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山山前无草木,山后却郁郁葱葱,还有一处奔腾的瀑布,赤山瀑布是山中人进出的近道,但少有人知瀑布后还有一处宽阔洞穴。
苏不惑望着水花四溅的瀑布,丝毫看不出瀑布后还有洞天。
“随我来吧。”
赤留仙长袖一挥,瀑布竟从中断开,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只见他忽然浮空而起,身如轻燕飘悠而入,苏不惑不敢怠慢,纵身一跃也跟了进去。
洞中泛着水波的粼光,如身在水下,所有的水都缓缓朝洞中一处深潭流动,水光泛黑的深潭里泡着一个风韵十足的美丽女人。为防止她沉水,铁索拴住四周岩壁将她托住,而在她头顶上悬着的正是乾坤千机镜。
“恩?此人是谁?”
苏不惑不由心生疑惑,传闻乾坤千机镜可驱散魔气,莫非此人是中了魔道的招数被救在此时净神?
“轮转之眼。”赤留仙直言道。
“轮转之眼凤池娇,南疆苗教的圣女?”苏不惑恍悟,“早前听说她因为一个男人独闯中原,嗜血嗜杀,犯了众怒,后被正道数名高手废去了功体。仙子的眼睛,不也是这个女人用毒,才……”
“的确。”赤留仙负手立在潭边,幽深漆黑的瞳孔竟然反不出水中波光。
“那,仙子是在为她洗涤剩下的魔气么?”
“没错。”
苏不惑却是脸色却是刹那变得微妙:“仙子,恕我直言,此等妖孽不除,日后必是祸患,当初你们废去她武功,却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将功法仍留在体内,明月天的人也因此丧命。她还有本事能看出第一魔君魂魄的下落,魔道之人绝不会弃之不顾。仙子,你若陷入其中后果堪忧,无有之海未尝不是前车之鉴。”
“非也。”
赤留仙侧头,当空伸出右手,凤池娇头顶的古铜色圆镜便飘飘然落在了他手上,他将千机镜托起,掌中明光一亮,千机镜中竟然陆续开始有画面出现。
“海水、阴云、船……山?”苏不惑仔细的辨认着画面,“这似乎是在海上,莫非仙子利用轮转之眼,以千机镜作媒,探出了魔君魂魄所在?”
“然也。”说着,赤留仙将圆镜递给了苏不惑。
苏不惑当下了然其意,一声“告辞”话音还未落,人已行出了瀑布,直朝五季桃源而去。
而瀑布之上,一个伏地的少年也缓缓直起了身子,尽管他一侧的脸上和耳中满是泥土,却掩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东海生波,骷髅船缓缓行在烟雾飘渺中,君神鸦一袭黑衣长袍立在船头,安静的看着江流客打坐调息。
然而他的情况很不稳定,半江红出手刚猛非常,流星刀又是至阳宝刀,刀劲不仅冲击着他的身体,相斥的功法更是让伤口无法止血愈合。
君神鸦面色阴沉,狭长的眼睛没有半丝温度。他纵是有奇功此时也无可奈何,若出手相助,江流客只会死得更快,除非有阴阳同修之人愿意调化,但别说茫茫大海,便是回到摩崖窟也找不出一个同修之人。
突然,黑风也猛然展开翅膀发出一声鸣叫,君神鸦也不觉眯起了眼睛,又是那个感觉,隐匿而张狂的,如同被当做玩物一般观赏的感觉。他救下江流客后不愿多留便是感觉到了这股神秘的力量,但没想到,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居然跟着他上了船。
“百年修得同船渡,相逢即是有缘人,高人何不现身一见呢?”
君神鸦话音刚落,船桅上传来“咯咯”一声脆笑,一道身影飘忽而下,不偏不倚立在了二人中间。
“恩?”君神鸦眨了眨眼睛。
来人个头不高,身形单薄瘦弱,一袭破衣烂衫,似乎真的是个乞丐,然而待她转过头时,君神鸦不由蹙了眉头。
竟然是个年不过十三的小丫头。
如果一定要说出这个小丫头和其他小丫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她有着一双猩红色的瞳孔,和眉间不时闪动着金色光芒的火焰红莲!
外貌可以骗人,但压迫的气势却骗不了人,她虽是个小乞丐,但红瞳流转间,桀骜和杀气并现,分明一副俯瞰天下苍生的眼神。
“你想救他么?”
被这么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君神鸦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慌,在这股迫人的气压,他竟然连说话都开始变得艰难。
眼看这诡异的丫头越靠越近,周围严阵以待的侍者纷纷拔出了刀刃,却被君神鸦抬手制止。
“条件呢?”他深知此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出手。
小乞丐抿唇一笑,红唇轻启说出了一句只有君神鸦才能听到的话,后者听罢却是将眼睛一眯,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前辈可是在说笑?”
小乞丐“咯咯”一笑,不理会他探究的目光,转身一掌拍在了江流客头顶上。
君神鸦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便见小乞丐手中红光一发,沿着江流客头顶、后颈、脊背,一直推到了腰椎。江流客难忍后背灼热,发出一声低吼,额头登时汗如雨下,但身上的伤口却是肉眼可辨的停止了流血。
见此法有效,小乞丐收手换掌,同样是血红的光芒,但这一掌却是冰寒无比,顺着胸口直接推下,推过心口后,江流客只觉体内经脉刹贯通,连忙盘坐配合调息,伤口果然开始点点愈合,他竟是生生从鬼门关回转了过来!
“差不多就起来吧,调养需要慢慢来,一时急不得。”说着小乞丐随手一挥,江流客竟不自觉站了起来,除了胸口还有些撕痛,其他毫无不适。
君神鸦心存疑虑,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躬身道谢。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前辈稍作休息,一盏茶后,摩崖窟便到。”
“客气,请了。”
小乞丐身形遥遥一动便入了船舱,君神鸦心生不安,呆立片刻后,拍了拍黑风的脑袋吹出一声唿哨,黑风双翅一展冲进了云层,眨眼便消失了踪迹。
春暖花开的五季桃源,馥郁芬芳的花香扑鼻而来,一道杏色身影凌空而降。
宫商羽立刻起身相迎:“仙姑匆忙而归,可是有了佛玺下落?”
“正是,”苏不惑手执乾坤千机镜四下扫视了一番道,“角徵公子人呢?此物需要我与公子合力才可催动。”
宫商羽不由摇头长叹:“你们倒是岔开的巧,仙姑你离开不久,他就回来了,方才他和百业道人刚离开,仙姑你又回来了。”
“他们去了何处?”
“他们一路向西去了,不过我似乎听百业道人说什么远洲?具体是哪里,我也不清楚。”
“远洲?远洲城?”苏不惑轻叹了一声,“真是命不相逢,我去寻一趟,找不到就能等了。”
说罢她身形一动消失在了原地,又留下了宫商羽一个人。
宫商羽无奈的敲了敲额头:“能者多劳能者多劳,你们慢慢忙,我在家喝茶弹琴,真是极好,哎……”
热闹安泰的远洲城,百姓安居,小儿嬉闹,一如世外之地,苏不惑信步入城,观此地钟灵毓秀,依山傍水,有得天独厚之势,是一处人杰地灵的宝地。
然而追到这里却是全然没了角徵和一念生的踪迹。
“茫茫人海,只能捞针一试了。”
说着,苏不惑拦住一位妇人,施然一礼道:“敢问夫人在城中可见过两个同行的男人,一名蓝袍公子,一名紫衣道人?”
妇人摇头走开了,苏不惑又拦下一名男丁,问了相同的问题,但此人也没见过。
一连问了七个,都是一样的回答,她决定再问最后一次。
“前面这位公子,请问,可否在城中见过一名蓝袍公子,一名紫衣道人?”
“蓝袍,紫衣?”被苏不惑叫住的男人身形一动转过身来,眸中一道诧异一闪而过。
“公子可是见过?”
男人略略思考了一番,答道:“见过一名蓝衣公子,却不曾见过那名紫衣道人。”
苏不惑施以一礼问道:“敢问他现在何处?”
“十善山庄。”
“多谢,告辞。”苏不惑不多二话,转身离开了。
柳十四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夹带着一丝疑惑。
“难道角徵和一念生也到了远洲么?他们为何而来?”眼眸一转,柳十四却是淡然一笑,“花开并蒂,心意相通,天魁妧姬和不惑仙姑,虽然水火不相容,正邪不两立,但某些时候还真是心有灵犀,先来后到呢。”
顿时,他有种能看到好戏的预感,随即决定改日再离开,于是跟在苏不惑之后亦步亦趋的朝十善山庄而去。
“来者何人?”
十善山庄门外,苏不惑被小厮拦下,她谦和一礼道:“在下区区云游道姑,前来拜访庄中一人。”
小厮见她气度不凡,身带出尘仙气,当即请入了庄中,奉茶待客后,差人去请庄主前来、
“庄主稍后便归,劳烦仙姑稍等了,”小厮鞠躬道,“不知仙姑所寻何人?”
“是一名蓝衣公子,器宇轩昂,身手不凡。”
“恩?蓝衣?”小厮思虑了一番恍然大悟,“仙姑找的必然是独孤少侠,小的这就去传话。”
“有劳了。”
小厮退下后,苏不惑独自闭目静坐,谁料先来的并非是蓝衣少侠,而是个相见眼红的不世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