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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过年(五)

歌声,灵魂深处的倾诉。

临近春节的这个夜晚,梁晓刚所听到的,是一曲《敢去承担爱》!这如泣如诉的歌声,本是香港电视连续剧《射雕英雄传》中穆念慈唱给杨康的,节奏悠长、舒缓,唱词情真意切,那一番深情面邈、真爱无悔,不知打动过多少少年男女!而这个夜晚,无意中再次聆听到这一曲《敢去承担爱》,梁晓刚更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已:痴情少女无情郎,穆念慈与杨康的婚恋悲剧,的确让人百感交集。然而,歌中的那一番真情,却像晨钟暮鼓般,让人惊叹、冥思。哦,如果撇开具体的故事,将唱词中的“他”改为“她”,那么,这样的一首歌,似乎也是专为我而唱的。不是吗?这几年,已是情窦初开的我,不也是时常体会到情丝百结、情海浮沉的百转千回吗?哦,歌中唱到:

早已明知对他的爱,开始就不应该,

我却愿将一世交换,他一次真意对待——

细想之下,到有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味儿了?情爱,本是双方的事情,如此的一厢情愿,倒是不胜感慨了。这样说来,两颗心之间的距离,是近还是远呢?天河虽宽,毕竟还能相望,甚至还能够有一年一度的相逢;而如果情同陌路,就只能一声叹息了。诚然,作为一名初中学生,有些事情,的确是不该多想的;只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情丝既已萌发,再想斩断,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样的夜晚,闲着无事,又听到这样一首歌,心中波澜突现,也实属正常吧?一个情字,竖心旁,分明就与心有关。情,究竟是什么呢?一条蜿蜒的小河,一片轻盈的白云,一簇丛生的杂草——思绪如乱麻之际,梁晓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之后,慢慢的点燃了一支香烟。

吸了两口后,有意无意中,他向南边望去。

暗淡的路灯光下,一个黑影,出现了。

片刻之后,那自北向南的黑影,大了起来。

尽管光线暗淡,不过,从那轻摇的莲步,不难看出,这是一位少妇。她步子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道路稍显泥泞,夜已深,于是,她的脚步声,依然是清晰地。独自行走的她,不曾把头抬得太高,而是微微低着头,还轻声哼着那一曲《迟到》: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早已有个他(她)。

哦,他比你先到——

这样的歌声中,她来到了这楼房的外侧(东边),又顺着道路,来到了马路北边;接着,又自西向东,沿着马路,向前走着。随着那步子的前移,她的身影,又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再过了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了。梁晓刚视野的尽头,就此只剩下昏暗灯光中的几缕雨丝。

这一段时间里,她在楼下走,不曾见到楼上的梁晓刚。

楼上的梁晓刚,目送着她的身影,心头像是给重锤猛击着:这么晚了,她这样走着,要去做点什么呢?或许,沿马路向前走出几十米后,就到了电影院一带,她就会在那儿停下步子。那一带,龙蛇混杂,是个不清不楚的地方。唉,这样的夜晚,不到那儿,她又能到哪儿去呢?如果阿豹还在家,这一切,自然就不会发生了。只是,到了这个夜晚,阿豹到农场服刑都好几个月了,没有生活来源的她,也是要吃饭的啊!这世上,有谁能够靠喝西北风过日子呢?而且,现在又是快过年了。两年前的那个除夕,当时还很热闹,酒至酣处,围在桌子旁的几个人,还在戏谑着“如果有十万块钱该怎么用”;如今这个夜晚,她形单影只,恐怕只能想着明天的柴米油盐在哪儿了。这,这是多么强烈的对比和反差啊!哦,一路上,她在想些什么呢?面对着这样的处境,她作何感想呢?到这小街来,她是不是有点后悔了呢?只是,就算后悔,这几年的光阴,又如何能追回呢?她曾说过这是“命中注定”,其实,这多半只是一种托词。当然,人生会有不少十字路口,一旦步入了某一条路,再想回头,也是蛮困难的。哦,到了现在,她已不过二十多岁,以后的漫漫长路,是该思忖一番了。是啊,如果能够从头再来,她当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我,只是一个麻木的看客?诚然,作为一个学生,很多事情,我是无能为力的。其实,尽管道路坎坷,对她来说,也是要三思而后行的:人即使不能够选择环境,那脚下的路,还是可以——“唉哟——”一声响起,梁晓刚的手哆嗦了一下,紧接着,一小节烟头就此掉到了楼面上。

原来,思如泉涌之际,不知不觉中,手中的那支香烟燃到了尽头,他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西域,依然在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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