人操心哪,阿娘她心里本来就够烦的,我不该再惹她生气才是。”
敤妹:“是自己她心情不好,又不是你做得不到。”敤妹轻叹一声:“阿娘对你也太过分了,有时候我都看不过眼去了,心里真替你难过哪。”
舜:“敤妹,其实也不能怪阿娘,要怪也只能怪我孝心还尽得不到啊。”
敤妹:“啊?你还孝心尽得不到啊?平常,家里头里里外外的活计,全是你一个人的,一天到晚都落不得闲,你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做得最多,吃得最差,还要伺候阿娘洗脚,大冬天的,你还抱着阿爹的脚给他暖哪!这难道还做得不到吗?那究竟怎么做才算尽到孝心了呢?”
舜:“你说的这些,原本都是我应该做的啊。”
敤妹鼻子酸酸的,有几分啾啾然了:“哥,你也太苦了!”
舜一刻也闲不住,听壬女在屋里吼叫“连吃的米都没有了,这过的叫什么日子啊!”大舜马上又放下那琴,忙乎着到屋檐下去春米了。
大舜春米的时候,壬女和象弟就从门缝里望着屋檐下春米的舜,想主意……
象悄悄地说:“阿娘,我上次把巴豆放到他碗里,也没把他给害倒。”
壬女:“好好动动脑子,办法总该是有的。”
象一转眼珠子:“阿娘,干脆,等哪天,我悄悄地跟在背后,趁他不备,一把把他推河里去算了,大水一冲,连具尸首也找不着,干干净净,不露痕迹。”
壬女:“就你这怂样?别看他不说话,脑勺后面都长着眼睛哪,没准你没把他推进河里,反倒被他先推到河里去喂鱼了哪。”
象:“那怎么办哪?难道只好眼睁睁等他害咱们啊!”
敤妹从里屋走出来,无意中听见了象和壬女的对话,不由一愣。壬女一回头。敤妹机灵地躲在炕墙边,偷听……
壬女忽然眼珠子一转:“咦,有了。”
象:“有什么呀?”
壬女:“咱家的谷仓不是该修了吗。”
象懵懂地:“怎么又扯到谷仓上去了?这跟谷仓屁的关系。”
壬女在象的脑门子上戳了一指头:“嗨,笨蛋,你白长个脑壳啊?过来过来!”
壬女对象如此这般地耳语一番……
象一听,立刻乐了:“嘿,别说,还真是一条妙计嗨!”
壬女:“悄声!”
象:“他又听不见,怕什么啊。”
壬女:“千万别让你那鬼妹子听到了,敤妹心太软。总是暗地里袒护着那个祸害哪。”
其实,躲在炕墙边的敤妹屏息聆听,听得一清二楚。
象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就说我和娘没说啥谷仓不谷仓的事,也没商量说要放火。”
壬女立刻一把捂住了像的嘴巴:“我的小祖宗啊,你这猪脑子怎么就这么笨啊!你这叫不打自招啊。”
躲在炕墙边的敤妹听了,暗自大吃一惊……
冬至以后天黑得早,说话就天黑了。舜端来一盆水:“阿娘,烫烫脚吧。天冷了。‘寒从脚底起’啊。”
壬女双脚刚放进脚盆。神经质地一激淋,弄翻了盆子,一脚将舜踹倒在地:“哦哟!烫死我了!哦哟!你想害死我啊!”
倒在地上的舜,愕然地望着壬女,一脸委屈……
壬女:“哦哟,烫死我了……”
舜从地上爬起来,急忙收拾脚盆:“阿娘,都怪我不好,我还用手试过哪,大概我刚从外面回来,手冷,我这就去换一盆水来,你千万别生气啊!”
壬女:“去去去!见你的鬼去!老娘不要你伺候!”
舜:“阿娘!”
壬女:“我不是你阿娘,你阿娘在地底下躺着哪!”
舜:“阿娘,全是儿不好,你千万消消气!你要是气坏了身子,那就更是儿的罪过了。”
舜端了脚盆出去了。舜丝毫没有想到,一个陷他于死地的阴谋已经悄悄地酝酿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