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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矶头落照燃烽火 击楫中流涌汹涛

?却说殷敏洪穿过过街楼,见那砖砌的券门甚是精细,原来是到了双魁巷,这双魁巷建于清光绪二十三年,原是绍兴富商所建,本来是为了开设高档青楼,巷内共有楼房26间,分列两侧,门户相对,格局一致,均系砖木结构,门楣上还有浮雕图案等,门面为二门二吊窗,窗棂为花格装饰,东侧房屋之门梁为方木,西侧房屋之门梁为圆木,阴阳、凹凸之别,便于识别。双魁巷建筑艺术粗犷中带有精细,紧凑中保持整齐。

双魁巷建成后,并未像当初设想的那样成为秦楼楚馆,由于政府取缔此类污辱妇女有伤风化的场所,双魁巷连开张都没来得及便迫于形势移作它用了,由于地处“洋关街”繁华地段,当时的嘉兴海关离此不远,以后发展成了一处热闹的民居。

双魁巷前也发生过许多历史故事。光绪三十二、三年间,为了抗议美国压迫华工,由敖梦姜、褚慧僧、沈辅之、汪石礽、田毓甫等发起了抵制美货运动,号召国人拒购美国货(主要是美孚煤油)。他们大字条书“本国不用美国货”,加“誓不用美货”木刻章,四城张贴,劝告邑人,并在各埠头及“洋关”、“双魁巷”等处检查。一时风气激励,弥漫各乡市镇。而褚慧僧(辅成)则一马当先,奔走呼喊,废寝忘食。

年青时的褚辅成是个堂堂美男子。在日趋没落的晚清时代,鉴于国势日衰,褚辅成参与发起了三大活动,除了号召国人拒购美国货(主要是美孚煤油)之外,他还警劝国人戒绝鸦片,劝阻妇女同胞勿再缠足,已缠者开放,以免折伤健康。每一次活动,褚先生自编歌词,亲自手挈铜质面盆,走遍嘉兴大街小巷,一面敲盆,一面大声呼唱,促同胞警醒。试想在清末一个闭关自守的封建社会里,一个年青人手拿脸盆,在大街小巷一面敲一面大呼小叫,若得满街人的驻足观看,被目为疯子,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了,同时作为一个发奋读书、注目世界大事、思想激进的有志青年却是真实写照。

天色渐暗,敏洪到了杉青闸,将“蛳网船”轻轻泊在落帆亭外,翻身上得岸来,正见船闸外一溜泊着一排运输船,敏洪暗中一数,约莫有十来只,看那吃水模样,似乎都是满载着稻米,船尾船工有的淘米有的在灶前生火,并无鬼子兵和伪军看守。

敏洪心中暗喜道:“等天色再黑一点待我偷偷摸上船点一把火不是难事,这一溜的运粮船到时让它变成曹孟德的连环船。”

敏洪假作路人经过,沿着堤岸走了一圈,忽然想到这些运粮船既无鬼子看押,我这一把火点上遭殃的岂不是那些运粮的船工?

想到此敏洪脚步不由踌躇起来,转身踅进一条小巷,抬头正见酒旗招展,却是一间门面不大的酒楼,敏洪心道在路面转来转去未免惹人注目,不如进去坐坐再思良策。

敏洪进得酒楼,原来这家只是一间大堂,并无包厢雅座,迎面山墙上一面巨幅书法却气势磅礴,敏洪不及细看,店家早已迎上前来,见敏洪只是一人,不禁有些诧异。

店家问道:“先生一个人喝酒?”

敏洪到此只得假戏真做,随口道:“我从东栅过来找个朋友,谁知朋友不在,天色已晚,只得先吃过饭再走了,店家随便弄两个菜罢。”

店家道:“我这里刚做了萧山三黄白蘸鸡,要么斩一盘,再炒一只香菇菜心,一碟油氽花生米,先生吃两盏绍兴老酒正好走路。”

敏洪道:“可以,只要快点。”

待店家进厨房忙碌,敏洪抬眼看那幅字,却是一幅学习怀素笔法狂草,敏洪仔细辨认,识得词句乃是南宋著名词人张孝祥所作,书者却是一个落款“梦石”的不知名书家,钤着“晋唐阁主”的印,只见笔走龙蛇,气象非凡,配上这阕气势豪放的水调歌头,真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敏洪细细读来,心潮澎湃。

雪洗虏尘静,风约楚云窗。何人为写悲壮?吹角古城楼。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吴钩。剩喜燃犀处,骇浪与天浮。忆当年,周与谢,富春秋。小乔初嫁,香囊未解,勋业故优游。赤壁矶头落照,淝水桥边衰草,渺渺唤人愁。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

敏洪读了一气,心中感叹,正见店家端了酒菜上来,一一铺陈桌上,敏洪道:“店家,怎么没几个生意?”

店家叹道:“我这家酒店虽是店小门面窄,却也经营了几辈,从我爷爷手里起,远近有些小名声,都晓得陆家的霉干菜烧肉、田螺嵌肉,还有一只元宝鲫鱼是嘉兴有名,加上临近杉青闸,过往船家都闻名要来尝一尝,自从东洋人来了之后水路冷清,还讲什么生意,能维持就不错了。”

敏洪道:“刚刚看到此间运粮船不少,你不能想法做做运粮船生意?”

店家道:“运粮船船工都是穷得叮噹响,没人进店坐着喝酒,何况平时都是卸了货就走,今朝有点邪气,杉青闸早就落闸封航,不知有啥事体。”

敏洪问:“平时货物卸在哪里?”

店家一呶嘴道:“也不远,就在前面文生修道院隔壁仓库里。”

敏洪闻听暗喜,匆匆几口吃完,出得门来,果然见一处院墙高耸,敏洪悄悄攀上墙头,但见院落破败,声息寂静,更兼古木参天,阴气瘆人。

看官不知,此时殷敏洪攀上墙头的文生修道院也是一处大有来历之地。

1902年(光绪二十八年),法国神父步师加(曾任中国遣使会长),在巴黎遣使会上提议在中国建立会院和神哲院获准,随即遣使会派遣步师加率7名法国修生抵达上海,辗转寻觅建造地址多日,却一直难觅理想的地点,建造修道院一事暂时搁置下来。后来步师加以行医传教来嘉兴发展,在海盐县天主教海盐总堂(车辐浜)恰好听说了这么一件事:

有一个傅姓地主正与海关为争通道发生了诉讼,也算步师加运气好,傅地主本来担心和海关打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司,索性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将这百亩土地卖给了步师加,俗话说:百姓怕官府,官府怕洋人。这百亩土地到了金发碧眼的步师加手里,官府如何要得回来?

步师加心满意得,从本国法兰西和欧洲延聘设计师和能工巧匠在这百亩之地上用心规划,建造起文生修道院,一年后竣工。自此1903至1908年,嘉兴文生修道院为法兰西中国遣使会的唯一总修院,又是总合院。

后来因北方修生不服江南水土,发生多人病死事件,于是1909年又在北京大栅栏另建一座遣使会修道院。文生修道院常住中外修士四五十名,研习教义,一经考核及格,晋为神父。从1909年至1941年,文生修道院共培养12年制神父155名,被派往全国各地教堂。

敏洪抬眼四顾,只见院内两排数人合搂抱不过来的粗壮香樟树,兴许就是当年步师加神父种下的,果然是枝繁叶茂。敏洪朝北望去,却是几幢紧挨着院墙的破败老房子,窗口都用木条砖头封住,看来是被鬼子临时用来充当仓库。

敏洪伏在墙上,仔细观察了半晌,四下里毫无声息,看来鬼子看管的并不十分严格,只有一个哨兵在灯下站岗,却好像拄着枪在打瞌睡。

敏洪悄悄脱掉衣衫,将刚从酒店带来的一瓮高度三白酒洒个湿透,看准了仓库的一处窗口,用力掰掉几块封住窗口的破砖,将脑袋探进去看个究竟。

无奈里面实在太黑,伸手不见五指,敏洪只凭气息判断,确是稻米无疑,只是不知多少。敏洪屏住呼吸,摸出火柴,轻轻一划,将衣衫点燃,“呼”地划出一个圈子,朝缺口扔了进去。

敏洪跳下墙,躲在樟树树荫下,听仓库里动静。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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