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魏都与往常一样,灯火万家,星河互影。
一辆褐色的马车从紫轩阁徐徐驶出,出门之后,赶车的老人手中长鞭一挥,拉车的马儿四蹄急踏,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三位一声嘶鸣,随后,便如一阵狂风,带着回荡在街道上空的车轮辘辘声,消失在朦胧的灯火里。
金山馆,杜家后院小树林,石屋内。
杜恒一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如水道:“他怎么还没来?”
“小......小......小的也不知道,也许......也许是路上耽搁了?”杜八、杜九跪在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口齿不清地解释道。
“路上耽搁了?哼,这种蠢话也亏你们说得出口”,杜恒骂道。
“是,是,小的愚蠢,小的该死,请二少爷责罚”,杜八、杜九边说边狠抽自己耳光,几巴掌下来,两人的脸腮通红,嘴角都流出了鲜血。
“够了,都停下吧”,杜恒心里有数,他知道这两人是在逆向地求自己轻饶了他们。
“哼,要不是留着你们还有用,我现在就杀了你们”,杜恒冷哼一声。
“是,是,是二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跟小的们计较”,杜八、杜九连忙叩头称谢道。
“报——”
石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杜恒抬眼看去,见一位下人快速跑进屋内,与杜八、杜九两人跪在一起道:“二少爷,紫轩阁李茂求见。”
“李茂?”杜恒眉头一皱:“他来干什么?”
“小的不知,他人现已在侧厅等候”,来人说道。
“他是几个人来的?”杜恒问道。
“就他一人”,来人道。
“就他一人?”杜恒一阵狐疑。
他与李茂从小相互竞争,彼此之间的争执没少发生过,关系自然谈不上好。若是以往李茂来见他,他或许只是略感意外,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多提防一下。
“白天他就与石天赐他们有说有笑,都这么晚了,石天赐没来,他倒是来了,难道他要替石天赐出头?”
杜恒不由地生出这样的想法。
“可这没道理啊,以李茂的性格,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他岂会冒着与我金山馆撕破脸皮的风险去帮助一个下等贱民?”
以他对李茂的了解,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哼,若不是就罢了;若是,我倒要看看他又怎么来救人。”
杜恒衣袖一甩,背手身后,从三人之间跨过。
“走,带我去见他。”
“是,二少爷”,来人赶忙爬将起来,紧紧跟在杜恒身后。
“将他们两人给我看好了,要是出了什么篓子,你们二人就去给他们陪葬吧!”
杜八、杜九气都不敢喘,直至听到杜恒的脚步声消失在石屋内,两人才将跪拜在地的身躯抬起一些,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满满的担忧与深深的恐惧。
“八哥,怎么办啊?”杜九颤声道。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杜八一样无措道:“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将这两人看好,千万别在惹怒二少爷了。”
小树林里静悄悄的,走在石径上的杜恒忽然又停了下来,道:“你去通知杜五和杜六过来,他们俩我不放心。”
“是”,来人道。
直至两人走远后,树林深处,一处浓郁的都划不开的黑影突然动了,借着从树缝里透出的那点微光,可以看到黑影是个人影。
人影慢慢移动,看方向,似乎在向石屋靠近。
当人影快接近石屋时,他又停顿了片刻,好像在检查周围的情况,确认没什么危险后,人影快速地离开了树丛的掩护,再次停顿时,他已站在了石屋门前。
“应该是这里了。”
闻着从门缝里散出来的血腥味,人影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掌。
手掌苍白、枯瘦,看上去好像不需要什么力气就能将它折断,可就在它抬起的瞬间,周围的夜风仿佛都被它吸引住了,均如嗅到血腥的鲨鱼,全速聚集了过来,也就一两息的时间,便在其掌心凝聚出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气团。
因为夜色太浓,看不清气团的颜色,但其中不下千道的气劲相互碰撞、摩擦,不时地产生爆鸣声与火花,只是一眼,人们就再难将眼睛从它上面移开。
说时迟,那时快。
人影将掌中的气团猛地按在了铁门上,只听轰的一声响,铁门直接被被气团炸成了七八瓣,在强劲风力的作用下,碎裂的铁门便如天女散花一般,呼啸地飞到人影身后,而人影本身也在强风中露出了隐藏在衣袍下的面孔,正是李茂的老仆——童伯。
“谁......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金山馆杜家撒野,不想活了?”
石屋内传来一道惊呼声,但说话的人声音颤抖,明显被童伯的这手镇住了,显得底气不足。
童伯脚下轻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进石屋。
杜八和杜九连来人的样子都没看清,只发出了一声惨叫,便被童伯打昏在地。
“果然在这里。”
看着眼前被绑在十字架上昏迷不醒的铁柱和马杰,即便是处事不惊的童伯,这时都不免皱起了眉头。
他伸出手指放到两人的人中位试探了下,好在两人都还有呼吸,童伯也稍微放心了点。
可他们情况并不乐观,尤其是马杰,文院出身的他不像武院的铁柱身体素质较强,这时候可以说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了。
童伯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放入两人嘴里,帮他们服下。
然后他并指如剑,上下一挥,将绑住两人手脚的绳子都切断了。
随后,他将他们一左一右地夹在腋下,速度不减地离开了石屋,沿着原路迅速返回。
之前他在将宇澄和李茂送到金山馆门口后,便借着夜色潜入金山馆,偷偷跟踪报信的人来到这片小树林。
杜恒走时的话他可是听到了。
杜五和杜六两人的实力虽说都不如他,可若联起手来他也会感到麻烦的,所有他必须在他们赶到前离开金山馆。
与此同时。
杜恒在报信人的带领下已经来到侧厅。
“李茂,这么晚,你来有什么事?有屁快放啊,我现在可忙着呢,没时间陪你在这耗”,一进门杜恒就不客气地叫道。
李茂将手中的茶水放到一边,起身直视杜恒道:“杜恒,无视学府规矩,派人当街行凶,更是私自关押学府学员,你可知罪?”
“我有什么罪?说话可要讲证据啊?”杜恒冷声道:“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是在出言诽谤我金山馆,即便是你身后的紫轩阁也得给我个交代。”
“证据我自然有”,李茂淡淡道。
李茂镇定自若的样子让杜恒很是不爽:“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别急,稍后自会拿给你看”,李茂风轻云淡地说道。
说完,他便将杜恒晾在一边,四下走动起来,好像是在欣赏侧厅的装饰。
李茂的话让杜恒心里一惊,但他的态度更是让他吃不准,就在他准备再向李茂发问时,一位下人神色匆匆地走了杜恒跟前,小声地在他耳边报告着什么。
听完来人的报告,杜恒顿时火冒三丈,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花瓶,将之狠狠地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废物,全都是废物”,杜恒怒吼道。
“看来我的证据来了,怎么样,杜恒,你还不认罪吗?”李茂笑着看向杜恒。
努力将心里的怒火压制住,杜恒知道现在李茂已经掌握了他所有的罪证,他之前说过的话就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自己脸上。
他输了,他彻底的输了,只是有一点他没想明白,沉默了半晌后,他说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见杜恒露出服软的势头,李茂也不再去刺激他了,毕竟这里可不是紫轩阁。
“杜恒,人我带走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今后石天赐就是我紫轩阁的人了,他,包括他身边的人你最好都不要打主意,否则就是和我紫轩阁作对。”
“今天的事我会严紧口风,不会让他们说出去,但这个烂摊子还得你自己收拾。”
“好了,就这么多了。”
说完,李茂就擦着杜恒的肩膀走出侧厅。
直至李茂走远,杜恒才转过身来,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杜恒双拳紧握,眼里幽光直闪,就像一只受伤的野狼,独自舔、舐着伤口。
“李茂,石天赐,你们都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