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出来,寒清很散漫地走在街上。因为是农忙季节,街上的行人稀少。寒清也感到很是无聊,于是,便向爷爷家走去。
一进门,奶奶刚好端着一茶缸高粱出来准备喂鸽子,看着寒清的脸色很难看,便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没有啊。只是有些累了。几天没有过来看你们了,我过来看看你二老是否有事。”寒清为了不把刚才的不愉快的心情带出来,故作镇静地说。
奶奶把高粱洒向了鸽子群,随后和寒清一道走进屋里。
爷爷坐在床边抽着烟,床头的小柜子上放着茶壶茶碗。显然他们刚刚吃过午饭。看见寒清来了,爷爷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地里的麦子熟了没有?”
“噢。上午已经割了一晌了。”
寒清拿了个凳子在靠近电扇的地方坐下。
“这么忙,怎么有空过来啦?你娘没有说什么吧?”
“没事,抽空想到这边看看。”
寒清为了尽力不想刚才的事,竭力地掩盖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被爷爷看出破绽。只要不被爷爷看出问题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情绪也就会慢慢地稳定下来。因为寒清懂得时间会改变一切的道理。
奶奶给鸽子饮水去了。于是,寒清和爷爷闲聊起来。
“寒清来这儿了吗?”屋外传来寒清爹的声音。
“刚来这里不大一会儿功夫,怎么,有事吗?”是奶奶的声音。
说话间,奶奶和寒清爹都进里屋。
“上午他娘让他先回来做饭,结果他只顾看书把饭熬焦了,他娘说了他几句,他就赌气出来啦。”寒清爹带着有些生气的样子,说道。
“难怪他来时脸色那么难看。我还以为他病了呢!”毕竟是跟自己一块长大的孙子,奶奶有些心痛的说。
“他到了这里什么也没说呀,只是说过来看看。”不知爷爷是不想多事还是有意偏袒自己的孙子。
“他自己落下了不是,他能说啥?”
“怎么回事呢,小清?”没有办法,爷爷只好转向寒清问道。
“这事我本不想再说了。我想跟你们二老说也不顶事,还净惹你们生气。过来坐一会儿,等自己的情绪稳定了就回去。”寒清脸色有些涨红,淡淡地说道。
“听起来倒是挺懂事的,刚才咋不这么说呢?大忙的天还得出来找你。”寒清爹觉得此时有理了,就显得理直气壮了,“你是不是觉着有两个老人护着你,就可以来诉冤啦?”
“爹,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从小跟着老人长大的,老人对我疼爱有加,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我过来看看也是理所应当的。再说,俺娘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处在这个时候,你让我跟她去吵,还是在那里默默地忍受这一切?爹,现在是高考的前夕,我需要一个好的心情,一个稳定的情绪······”寒清显然有些情绪激动,一反往常的说话方式,言辞有些偏激。
“你上了这么多年的学,你会讲大道理,俺说不过你。”寒清爹开始有些恼怒,因为在老人的面前,又不好发作。
寒清还想再说些什么。
“小清——”奶奶急忙制止着寒清,“你就少说两句吧!”
望着奶奶可怜巴巴的情态,寒清不再说什么啦。因为寒清整个童年时期的母爱几乎都是从奶奶那里得到补养的。感情只能在不断的接触中培育出来。感情的培养必须建立在和谐共处的基础上。据说,人类的人格的不断完善都是在幼少年时期进行的,并且在这个时期养成的习惯和生活潜意识对成年后的人的生活有着重要的影响。因此,奶奶发话了,寒清也只能闭口无言。
是啊,一边是自己的独苗儿子,一边是自己最心痛的长孙,再看看自己这大把的年纪。此时此地的老人不能说没有顾虑。但是,儿子毕竟是儿子。老人的观点最终还得倾向于自己的儿子,这是必然的结果。当然,这对于寒清来说,无疑是一种残忍。这也许就是世人所谓的命运。
爷爷坐在床边,默默地抽着烟,很长一阵子没有说话。他那满脸的焦虑显示着内心极度的不平静。一向暴躁的脾气,此时此地也无从发作。最后,对着寒清爹说:“你先回去吧,让寒清再坐一会儿,我们爷儿俩聊一聊。”
听老人这么一说,寒清爹转过脸去对寒清说:“别坐的时间太长,地里还忙着呢!”说完,就出门回家去了。
寒清爹走了,爷爷的神情多少有了一些好转,叹了一口气说:“寒清啊,爷爷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但是,这次爷爷并没有着急发火。这并不意味着爷爷的心里有多好受。你也这么大啦,该长个心眼了。”爷爷抽了一口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你快毕业了,功课忙,身体累,这爷爷知道。可是现在也是农忙季节呀!不在眼前,啥都不用说。既然回来了,就要帮着干点活,也好暖暖他们的心。再往下我就不说了,这些道理你也应该懂。”
寒清只是默默地听,此时的他也只能这样。由于寒清意识的启蒙阶段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因此,在他们之间产生了隔代情感的依赖性,而在于自己的父母方面却产生了深深的感情代沟。无论是生活交往还是情感交流,对于自己的父母都觉得不太自然。可是在爷爷奶奶方面,他们的隔代情感又远远不及寒清那么强烈。此时此地的寒清的情感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沉默成了他唯一解决问题的方法。
任何一种情绪的产生都是在特定环境下情绪基因的不断强化中进行的。同时,情绪也会在这种环境的不断重复的过程中被潜移默化,从而最终形成一种习惯性模式。而这种习惯又会成为潜意识的外在体现,进一步影响整个人的生存观念,影响人的一生。
寒清的性格从外表上看去比较风趣幽默,同时,在情绪是又是习惯于喜怒不形于色。然而,此时此刻的寒清却表现出了异常低沉的情调。由于处于对老人的尊重和特殊的情感,他仍然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表情。
望着寒清那暗淡而低沉的神情,奶奶有些沉不住气了,于是,在一旁怯生生地说:“既然孩子知道错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爷爷这次既没有着急发火,也没有责怪奶奶多嘴,却随和了奶奶,对寒清说:“行啦,别的我也不想多说,现在天也不早了,该回校,回家收拾一下就回校。不回校,也该到地里去了。只是回家后,别再吵嘴了。”
寒清强打精神,站了起来,说:“知道了,那我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