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何帅帅走马上任当上了西坪乡的新乡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查了查乡情,很多局面都没打开。尤其是全国都在开展的新生活运动在这里还是死水一潭,一点动静都没有,想了想,又跟一些相关的人商量后,就决定在开展新生活运动上面做点事,开创出一个局面来。
但是做什么呢?经过一番思索后想到,新生活运动是以礼、义、廉、耻为主要内容的一种国民教育运动,目的是要通过教育来改变整个国民的道德风貌和行为风貌,从而改变整个国家和民族的面貌。根据这个,如果在各村各保都办夜大,让市民们、农民们都到夜大里来读书识字学文化,不是就全民都受教育了?局面不是就打开了?
何乡长想好拿定主意后,就叫乡政府办公室一纸号令发下去,叫各村各保都不拘形式因地制宜的办夜大。
摩登村的保长王卣福得到通知后,要在新乡长的面前挣表现,也经过一番思索,打一个抿笑,办法也有了。
啥办法?村里有一个现成的摩登小学,不是因地制宜吗?我就因摩登小学这块地来制一个宜,做一块农民夜大的牌子来挂在摩登小学的门前,这样,就白天小孩子来读书来学习,就是小学。夜晚老师教室和桌凳都空起了,就村里的大人们来读书来学习,就是夜大,不是一下就办起了?
王保长想好后,就找来木匠照着摩登小学那块牌子的尺寸做了一块摩登村农民夜大的牌子往摩登小学的门前一挂,摩登村的农民夜大就办起了。
牌子挂起了,夜大办起了,夜大就开学。
办农民夜大是一件新鲜事,村民们都很稀奇。又基本上都没读过书,就也很期待,于是开学典礼那天晚上村民们就来得特别的多,黑压压的一大片,把小学门前那块集合排队的小坝子挤得满满的。有的扇着扇子,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妇女则抱着孩子,咿咿嗡嗡的嘈杂声中散发出股股的汗臭味。
王保长要在典礼上讲话,程序安排是第一个,但是却不巧,到煮晚饭的时候打开炉子来煮饭,结果中午用后没封好,熄灭了,没办法,就重新发起火来煮。这一耽搁,就晚了。
也真该对国民、村民们进行一下礼义廉耻的教育了,天气固然也是热,但是谁又没得个特殊情况的时候呢?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骂人哪,但是一些人看王保长紧捣不来,就不耐烦了,就粗话脏话的骂起来。其中张伍绕的肚子里还装着另一股对王保长的郁憋气,就借机发泄吵闹得比谁都凶。
王保长终于赶来了。
小学的校长姓苟,老师们都叫他狗不理,是开学典礼的主持人。见王保长来了,考虑到场上村民们的情绪,就不管王保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服都拧得出汗水来,就啪啪啪啪的猛击掌,又喂喂喂喂的大声吼,场上基本上镇静后,苟校长几句开场白,开学典礼就开始了。
王保长第一个讲话,没办法,就一边擦汗一边讲:
“村民们,男女老少学员们,同学们:我们摩登村的农民夜大顺利的开学了!我们是全乡第一个开学的。本来何乡长是要亲自来讲话祝贺的,但是突然有事来不了,就委托我来代表他。现在,我就代表何乡长向摩登村农民夜大的开学表示热烈的祝贺!大家鼓掌!(掌声之后继续讲)
“虽然天气这么热,但是人却来了这么多,特别是大部分的妇女都来了,这很好!也给她们鼓个掌!……”
可是掌声还没响,一个声音却抢了先:“啥子,啥子,没得完了嗦?一会儿骂我黑稍稍的,又男人不在家,是她妈个‘黑母单’;一会又骂我腰杆粗,齐耸齐耸的像她妈个甑子样;前不久几个在一起瞎聊又乱说我的箩篼大,这部分也大,哪部分也大。别人都跟我说了,你以为我还不晓得吗?
“今天晚上看到我来了,又骂我是‘大部分’的妇女都来了,不狠狠的骂你一顿,就不晓得锅儿是铁捣的!
“你骂还不说,你们王大娘也跟着到处发瘪言,还跟我乱骂,她龟儿子一生就是双胞胎,别人几年才生一个,她一下就生两个,她才是个大部分!腰杆比甑子还粗,比黄桶还要大!”
大家听了,都哼哼的笑,但是谁都不开腔。
王保长早就听出是张伍绕。张伍绕是她的绰号,大家平时都这么叫。她的真实名字叫张伍尉。习惯成自然,时间久了,就绰号也成了名字了,于是,就名字和绰号随便的叫。
王保长平时也是叫她张伍绕。张伍绕是在把平时开玩笑的话拿来骂,就反过来也骂她:“张伍绕,你扯鸡公蛋!平时那么说嘛是开玩笑噻!这是开大会,还开玩笑吗?
“再还说,我这说的是‘大部分’,是人数。你说那个是‘部分大’,个是东西。完全就是两回事,咋个牛卡扯到马卡呢?”
张伍绕是矮子过河安(淹)了心的,故意要捣乱,就横扯:
“麻广广!你麻我没有读过书认不到字嗦?‘大部分’和‘部分大’一模一样的三个字,有一个字不同吗?我问你,‘牛皮渣’跟‘渣牛皮’是几回事?怎么轮到‘大部分’跟‘部分大’就是两回事了呢?还骂我是扯鸡公蛋,你才是在扯鸭公蛋!”
王保长不理她就对了。但是不知道是怎么的,他就要去理她,去解释“大部分”与“部分大”是两回事。结果一来二去,会场就彻底的被搅黄了。
张伍绕为啥要搅会场?她是要报复王保长。
又为啥要报复?是去年夏天的一件事引起的。
去年夏天,张伍绕的妈病了,没人照顾,就回娘家去照顾几天。张伍绕走了之后,家里就留下她丈夫何大汉在家里。
第二天的傍晚,乌云密布,看着就要下大雨了,何大汉就收了活路回了家。与此同时,村南河边的回水码头里刚好停泊了一条船,要在码头里过夜。船是一条新船,人员还没配齐,差两个水手,船老板趁着天还没有黑就上岸来询问、打听和看看。见岸边不远处的斜坡上有一户人家,就上去看看。
这户人家就是何大汉的家。
船老板见了何大汉,就说:“喂,兄弟,我是一条新船的船老板,船上的人手还没配齐,差两个水手。我人生地不熟的,天又要黑了,又要下大雨了,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找一下?水手是月月都有薪水。找好之后给我带到船上来。
“你也不白跑,我给你辛苦费,好不好?”
何大汉是个喜欢帮忙的人,一口就答应了船老板。
可是,何大汉又是一个老实人,而且老实得近乎于是有些傻,又很少在外面去走动,就既没见到过水手,也没听说过水手,就以为水手是个什么手。但是,具体是个什么手却是一点也不知。一口就答应下来是要答应之后再问的。然而却不巧,何大汉动作有些迟缓,反应也有些迟钝,话在喉咙里还没挤出来就突然电光一闪,接着喀嚓一个炸炸雷打来,像是落在脚跟前。
船老板要忙着赶回去,就连忙说:“快,雷都打到地上了,大雨马上就要下来了,兄弟,就这样,我走了,就拜托了!”一边说一边就转身往回跑,话说完,人已经到了坡底下。
何大汉没有问成船老板,就想到了邻居乌鸦嘴和他的老婆闹山雀。
乌鸦嘴是歪号,是姓乌,话也比较多,说话呱呱的,就被叫着了乌鸦嘴。
这两口子配齐了,老婆的话更多,到处叽叽喳喳的,像个闹山麻雀一样,正好跟男人相配,就被叫着了闹山雀。
这闹山雀爱凑闹热,十处打锣九处在,或许听的多,就听过,就知道。还有乌鸦嘴是锅碗匠,补锅补碗补烂坛子到处走,见得多,兴许也就知道呢?问问他两个,如果谁知道,不就行了吗?
这个时候正是忙着弄晚饭的时候,何大汉免得打扰了别人,就自己也弄晚饭,吃完了之后再去问。
何大汉吃完饭,收拾完,又歇了一会儿,估计闹山雀和乌鸦嘴也都吃过了,收拾好了,就去问。
雨正下得大,就戴着个斗笠去敲门。
走到门前正要敲,听到里面在吵架,就没敢敲,就站着听。原来是闹山雀跟乌鸦嘴两口子在为打麻将的事情在争吵。乌鸦嘴说事先又没约,这雨又下得这么大,肯定就不会来人了,就叫老婆闹山雀去烧洗脚水,烧来洗了去睡觉。
但是闹山雀是个麻将虫,天天晚上都想打,不打就像觉都睡不着似的,就说:“夏天的雨是偏东雨,再大都是分三站,三站过去了,就停了,能够一直下,下到明天吗?”就不想睡觉,就想等,想等雨停了之后就会有人来打牌。
乌鸦嘴说:“那就这样空点着灯,坐着等?洗了吹灯到床上去,一样可以等,省点点灯的油,不好吗?”
闹山雀了解丈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骂他:“晓得你的鬼名堂!吹灯省油省铲铲油!省得我正月间才生了,二月间满了月就又怀起了,腊月间就又生一个。一年生两个,耗子恁大点,哭声像个猫在叫,就哪里还有抵抗力?背到街上去赶个场就惹起一个荨麻疹,回来又把那一个也惹起了,结果两个都丢了。这就是你省的油。省到油没有?多的油都费掉了!”
这话像一根闷棍,一棍就把乌鸦嘴打哑了,就连连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烧,我去烧,行了吧!”
一边说,一边叽叽咕咕的去了里面的厨房里。
何大汉听乌鸦嘴答应去烧水去了,没有再吵了,就敲门。
闹山雀在里面问:“哪个——”
“我,何大汉!”何大汉在门外说。
闹山雀打开门:“这么大的雨,啥子事?”
何大汉说:“我问一个事,刚才有个船老板来说他的船上要两个水手,叫我帮他找一下。你知道哪里有水手吗?他说月月都要发薪水,干脆就你去,行不行?”
闹山雀一听叫她到船上去,一下子就谢绝了,说:“算了,算了,我谢谢你。他天天发钱我都不去!”
何大汉听她说得这么绝,不知道她为什么,就问:“为啥呢?”
闹山雀说:“这话三言两语说不清,你进屋里来,我慢慢给你说。”何大汉进去后,闹山雀就讲起来:
“那天是一个艳阳天,天气特别的好,我就去河边洗铺盖。
我们家的铺盖真就是像有个顺口溜说的那样:洗脚不如洗铺盖,洗铺盖不如调头盖,调头盖又不如翻转来盖……”
话才说起头,乌鸦嘴就打断她:“听你吹,尿罐都要飞!不洗脚又喊我来烧洗脚水,洗啥呢?”
闹山雀说:“你那个洗脚,脚板搓脚背,左脚搓右脚,搓几下,水里摆几下,就完了,能说有好干净吗?就算你洗了,那盖呢?盖又是恁个盖的呢?你说说呢?”
乌鸦嘴又像被闷棍打哑了,又不说话了。
闹山雀又接着说:“真就是像顺口溜说的那样,这头盖脏了就掉一个头盖那头;下面盖脏了就又翻一个面盖上面。两头两尾、二环二面都盖脏了,掉也无法再掉了,翻也无法再翻了,这才拿到河边去洗,当然也就难洗了。
“难洗就只有慢慢洗。事先是知道的,是做了准备的,就把事先杂碎的皂角拿出来挨一挨二的挨到的抹,然后又挨一挨二的使劲的搓。才搓到一半,突然听到有嬉笑声,就抬起头来看。是一只大船,正顺着水从面前过去。船头已经过去了。船身正在我面前。我本来是在看水面,看船在水面上怎么走,却突然一个声音喊:‘喂,大嫂,船上的机器在放水,站退点,莫要溅到了身上了!’农村人哪里见过啥机器?想看机器是啥样,就又去看那船上面。结果一看,啥鸡公机器放啥水?龟儿子几个划船的站在船边欻欻欻欻在撒尿!
“老子气不过,捡一块石头就砸过去,砸到他机器才好呢,结果哪里砸得到?手膀没力气,那石头也有点大,还没砸拢船沿边就嘭咚的一声掉进水里了。龟儿子又一歇嘻嘻哈哈的乱笑,又挖苦我:“‘吔,大嫂,抛绣球嗦?’老子也不怕,就骂他:‘就是一个球!捡回去给你老婆嘛!’
“你看看,船上的人就这样,完全就是故意的调戏妇女耍流氓。一个两个还好点呢,那么多的都这样,你说说,我一个妇女去那里,他们倒求之不得,我呢,要得铲铲哪?”
乌鸦嘴又在厨房说:“问你张家坝呢你说西瓜大,人家何大汉问你哪里有水手?不晓得么就明说。一会洗铺盖,一会儿又机器在放水,东拉西扯的干啥呢?”
闹山雀说:“啥子东拉西扯?我是在说我不去,为啥子不去!”
但是,闹山雀却实也不知道什么是水手,哪里有水手,见丈夫这么说,就顶回去:“我是不晓得。但是你又晓得吗?说来听听呢?然后何大汉也好去叫两个,不是正好吗?就说赛?”
真说不出乌鸦嘴这病是什么病,很多事情都这样,说他不知道他就偏知道。这病又犯了,就瞎编,说:“SC有个言子叫‘碇子(拳头)舂海椒’,是啥子?
这个方言歇后语很普遍,小孩都知道,何大汉就接过去,说:“碇子舂海椒么,辣手(拿手)噻!”
乌鸦嘴又接着说:“那,街上那些摸包贼又叫啥手呐?”
这也很普遍,何大汉也知道,就又说:“叫扒手!”
乌鸦嘴就顺着说下去:“这就对了嘛。还有很多,杀人的叫凶手。吹号打鼓的叫吹鼓手。打炮放炮的叫炮手。会干活的叫能手。同样,会游泳的就叫水手。
“为啥水手要会游泳?水手在船上,船在水上走,哪有不出点事情的?一出事就是翻船、沉船,会游泳才能游到岸边来。不然,就成了乌龟王八的饲料了!怎么样?我知道不?”
闹山雀不知道是瞎编的,以为真是这样,就夸他:“吔,乌鸦嘴,你瞎子打瞌睡,阴到看不出来,真还知道呢!”一下就联想到何大汉,就又说:
“诶?何大汉,你的水性那么好,就你一个人敢在河里面去捞刨财,就你去噻,不是正好吗?”
何大汉也想到了,但是想到要两个,就说:“哎呀,要是乌鸦嘴会游泳就好了,就我们两个去。”
乌鸦嘴说:“我是旱鸭子,秤砣落水,不得行。你去看看陈老四,看他女婿水鸭子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就你们两个去。”
何大汉想,也是的。正好雨也小了,就告辞乌鸦嘴和闹山雀,又戴上斗笠往陈老四的家里走。结果,没回来。
何大汉也不知道其他哪个水性好,就决定一个人先去,其他的,去了再来说。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何大汉就起了床,煮好饭吃了之后天才麻麻亮,就带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又锁上门,把钥匙放在只有他和老婆张伍绕才知道的那个墙缝里,然后急匆匆的往码头赶。
到了码头,找到那条新船后,见一个煮饭的大师傅在船甲上的炉灶上面像在炒菜,就喊:“喂,大师傅,船老板要的水手来了!搭一下跳板,好上船!”
大师傅知道老板在招水手,就搭上跳板叫何大汉上船。
船老板还在船篷里面没起床,听到说水手来了,就坐起身来往外看。见何大汉就自己一个人,并没带人来,想到前面的河段水流湍急,滩涂险恶,不增加人手来拉纤、来划船,怎么行?就一边披上衣服往外钻,一边又大声的问何大汉:
“喂,怎么呢?一个都没有找到吗?”
何大汉已经认识他,一边往上迎,一边说:“我就是!”
船老板瞪着他:“你就是?那也只有一个呀!”
何大汉怕船老板不要他,自己的水性这么好,完全能一个顶两个,就说:“我能一个顶两个!”
船老板想,拉纤、划桨一个顶两个,能同时拉两根纤?能同时划两支桨?扯淡!就说:“你能一个顶两个,怎么顶?”
“我……这个……嗯……”
拿牛头的事情去问马嘴,何大汉一下就哑了。
事情却是这么巧,煮饭的大师傅正好想到他那煮饭烧水的炉灶,就对何大汉说:“好啊!我这炉灶在下雨的时候往船篷里面搬就是一个搬不动,得两个人来抬。你说你一个顶两个,就正好,看你确实也壮实,你就一个人把它搬进去。
“如果搬进去了,我们就认定你是一个顶两个,吃饭就给你吃双份。如果搬不进去,你就一个月的工资只拿一半,那一半就拿来打酒请我们大家喝。有奖也有罚,敢不敢?”
啊?何大汉心里想,一个顶两个是力气呀?但是自己真还有一把子劲,比一般的人劲都大,就去打量那炉灶。
船上的一个伙计说:“真的要搬哪?算了,搬不动!大师傅是开玩笑的。万一把腰杆整到了,就多的事情都出来了哦!”
何大汉通过打量,觉得搬得动,就说:“搬进去了咋个说?”虽然在问咋个说?但是并不需要哪个回答他咋个说?是个口腔,就一边说,一边就把袖子一卷,裤腰带一扎,吐一泡唾沫在手心里搓几下,抓住炉灶的两个耳朵,叉开八字脚,又双脚挪了挪,深吸一口气:“嗨!”炉灶一下就被提起了。
何大汉一鼓作气,满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比筷子还要粗,噔噔噔噔就往船蓬里面窜。
然而没有窜几步,突然“砰”的一声响,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怎么一回事。但是何大汉知道,就连忙什么也不顾嘭咚一声把炉灶搁在甲板上,双手就去提裤腰。无奈就还是慢了一步,屁股已露出了大半边。
直乐得大家哈哈地笑。
船老板也乐坏了。不过,他乐的不单是何大汉的屁股露出了一半,更多的却是这个家伙健壮如牛力气大,拉纤、划桨需要的就是力气,不要说一个顶两个,就顶一个半也好啊,于是就一边笑一边说:
“行了,行了,我一会给你一根裤腰带,把裤子拴好。从现在起,你就留在这船上了。
就这样,何大汉就如愿以偿上了船,当上了水手。
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有得就有失,何大汉上船当了水手,能够挣钱了,算是一所得,会因此而有所失吗?
如果有,又有什么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