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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鸡鸣驿

公司的风暴没有想像中那么令人不安,并不是真正的解体,只是大面积裁员。以前的保健品业务不是断了根,而是恢复到以前,和烧伤膏循规蹈矩的渠道融为一体。每天都有人悄悄离开,职场中的人已经习惯了在不同的公司之间来去匆匆。人事办公室有时会传来激烈的争吵。厉害一点的**湖,在走之前努力争取着自己的补偿金,不惜拍案而起。周小芸终于有所觉悟,向夏虹问道:“姐姐,这些天公司怎么走了那么多人呢?”

夏虹心中很没底,她将自己掌握的所有电子资料全部整理好,只等吴墨一声令下。她在揣度他的意思,他到底还带不带她“玩”?是不是自己和那些人的宣判并无二样?那次远行之后,他已经几天不见踪影。

那天,她开着车到了河北怀来县境内,一路看晚秋的稻田、浅浅山脉下的幽深翠潭……竟奇迹般的到了一个地方,一块破败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字——鸡鸣驿,挡住了前方的路。

已是黄昏。俩人相互对视了,都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夕阳象血一样的涂抹在城楼上,东城楼的楼顶坍塌了一边,未经修饰的土色骨架依旧傲然挺立,似在诉说着它远久的历史。夏虹以为通过时光遂道,进入了另一个远古的世界。吴墨说:“我们是不是撞邪了?进了前世啊?”

如果不是因为城口有一个女人开着摩托车“嘟嘟”从城口进入,夏虹也以为回到了前世。多么强的前生今世之感啊!俩人登上城楼,透过颓垣残壁向下眺望,连绵成片的低矮土房,很多家的围墙已经破败不堪,屋顶上还有在风中抖动的衰草。正中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土道,有一群人背着照相机左顾右盼,前面的烟囱竟燃起了袅袅炊烟,城墙向远方延伸。

这样的景色,令人有一种莫名的离愁和感伤。夏虹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吴墨从背后抱住她,俩人的身影连同锯齿一样的墙头一起被最后一抹阳光投射。这一刻,在夏虹心中,到了天尽头。一种柔情潜伏在身体里。这个镜头就这样深深的刻在了心里,如同赵子非带给她的那阵夏天的风。

俩人一直相拥到晚霞燃尽。回到车厢,已经看不清对方的容颜。夏虹说:“我们难道就在这荒郊野岭的过夜?我有点饿了。”

吴墨揽过她的腰,她靠在他的身上……在荒芜的古城脚下完成了一场爱的礼仪。整个过程,吴墨非常温柔和投入。夏虹耳边似有千军万马奔过,她想,如果这真是前世,就算再也回不去,她也是愿意的。

夏虹虚脱般的斜靠在他的身上,真的饿了。车窗外黑得象墨一样,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她不知从哪涌上来了一种勇气,她问吴墨:“哥哥,你爱我吗?”

她只能听到吴墨的呼吸,他没有作声。夏虹懊悔问出这话。

她离开他的怀抱,准备爬到前座启程出发。吴墨拉住了她说:“你睡会,我来开。”

俩人晚上歇息于河北怀来县城,小小的县城内红男绿女,弥漫着庸俗的歌舞升平。恰似从古代穿窜回了现代,人也同时被拉回现实。一切又明了起来。在宾馆里,吴墨象想起什么了似的:“需不需要买药?”

夏虹说:“安全。你别忘了,我是做什么出身的。”

回到公司,夏虹才知道那是一座始建于元朝的古驿站,也是电影《大话西游》最后一个镜头“深情一吻”的取景地,那个地方,刻在了心里。一个虽然荒芜却能让人产生爱情幻觉的地方。

办公室里没有吴墨,夏虹就会六神无主,她很不习惯于这样冷清的状况,不用再签合同、不用再打电话,也没有人在走廊上亲亲热热地叫她“夏经理”或者是“夏总”。公司留下的全是集团的“老人”。她每日照常上班,却连办公室门都不想出。

周小芸说:“姐姐,我们去吃饭吧!”

夏虹说:“不想吃,你去吧!”

周小芸关心地说:“要按时吃饭,才不会得胃病的。你这样饥一餐,饱一餐的怎么行呢?”

夏虹勉强笑着说:“那你帮我带份盒饭吧!”

周小芸带回来的盒饭:四四方方的盒子被划成了几个格子,散发着一股劣质塑料的味道,二荤二素,白花花的鸡丁、黑漆漆的红烧肉。看了令本来就缺失的食欲更是无影无踪,她挑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周小芸说:“你好歹吃点吧!”

夏虹说:“这简直就是猪吃的。谁吃得下呀?以后我要是自己做生意,就做写字楼的快餐生意,让上班的人中午吃得好点,这盒饭,质量太可怜了”

周小芸马上雀跃地说:“真的吗?那姐姐,我天天吃你的盒饭。”

夏虹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一个单纯的女孩。

一个下午都过得心神不宁,那个男人今天就来北京了。一早上,赵子非的短信就飘然而至:我已到北京了。

她没有回短信,却总像有什么堵在胸口,一阵一阵从心口泛上来拧成一个结。到下班时分,办公室很快就空无一人。周小芸说:“姐姐,他昨天被公司炒鱿鱼了。现在美工的工作,是不是好难找的啊?”

俩个人在北京同时失业,会是什么样境况。年轻的爱情,在某些时侯,贫穷就是最大的风暴。夏虹安慰道:“没事的。北京这么大,有真材实学的人,总会有机会的。”

周小芸说:“嗯,我相信他的。”

看着她下了楼,夏虹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游荡。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吴墨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男女声一片混杂,很闹。吴墨大声问道:“什么事?”

这三个字把夏虹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她说:“没事。”

这就是吴墨,忽远忽近的他,如同过山车。夏虹觉得,自己和他真不在同一个世界。以为和他很近了,下一秒,他却在天涯。以为和他远了,片刻的温暖和真情,一一在目。

这一刻,夏虹突然就有些想见赵子非,这个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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