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伦敦,8:20
“约会?先不说我们之间的立场问题,首先我们不已经算是在同居了吗,你说的是那个‘约会’?”巴希尔叼着半片沾满芥末酱的面包询问起。
“还能有哪个?我决定了,我要来教育你。”
“噗哈哈哈哈。”巴希尔一口气将嘴里的奶茶全喷了出来。“你来教育我?”
“你这什么反应?经过这段日子的同居,我能看出来你还没有烂到骨子里,你还有得救。”
“你要听过我做过的事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说来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对我说你的事,比如说追捕你的是什么人?”
“那些东西不重要,不过你真的想知道,我也可以和你说两句。”巴希尔用纸巾擦擦嘴角又说,“你说是要教育我,可你又知道我从懂事起就一直在被迫学习各种东西吗?”
“被迫?是被你的父母吗?”
“不,我从婴儿时期起就生活在类似孤儿院的设施,虽然那里只有我一个小孩。”
“那你一定很孤独。”
“你大概无法理解,那时我压根都不知道什么叫孤独,我的日常充斥着高强度的学习、训练以及测试,直到长大成人前我都没有踏出那里一步,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难怪我在你身上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原来是这样(与社会脱节),难道说他们是在把你从小就培养成‘杀手’?”
“只有当执行任务时,我才会被允许外出,甚至那时我才知道,其他人都是有父母的,而我却从来不曾拥有。”
“你会沮丧吗?”
“单纯的想法,我打个比方,你有尾巴么?没有是吧,那么会觉得沮丧吗?显然不会,因为你从来就没拥有过,甚至都没有这样一个概念。”
“听你这么说,我越来越觉得有必要教育你。”
“哈,难道你想扮演我的父母?”
“先从朋友开始扮演吧,所以才是‘约会’啊。”
……
稍作休整后,巴希尔穿上了之前买来衣服,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现在不也是一表人才的样子吗?
“想不到你居然会同意这个约会。”
“别误会,我只是想起那边的工作上还缺少一些材料,正好可以出去收集一下。”巴希尔将那支手枪别在了后腰,因为这支手枪本身就比一般警用手枪要大上一圈(全长约200毫米)又加装了消音器所以更加难以隐藏,巴希尔细心的调整了位置与角度,勒紧腰带又用上衣盖住这才把这大家伙藏的天衣无缝。
“我的老天,你要把那个危险品带到街上去?”
“别想太多,只是保险起见。”
“我看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随你怎么说了。”
正值周日,纵然是炎热的伦敦街头依旧是人潮涌动,其中也不乏万里之外而来的外国游客。一对中年亚洲夫妇像是有什么困扰般的左顾右盼,见到路过的巴希尔和海娜便立刻靠近过来,并用那略微蹩脚的英语来向他们打招呼道。
“打扰一下,能帮助一下我们吗,我想知道这里怎么走?”男子指这手里那张伦敦地图的一处说道。
“小心点。”巴希尔恶狠狠的盯着夫妇俩怒斥道。
“抱歉?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吗?”
海娜见状猛插进了两人中间,“不好意思,这人态度就这样的,还是让我来看看地图吧……哦,这是去年的地图啊,这块地方总是在改建,也难怪找不到,要去这里的话先要从那边的超市左转,然后就能看见了。”
向海娜道谢后,夫妇俩便朝着着超市方向走去了。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冲?”海娜责备着巴希尔那种极不友善的态度。
“你不如先去问问他们。”
“你什么意思?”
“那两人是受过训练的,无论是走路时的重心位置,还是经过握力锻炼而发达的手部肌肉,这些可都逃不过我的眼。”
“你是想说他们也是派来抓你的人?我怀疑你这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
“就算不是‘那边的人’,也有可能是某个国家派来的间谍。”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你就不能用友好一点的语气吗?说起来,你找上我的时候不是表现的挺绅士吗?”
“你是特别的,我需要得到你的信任。”
“真希望你也能对别人这样。”
“好了,别说这个了,你不是要来约会吗,那我们这是要去哪?”
“不是已经开始了吗,你看,我不已经在教育你了吗?”
“呼呼,有点意思。”
“虽然‘约会’本身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方式,不过我有一部电影想带你去看看,你不是特别喜欢看电影吗。”
“电影对我而言就是这个世界的浓缩物,能用最短的时间了解到许多不同的东西,既然你有电影想介绍给我,那我自然也是乐意之至,看来购物得放在最后了,带上一大堆东西也不方便去看电影吧。”
“离电影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午饭吧。”
他们来到一家餐厅,在这里他们确切体会到了现代文明的恩惠。
“啊,好凉快。”海娜取下宽边帽,用纸巾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她这时惊异的发现,面前这个男人居然一滴汗也没出。“你身体没什么奇怪的病吧,外边这么热你都不出汗的?”
“哈哈哈哈,只是这种程度的热而已,比起训练的内容来说太轻松了。”
“好,我绝不会问你训练的内容的,感觉就算是用听的我都会受不了。”
“明智。”
两份意面被送到两人的面前,巴希尔也是毫不客气的拿起叉子就吃了起来,可没吃两口就莫名其妙的瞥了海娜一眼,这弄的她很是在意。
“怎么,不合你口味?果然还是太挑剔了吗?”
“不,我本来以为外面的人的烹饪水平大概都是‘那个档次’,现在看来……只是你的水平太差啊。”
“停,别说了,吃面。”
此后两人便低头吃面不在交谈,而到了面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巴希尔首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我有点在意的地方,还是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你的衣着品味吗?”
“虽然这个也很在意,不过不是这个问题,昨天那个小混混不是提到一个叫‘吊灯’的家伙,你知道那家伙吗?”
当从巴希尔嘴里蹦出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词后,海娜的嘴里的面也跟着一起蹦出来了,餐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客人们都把目光聚集到了两人身边,仿佛他们触到了什么不该触到的东西。海娜迅速结了账,拉着巴希尔离开了这家餐厅。
“你这人,居然在公共场合提到那个词,真的是够不要命的。”
“看你这反应,那‘吊灯’还是个相当危险的家伙啊。”
“等等,我有点乱,我先理理……你难道不认识‘吊灯’?”
“确实不认识,有那么出名?”
“真的假的,我彻底以为你是那些家伙的一份子,原来你招惹的不是他们的吗?”
“哦,原来‘吊灯’是一个组织吗?”
“‘吊灯’是英国目前最大的黑帮,不过‘吊灯’这个名字并不是正式的名称,而是人们给他们的外号,这个帮派原来的名字好象是叫‘维京人’,行事手段也是相当符合这个名字的残忍,他们疯狂的攻击任何被他们认为是敌人的人,因为经常将受害者几个一组的吊死的场景像极了吊灯的样子,所以才被取了这个称号,那是一群绝对不能招惹的疯子。我之前以为你也是那群疯子之一,大概出于是什么变故才被追杀,居然不是这样吗?再等等,这样的话,那昨天那事不就等于把他们也给招惹了……我的天啊。”
“哦哦,你说‘维京人’我想起来了,之前我还被派去干掉他们中的一个头目,要说招惹,我这不就是早就招惹到了吗?哈哈哈……当时我还说这伦敦找支枪都难,那群人居然还能持有枪械,原来还是有点来头的啊。”
“什么!那居然是你干的?上帝,虽然我知道你很危险,但还是超过我的想象了,你可知道后来‘吊灯’的报复性屠杀和警察的全面扫荡导致了多少无辜人员死伤吗,让你做出这种事的组织到底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我才懒得去想这种问题,现在的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就是我。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电影吗,还是说已经动摇了?”
“是呢,这种状况就算烦恼也无法改变,但至少你还是能改变一下的。”
“我说你……比起荧幕那些上的那些女人要理性很多啊。”
“这算是称赞吗?但怎么听起来怎么有点不舒服呢,算了,走吧,也差不多要到上映的点了。”
当时间又过了半个钟后,两人来到附近的艺术电影院(ArtHouse),这也是家开了半个世纪的老影院了。三两成群的人正接连往里走去,来客大多都是一家老少的样子,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首映的时候,可是要排老长的队伍呢,一些人大概是来看第二遍的,更有甚者已经来了三四次。”
“一部电影有必要看那么多遍吗?”
“看了就知道。”
《归途》,那是一部讲述生命的故事,载着一家三口的飞机失事迫降在广阔无人的原始丛林里。失去一切与外界联络手段的一家人,不得不靠着仅有的知识艰难的在丛林里挣扎求生。潮湿、寒冷、饥饿、野兽、疾病,一家人一边渡过难关,一边加深了家族情感,同时也逐渐与丛林的动物们达成了一种和谐共存的状态。在数年的丛林生活里,一家人经历过痛苦,经历过欢乐,经历过牺牲,最终找到出路回归了文明社会。
每一个年龄层观众都从里面找到了感动到自己的部分,孩子们沉迷与里面的丛林冒险,年轻的情侣喜欢那对夫妇不离不弃的爱情,中年人看到的是逆境中的艰难求生,老人则看到的是浓郁的家族情感。
“那你看见了什么?”
“弱肉强食……”面对着海娜厌恶的眼神巴希尔笑了笑,“呼呼,别这样看着我,开玩笑而已,我知道你想听到我说什么,是生命的价值吧。”
“是啊,虽然不及电影里的波澜,但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要不断的接受苦难与祝福在成长着,这样珍贵的生命,不应该被谁夺去,让生命毫无价值的消逝。”
“可当你的脑袋被枪口顶住,你还能觉得对方的生命是宝贵的吗?”
“至少我们不是野兽,还是能用语言沟通。”
“可选择权从来都是在强者的手里。”
“就算是那样,也不应该轻视生命。”
“你注意到了吗,那影片最后的职员表过后,还有一小段字幕,曾经让那一家困扰着的丛林,因为人类活动而急剧减少,大量的动物已经灭绝,我想这才是影片最想表达的内容。生命真的是平等的吗?还是说人类只是珍惜自己的生命而已?”
“我,我没想过这么深,但……”
“不过,看在电影还是挺有意思的份上,就来做个约定吧。”
“约定?”
“任何人,除非能对我造成极大威胁,或者过于纠缠,我将尽可能的避免杀生,如何?”
“能做到吗?”
“简单,这就是强者的选择权的,但是相对的,在我离开伦敦前,你要尽其所能的协助我,绝对不能背叛我。”
“这样……好,我和你约定。”
“那从此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人质了,而是协助者……不,是助手啊,哈哈哈哈。”
突然间巴希尔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严肃的四处张望着,仿佛周围潜藏着什么危险。
(在哪?散发出这股强烈杀意的家伙。)
一公里外的大楼上微微闪烁了下,这是一瞬平常人更本不可能注意的到的萤火之光,但那却逃不过巴希尔的眼。
“趴下!”
话音刚落,巴希尔的身边的地面就爆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尘土像烟雾一般喷涌而上弥漫了开来。巴希尔抖了抖身体,将后背上的碎石甩落,而身旁则是他提前压在地上的海娜,看来他的身体比起话语来要更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周围的人们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的向伏在地上的两人看去,当然伏在地上海娜也和他们一样一头雾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那么多,看到那边的花坛边沿没有,利用人群做掩护,赶快爬去那边。”
海娜不知道怎么的明白一件事,那就听这个男人话是对的,她笨拙的爬到指定的位置,等下接下来的指示。
“我们被狙击手盯上了,那一击绝对是想取我的性命,恐怕也只有‘吊灯’的那群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吧,你躲在这里的话就是安全的,毕竟他们找的是我,就由我来摆平他们。”
(不过这种距离的话,这种小家伙完全没了作用,就算我现在冲过去的话,人早就跑到没影了吧。)
巴希尔突然心里一紧,猛的将身体向一侧飞扑而起,即刻又一发子弹命中了他刚刚站着的地方。
(子弹来自另一个方向,距离约400米,还有另一个狙击手吗……不,说不定还有更多。)
他取出藏在背后的手枪,并将消音器摘除,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就是一枪,子弹虽然击碎那栋建筑上的一块玻璃,但几乎不可能会命中那名杀手,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制造出惊慌逃乱的人群才是巴希尔的目的。
巴希尔迅速扶起海娜并对她说:“快点趁乱离开,搞出这么大动静,警察很快就会控制这里,这样的话那群杂碎也不好继续追踪我们了。”
海娜点点头,紧随这巴希尔在慌乱的人群中穿梭着。
“对了。”巴希尔似乎想到什么而又回头对海娜说道,“就这样逃掉的话,当然是没有弄出人命的皆大欢喜,不过‘吊灯’的杀手们可能已经看见我俩在一起行动,回头或许也会找上你的麻烦,不过现在的话,我还能回去把他们都给收拾了,如何?还是说即使威胁到自身的安全也要维护他人的性命吗?”
“我……”
如同巴希尔说的,海娜心里其实很是恐惧,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弱女子,“吊灯”的残暴之处她清楚的很,这个男人迟早也要离开,到了那时自己又要如何自保呢?
“动摇了呢,但是错不在你,只是安稳的生活让你忘记了作为生物的野性,只看到了共存的一面,但如果双方无法共存,那么就必须有一方要被彻底毁灭,软弱的慈悲只会将痛苦无限制的延伸。”
“那我该如何是好?”
“呼呼,虽然我见过的人不多,但是我却能发现强大的家伙们都有个共同点,坚持……或者说是执着,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的信念,那么就要不断的贯彻,用自己的生命去维护它。”
“我只是个弱女子而已,不可能像你一样去战斗。”
“哎,还是不行吗,果然这种程度的对话不是普通人能理解啊。所谓强大和你身体能力无关,当然如果能坚持锻炼也是能获得相当强壮的肉体,不过对于你来说,无法贯彻的信念要如何说服对方?哈,你看,如果能真能让任何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可比我都厉害多了啊。”
“难道说……你是故意反过来在教育我吗?”
“你自己猜咯?不过我们现在可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哈哈哈哈。”
“就算说的都是至理名言,但你这种性格真是个可恶的大混球。”
“那可真是的我的荣幸。”
收到枪击报告的伦敦警方迅速调集了大队人马将电影院附近给围的水泄不通,不过两人早已从小路离去。虽说暂时躲过警方的围捕,但很快巴希尔的相貌就会被所有警员所知晓,对于此种不利情况巴希尔似乎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