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五方之中,以中土地域最为辽阔,物产丰富,兵强马壮,统治中土的太王也最为崇尚武力,为达到统一五方的目的,不惜常年发动战争,天下因此而生灵涂炭,动乱不止。
而在五方之中,东方阴阳侯则与太王形成了鲜明对比。阴阳侯崇尚文治,五方各有书院,而公认东方的书院最为兴盛,书生最多,成就最高。在历史的记忆中,书院之人不仅要勤于读书问道,而且需对所学之道身体力行,积极在民间传道,这一点,其它书院也都承认东方的书院做得最好。
在东方,一个人能进入书院被看成一种幸运,而如果能够在苦读之后,成为一名书生,则更是会被当成一种荣耀。至于在那众多书生之中,经过漫长的修习和不息的传道,终于成为了凤毛麟角的大师,那简直是能够像王一样受到人们的膜拜。
东方崇文如此,似乎有武力不足之嫌,然而在阴阳侯治下,东方却并不是羸弱之躯,从太王对西域已经发起数不清多少次的进攻,但对东方却迄今只有发起过几次边境骚扰的情况来看则可见一斑。
是日春光明媚,风和日丽,阴阳侯漫步于东方最大,历史最久,最为尊严的书院道行书院的内院步道上。
天下书院,以东方为盛。
东方书院,以道行为尊。
此刻,道行书院的易大师正和阴阳侯走在一起,只听阴阳侯道,“从现在的形势看,西域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易大师道,“太王一心要统一天下,却只依靠武力,不崇文道,恐不能久。”
“倘若在武力征服之后,再大行文道,安抚民心,大师认为是否也是一法?”
“是一法,但不是上策,而且持之日久不一定不会生变。”
“方今天下,西域已危,我担心太王下一个目标就会全力对付我们东方。”
“侯王所虑极是。”易大师沉吟片刻,道,“南蛮神秘之地,路道迷离,加之奇虫异兽太多,大军进攻困难重重。北荒巫术可怕,常规战斗想要赢得胜利甚是渺茫。如果西域被太王所占,那么太王的下一个进攻对象,确实会是我们。”
阴阳侯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易大师问道,“倘若如此,大师可有对策?”
“天下之道,在于人心。”易大师看着院外的天空,缓缓道,“侯王你看,这天空广袤,但并不是谁的,大地也如此。你所占领的土地,如果没有人心所向,那么一定不会稳固,日久就会生变。”
“大师的意思是?”
“假设太王占领了西域,西域之人必不会心甘情愿接受太王的统治,那么他们就会想办法继续反抗,明的不行,他们就会选择暗里的。总之,他们一定会制造各种麻烦,不会让太王那么容易就把西域变成中土。那么对于太王,他要么将西域的人们屠杀殆尽,要么将西域的人们感化同心,前一种方式过于残暴,为天下所不齿,后一种方式如果能实现的话,所需时间会很长,所以我认为太王果真攻占了西域,对他来说也是有好有坏,而且好处并不见得比坏处大。”
阴阳侯沉思良久,道,“你说的这个坏处,是指他会因为占领了西域而不得不花时间治理西域?”
“不仅是时间,还有精力。对于刚刚占领的西域,太王不仅得安排军队镇守,而且还得是重兵不可。”易大师道,“到那个时候,侯王也就不用再韬光养晦了。”
“我志不在此,志不在此啊。”阴阳侯连连叹道。
“当今战乱不息,暴力横行,除了在我东方尚且尊重书院,书生辈出之外,各方大多已经书院衰落,书生凋零,大道之不行久矣。”易大师与阴阳侯对望了一眼,接着道,“侯王仁心宅厚,以德治国,是民之福也。虽说天下之势非一人或一国之力所能决定,但而今机会既有,侯王当仁不让。”
阴阳侯久久无言。
两人边走边说,已是走到了易大师的书房。
易大师问道:“侯王可还有时间到我书房里面饮茶?”
阴阳侯答道:“不了,近来事情也多,改日再来,今日就不再打扰了。”
“那好,侯王慢走。”易大师拱手作揖道,“老朽就不送了。”
“不用,大师且做休息。”侯王回礼作别。
目送阴阳侯走远,身影消失在书院里那棵千年大树背后,易大师才转身走入书房。
“易大师。”
刚进书房,就有一个声音突然传入耳中,易大师却不惊慌,站定后道,“既来之,请见之。”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从门后闪出,腰配长剑,而双手却抱着一个襁褓。易大师定睛一看,却是认得那男子,叫道,“唐枫。”
原来此人正是剑客唐枫,他抱着的小孩,自然就是唐执真了。
“易大师,好久不见。”
“是啊,有十多年了吧?”
“十三年。”
“你记得清楚。”
“当年你点我心智,是以我记得清楚。”唐枫道,“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易大师看了看唐枫,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小孩,说道:“请讲。”
“这是我好友之子,他父母皆以亡去,求大师收他在书院。”
“你剑术高超,为何却不带他习剑,而要送到书院?”
“这是他母亲的遗愿,我答应了她。”
易大师陷入沉思,似乎是在犹豫之中。良久,他又道,“这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双亲就已不在,实在可怜。可是他这么小——”
“大师,我知道书院里不仅有男子,也有女子,这孩子现在这么小,在书院里总比跟着我在江湖上四处餐风露宿要好得多。”
易大师又思索了片刻,终于对唐枫道,“你记得当年我点你心智,我也记得当年你拔剑相助,今日这事我就应承了你,你把孩子的姓名,还有他的双亲告诉我,将来他长大了,我也才好告诉他的出身。”
唐枫面露喜色,朗声道,“多谢大师!”
于是将自己和孩子父亲的事情讲了一番,又讲到孩子的母亲,只听他说道,“我只知道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却不知道嫂子她在一开始就已经有了死志,她给孩子吃奶吃了三个月后,就自己吊死在竹屋后窗外面的大树上了。都怪我,一心在外面运功修炼,等到后来孩子哭了很久觉得不对劲才发现。”
“这不能怪你。”易大师叹了一口气,道,“人生各有宿命,既来之,且安之吧。”
易大师从唐枫手里抱过唐执真,唐枫既是欢喜,又是不舍,一时之间竟然未曾放手。
易大师道,“放手吧,书院会照顾好他。”
唐枫这才松开双手,想了一下,又道,“大师,你刚才问我,我便没有隐瞒。但是我答应过他的母亲,不让这孩子知道他自己的身世,只当我是他的父亲,也不让他习武,只在书院好好读书,将来做个书生。还请你能够帮我保密。”
易大师道,“你放心,一切顺其自然吧。”
“拜托大师了。”
唐枫说完向易大师深深一躬,易大师抱着小孩微微点头,唐枫又看了小孩一眼,一扭头,转身便向易大师的书房外面快步迈出,一个飞身,迅速消失在了书院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