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水榭名不虚传,苏致远医术神乎其技。
仅仅五岁的郑惜雪昏睡了两天就醒了。她醒来看见的第一眼就是父亲,接着是苏致远,最后是沐钧。
正迷迷糊糊的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觉得心口一疼,忍不住“哇”的哭了出来。
郑广山忙抚着女儿的头发,不断安慰。苏致远跟他小声说了几句话,两人便出了房间。
这疼痛只是片刻,郑惜雪满是诧异。
见沐钧手里拿着个纸风车,正是自己送的,便伸手去取。
沐钧忙递到她手里,自己拄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她拨弄纸风车。
这个小姑娘尽是憔悴,显然是受了苦。
就算他还年少,可也懂得,郑惜雪定然有不顺遂之事。
想想以后能时刻陪着这个小姑娘。自己年纪较她大,定然会像哥哥一般,多宠着她。
今后到底发什么,也就暂时不去担心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在郑惜雪眼前晃晃。
郑惜雪举起手要手帕,她身子不能太过移动,沐钧不敢逗她,小心的交到她手里。
那手帕很漂亮,雪白的丝绸上绣了几朵茉莉花。
那是江南最美的花朵,清纯而又质朴。郑惜雪很是喜欢,便道:
“沐哥哥,这个手帕送给我好吗?”
沐钧想也不想的就点头道:
“你喜欢就送给你。”
院子门口,郑广山和苏致远正说着话。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去。
苏致远忙喊道:
“雨柔,快来见过你郑叔叔。”
可那背影毫不停留,似乎还擦擦眼泪。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苏致远歉然道:
“小女不懂礼节,还望郑兄别见怪。”
“岂敢,岂敢。褚兄的爱女似乎跟我女儿年纪相差不多,不知芳龄几何?”
“小女今年七岁,实在被我夫妻宠坏了。”
郑广山笑道:
“哪里的话。想必令爱自会成一代神医,造福苍生。”
“承蒙郑兄吉言。”
苏致远转而脸上覆了层严肃。
“我刚刚跟郑兄说的话,千万记住。若是寻得千年天山雪莲,定要带着令爱到我这青囊水榭。
我当以令爱的身体状况用药配制,自能救得。若是有一味药出了问题。或是用药量稍稍出了差池。
那便前功尽弃,回天乏术了。”
郑广山躬身行礼。
“苏兄大恩,在下永生铭记。”
苏致远扶起他,叹了口气。
“能否寻得千年天山雪莲,当看天意了。希望令爱有此福缘。”
郑广山点点头,满怀忧郁。
在青囊水榭休息了几日,郑惜雪的身体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只是偶尔的疼痛如梦魇般挥之不去。每次心痛的时候,沐钧都会在身边。
有时候疼的严重了,还会忍不住打沐钧几下。虽然打完之后,自己都颇觉后悔。沐钧则毫不在意,只字不提。
这天,他们终于告别了苏致远。郑广山带着两个孩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郑广山心里不断寻思:
“这次的求医,不知是好是坏。虽然能让女儿多活十年,有了治愈的希望。
可是今后的疼痛更要伴随十年,所受煎熬自能想象。
幸而遇见了沐钧。这孩子年龄与女儿相仿,更是能宠着女儿。
能让女儿快乐的过十年,沐钧就是我郑广山的恩人。我自当竭尽全力教他成才,传授毕生所学。
若是天可怜见,寻得千年天山雪莲,我当将女儿许配给他,雪儿自不会受了委屈。”
正如郑广山所想,之后的几年沐钧对郑惜雪尽是宠溺。
而郑广山每年都要去天山寻找千年天山雪莲,终究是无功而返。
眼见女儿的心痛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加严重,心里说不出的着急。
转眼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这年郑惜雪十三岁,沐钧十五岁。
当年回到昆仑山,郑广山便开始教沐钧和女儿昆仑山的剑法心法。
两人得名师指点,进境很快。
这日,沐钧正陪着郑惜雪练剑,忽然郑惜雪的心口疼了起来。
如今的疼痛远远不是八年前可比。加上这些年的煎熬,郑惜雪又是恐惧,又是愤恨。
她与沐钧后来也都知道,当年青囊水榭的一行,得到的答案。
眼见着希望越来越渺茫,不禁更害怕烦躁。生怕爹爹找不到天山雪莲,自己就这么死了。
她每当疼痛都会打沐钧几下,这样就能觉得好些了。
却忘了今日手里有剑,不管不顾的挥剑刺来。
沐钧只见银光闪耀,他左右闪避,不让剑锋碰到。
郑惜雪剧痛之下,见刺不到人,更加烦闷,眼里到底流下泪来。
沐钧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我曾经说只要她健康快乐,我便是死了也甘愿。还说要像哥哥一般宠着她,不让她受委屈。
明知道她心里疼痛难忍,让她刺一剑又能如何?就算一剑刺死我,我也不怪她。”
想罢,收剑站立,不再还手。郑惜雪执剑刺来,一剑刺进了沐钧的肩膀。
也正在这时候,心口的疼痛忽然消失了。
郑惜雪手握剑柄,眼见鲜血从沐钧肩膀里流出,染红了雪白的道袍,直吓得花容失色。
慌忙放开剑柄,退后了几步,又哭了出来。
沐钧忍着疼痛,拔出了剑。用手按住伤口,关切的问道:
“郑师妹,心痛好些了吗?”
郑惜雪心里一动,她虽只有十三岁。但是也明白,这位师哥对他不是一般的好。
眼见沐钧肩膀的伤,正是刚刚刺得那一剑。她忙上前几步,望着沐钧的肩膀,哭道:
“沐哥哥,你为什么不躲开?”
沐钧脸色煞白,用那只受了伤的手臂,擦去郑惜雪脸上的眼泪。
“小伤,不碍事。养一段时间就好。”
郑惜雪急的直跺脚。他按住沐钧的伤口,急道: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还说不碍事?”
她不由分说,就挽起沐钧的手臂快步走去。
在郑惜雪房里,郑惜雪的奶娘小心的为他包扎好伤口。
郑广山前几天又带人去天山寻找千年天山雪莲,虽然昆仑山脉距离天山不远,来回也要月余。
沐钧便对郑惜雪的奶娘道:
“丁奶奶,若是日后师父问您,就说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那丁奶奶年逾六十,是郑广山在天墉城雇来给郑惜雪的奶妈。
算算已经照顾郑惜雪十几个年头了。按照这个年纪,沐钧称她奶奶也是正常。
平时郑惜雪和沐钧都很和她要好,就算郑广山也对她不缺礼数。
是以在这个家没有主仆之分。
她对两个孩子更是视如己出。八年前沐钧进了这个家,也是从小看着长大。
今日见沐钧肩膀的伤,自然知道是何原因。叹息道:
“雪儿,以后不可这般鲁莽。这一剑要是再向里些,钧儿哪里还有命在?”
沐钧忙道:
“丁奶奶,你别怪惜雪妹妹。她心口疼,顾不得手里是否有剑了。”
丁奶奶不再多说,起身走了出去。郑惜雪低着头,轻咬嘴唇。
“沐哥哥,你的剑法比我好。你是故意让我刺你的。是不是?”
只见她泪眼盈盈,说不尽的楚楚可怜。
“我只是一时走神,不小心就被你刺到了,跟你没有关系。”
沐钧不擅说谎,还是编了个谎话。
他今年十五岁,早知对师妹并非只是兄妹间的感情。
更似是如今天这般,只要她高兴,就算自己死也值得。
他还不知道,这便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