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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红点

克利奥帕特拉号邮轮的几百名人质被宣布为失踪,只要没有找到尸首,就还存在希望,虽然这只是善良人们的良好愿望。海面的搜索范围已经扩大,各国气象部门也行动起来,计算印度洋流的方向和速度。美英法印派出的侦察机开始跟随洋流进行探索,努力寻找可能的生还者。但实际上,人们心里都明白,如果人质真在船上,那么生还几率接近于零。因此,大家都有一个虽然不太可能,但仍然侥幸的希望:在沉船的残骸里找不到尸体。

由于有大功率的定位信号发生器的指示,沉船的位置被精确地标记出来。它偏离沉没位置约十三公里,深度三千九百多米,在一个海底丘陵地带的沟壑里。但沉船的状态,则需要深潜器下水观察。人们都在期望船体不要断裂。

十二小时后,第一支打捞队已经到达。稍作准备后,大王乌贼号深潜器开始下潜,观察沉船状态。三小时后,当大王乌贼号下潜将近四千米,到达沉船信号发出的地方后,发现的此处只有邮轮的尾部三分之一。邮轮在下沉过程中断裂成几部分散到了海底。尾部直立着插在海底淤泥里,螺旋桨朝上。深潜器在四周探索,有一些邮轮上物品的碎片散布,但没有发现人体遗骸。由于断裂的部分埋进了淤泥,深潜器体积较大,无法穿过甲板的通道,一时无法进入船舱中。它只能对着一个一个舷窗拍照,工作人员在屏幕上仔细辨别,期望能找到些什么。然而,除了日常用品和家具装饰外,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操作人员于是控制大王乌贼号深潜器搜索邮轮其它残骸的位置。在离船尾三公里的地方,找到了另外一半船体。这部分船体侧躺在海底,右舷向下。这时候,深潜器工作时限已到,需要回到母船做休整补充动力燃料。当它要离开的时候,似乎拍摄到某个舷窗边一张模糊扭曲的脸。

结束第一轮的探测后,大王乌贼号被收回到母船。

揪心于陆依的几个男人,还在用复杂的心情等待着打捞搜索的消息。海面上找到的四具尸体,都属于黑色骸骨海盗组织。沉船前,在甲板上抓到的海盗,已经停止了呼吸。这几具尸体都被运送到路易斯安那号两栖攻击舰上,立刻进行了尸检。结论很快就出来了:他们都是被一种叫做芬太尼的强效麻醉剂麻醉,并且失去了自主呼吸而死。

美国军方很快发布了这个消息,引起公众的绝望。如果海盗和人质在沉船前,都被芬太尼麻痹,那么他们生还几率就太低了——不是被淹死,就是因为失去自主呼吸,先缺氧而死了。已经有媒体得出结论:所有人质死亡。

消息传到陆半农这里,这位父亲已经完全绝望了。是的,即便第二轮深潜搜索,也不会有更坏的消息了。

营救陆依联盟的几位成员也逐渐失去信心,只是机械地等待联合营救指挥部的消息。

为了转移自己的绝望想法,熊岱民再一次黑进CIA网络。不久,他搜索到一个关于船上特殊乘客的信息。

“陆叔叔,您看,这个乘客名叫刘南熙,是个教授,韩裔奥地利人,双重国籍,他被CIA特殊关注。”

陆半农有气无力地抬头,他不能确定这个和他的女儿陆依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特殊?”

“这里说,他是顶尖的高能物理领域的科学家。”

“哦。”

看到陆半农无精打采的样子,熊岱民还在打气。“陆叔叔,我觉得海盗的目标有可能是绑架这个教授呢。”

“如果为了绑架教授而沉船,陆依生还的希望也不大啊。”

熊岱民无话可说,海盗也都在船上死掉了,看起来更像是个自杀式恐怖事件。

***

在新闻发布会上,联合营救指挥部公布了将继续不懈地努力进行打捞的决心,但同时表示,打捞工作可能持续很长时间,人质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联合国发布了一个措辞强烈的主席声明,强烈谴责了海盗组织的极端行径,并直斥黑色骸骨为极端恐怖组织。

所有这些,并没能安慰人质家属的悲痛心情。他们的亲人就这样消失,再也回不来。

***

在内罗毕,陆半农的小组已经开始计划回国的日程。这是几天来,他们首次坐在一起吃泡开的方便面。大家都心情沉重,只是机械地把面条往嘴里送。

吃完饭,熊岱民准备收拾行李。突然,他发现侧边屏幕上,有一个亮点。这个屏幕从他来到内罗毕后,一直显示的就是一张静态地图,没有任何变化。它用来显示陆依手中的卫星电话WIFI热点发出的GPS定位信号。

“陆叔叔,陆叔叔!”熊岱民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陆半农快步走进货车厢,“怎么了?岱民?”

“您看,您看!”

顺着熊岱民的手指位置看,一个红色小点在闪烁。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陆半农感觉头皮发麻,身体微微颤抖。“能确认信息吗?”

不一会儿,熊岱民的手机连续收到了几个GPS位置短信。

“陆叔叔,有人在使用陆依的卫星电话热点,有可能就是陆依自己。”

熊岱民试着拨陆依的电话,没有接通,那说明卫星电话热点处于工作状态,但没有手机应用与之连接。报警信息精确的时间间隔,表明是人为设定并启动了的定时报警模式,而不是随机按SOS按钮。这肯定是陆依设置好的,但是在什么时候设好的呢,他希望是在陆地上,那至少说明她离开了克利奥帕特拉号邮轮。

“陆叔叔,您觉得怎样?我一直说,有希望的!”

陆半农绝望的心里重燃了起了一点希望,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证明女儿活着的机会。

看着闪烁的红点,罗一文和桑时芬也眼睛发亮,这是这几天来,最令人振奋的信息。

红色小点的位置在索马里海岸线的塔拉港附近。

周正武说:“还记得陆依的手机最后一次的位置,也是在塔拉港吗?”

“当然!”

大概十分钟后,红色小点不再闪烁,变成一个绿色的标记点。

“关机了!陆叔叔,有人关掉了卫星电话热点。或者,是连接不上通信卫星,进了船舱。”

陆半农的心又跌到了悬崖下边,他尽量不去想这样的操作也许只是海盗成员干的,而把它想成是陆依偷偷地发送求救信号。

“岱民!还有一文和时芬。帮我搜索这个索马里地点的信息。”

***

北京的伍元邵低落的心情迅速被满满的期望替代。陆依,挺住,你一定要挺住。

***

陆半农把收到的定位信息提交到了中国驻肯尼亚大使馆。大使馆马上将消息通知外交部的涉外安全事务司,然后被转到针对这起邮轮劫持案件成立的人质处理特别领导小组。陆半农被告知,这项信息将被认真对待,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并不足以说明人质曾经出现在索马里。这个GPS信号,很有可能是先期离开的海盗抢劫的这些电子设备被打开电源。当然,小组将考虑各种可能性,但目前的工作重心,将是跟进打捞过程,确认沉船上的人质。中国的深潜打捞队也已经出发,星夜兼程地赶向阿拉伯海。

陆半农转而向联合营救指挥部寻求帮助,然而他无法直接接触到指挥机构的工作人员,当他把纸条传递到守卫手中后,未得到任何回应。

正在陆半农寻求政府机构帮助时,第二次GPS信号出现在熊岱民右侧的屏幕上。这次闪烁的红点位置位于离海岸线约十海里处,而且在移动并缓慢画出一条线。信号出现了大约十分钟,地图上画出的那条线是稍微倾斜的从南向北的航线。

***

“陆叔叔!信号又出现了。”看到沮丧的陆半农,熊岱民兴奋地说。“您看,这次是在移动,可以肯定是在一艘船中。”

陆半农赶紧研究这条运动线。“岱民,能找到这个时刻的实时海图吗?”

“不能,不过我们可以根据这个位置和航速,计算出它是什么时候从港口出发的。”熊岱民看了陆半农一眼,顿了顿。“如果它是艘大船从港口出发的话。”

“嗯。”陆半农明白他的意思。“但这次的信号完全不像是海盗玩战利品时无意中发出的,卫星电话对海盗没有用。我想,陆依一定在船上。”

“如果在陆依在船上的话,那是为什么呢?作为特殊的人质?依依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吗?”熊岱民对单独绑架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动机难以理解。

陆半农摇头否认,一个香港大学的女学生,能是什么重要的身份。

“不可能有啊,她从没有说过。不,她不会瞒着我的。”

“因此,如果我们假设海盗绑架了陆依,就很可能还有别的人质和陆依在一起,否则不合理。这样的话,这艘船就肯定是一艘看起来像样的船,船级别也不会太小。它在海上航行的目的地是哪里呢?它这条线是沿着非洲东部海岸向北航行。”

“要搞清楚这个,得去趟索马里。”陆半农非常肯定地说。“我们不能等官方的反应了,要在这艘船靠岸前,找到它的目的地!”

“嗯,陆叔叔,我和您一起去索马里。”

“还有我!”周正武站了起来。“我会阿拉伯语。”

陆半农朝他点点头,多一个帮手,事情就更好办。他只会英文,熊岱民会英文和一些韩文,两人都不懂阿拉伯语。

***

“老邓,我要去索马里。”电话接通后,陆半农对邓辛说:“马上!”

***

突然,手机响了。熊岱民拿起来一看,是陈功明。

“嗨,哥们,听说你到非洲了。”

“是啊,依依在被劫持的邮轮上。”

“我知道。我和云峰刚从拉马迪回来,听说邮轮沉没的事。要挺住啊!”电话那头没有提陆依回随邮轮葬身海底的事。

“功明,陆叔叔和我认为陆依还活着,很可能被人带上了某艘船!”

“真的?她没……”

“嗯……,不是百分之百确定,所以我们要去趟索马里。”

“哥们,我们过来帮你。”陈功明甚至都没有征求意见。“这么大事,你也不通知一声,不相信哥们么。”

听到这个,熊岱民当然很高兴。

“怎么可能?事发太匆忙,而且现在也还没有头绪。你们要是过来,太好啦,我们马上就出发去索马里。稍等下……”

熊岱民回头说,“陆叔叔……陈功明和冯云峰要过来帮忙。”

对于他们的加入,陆半农当然欢迎。这两个前特种部队队员身手一流,绝对是好帮手。

“替我先谢谢他们。”

熊岱民又把手机放在耳边,“陆总让我先行道谢,回头见!”

陆半农和熊岱民准备去索马里一探究竟,后方就由伍元邵统一指挥。熊岱民把陆依iCloud密码告诉了伍元邵,以便他随时跟踪手机的最新位置。

经过一番紧张快速的准备后,大王乌贼号深潜器第二次下水,它将仔细检查克利奥帕特拉号邮轮的前半段,探索人质可能的位置和数量。

人们的心情是如此复杂,既希望能早点得到消息,又害怕得到坏消息。矛盾的焦虑折磨着每个善良人的心。

当大王乌贼号报告确认发现第一具尸体时,这个消息击碎了人质家属的最后一线希望。他们知道,接下来,将是一个一个的残酷消息飞来。他们就在船上,在那艘被诅咒的船上。无论人们多么不愿接受,大王乌贼号还是无情地报告,找到一个船舱,里面挤满了完整和不完整的尸体。

绝望的情绪宣泄在伏龙饭店里,把整个建筑变成一座哭泣的坟场。

***

伍元邵在克利奥帕特拉邮轮营救网站上发出了一个民间营救征集令。

“作为邮轮上受害者的家属,我悲痛欲绝,但是我仍然心存希望。让我们联合起来,进行救援。并且,我们要惩罚那些作恶的坏人。AngryFist将毫不犹豫、极尽全力挖出他们,让他们下地狱,绝不留情!”

他用了AngryFist命名自己这个组织,有人立刻设计了一个拳头图标,送给了他。

没过几个小时,出现了(美国拳头)AngryFistinUSA,(韩国拳头)AngryFistinKorean,(印度拳头)AngryFistinIndia,并开始召集志愿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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