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的一天,蒙蒙天亮,宁津小县城刚披一缕晨光,朦朦胧胧,秋风萧瑟。被日军轰炸后时隔一年,县城里除了街道炸出的大坑被填平,残破的墙垣大多都未修缮,风起尘飞,更显破败苍凉。
平日拂晓均是寂静,今日却见街上人头攒动,县衙内灯火通明。仔细一看,那是日伪军正集结。
衙内大堂之上,站着两个人,一日本军官,瘦高骨长;一穿黑马褂的墩子,耳大肥粗;中间排成一列的八仙桌上,零落的散着些文件资料;八仙桌的一端铺了一块白布,上面摆着一酒精炉,炉上有个小支架,一黑色小盒子就在中间被烧着。旁边有一大玻璃瓶,里面的液体还剩一小半。
正面墙上左边挂着一幅中国地形图,令人惊奇的是,右边挂的却是一幅中国古代星宫图。
日本军官一会儿看一下星图,一会儿看一下地图,一会儿又看看这边烧的小黑盒子,一会儿走动两下,一会儿转过身,又背过去,不时的凝眉沉思。
旁边的矬胖子,愣愣的盯着那小黑盒子良久,偶尔抬一下眼瞅瞅日本军官,也不敢出声,大概憋了好久好久,实在忍不住了,咧嘴一笑,问道:“太军,这东西都烧到天亮了,它怎么还没烧坏啊!”
那军官面色凝重,转过头来,训斥一样的低哼,却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你懂什么!这是你们中国老祖宗的东西!很大的秘密在里面!你们不识货!你们中国人统统都是废物!”
矬胖子被这一骂,脸上也不自在,吱唔道:“这么一块破铁,黑不溜秋的,那也没瞅出什么特别来啊?”
那军官忽然咧嘴一笑,道:“哼哼!这是你们老祖宗的智慧,看到没有”他手指着那幅地形图,“这是中国的山脉分布图,”又指着另一张星宫图,道:“这是你们古代的星图!知道么!这里面,宝藏大大地有,可供我们大日本帝国千秋万代挥霍!”
矬胖子满腹狐疑地看了看两幅图,也瞅不出什么来,道:“这不是就是大山和星星么,这里面还能有金子?”
那军官笑的更欢了,“金子!比金子还值钱!”他掏出端起另一边桌上的一只酒杯,“看看这是什么!”
只见这酒杯似古代产品,形状好像周朝时期的青铜爵,但这只酒杯遍体晶莹剔透,上半身是青绿如碧玉,下半身的三只脚则火红似烧云。爵把雕有青龙腾云状,外壁两侧各雕一正面龙,龙眼却是两点火红,形成双龙戏水之势,杯脚上还雕有两抹红云纹。
矬胖子倾身上前仔细瞅了瞅,摇了摇头。
那军官悄声说道:“这是从你们老祖宗坟墓里挖出来的,还有那张星图,还有大批的宝藏!顺应天意由我们大日本帝国发现!”
听到宝藏,矬胖子两眼突然放光,惊道:“宝藏?”
“嘿嘿嘿”,忽然一声冷笑从门口处传了进来,一个瘦型中年人被两个日本宪兵给推了进来,这一推他脚步站不太稳,稳住身形站在当中,瞄了一眼军官,又打量了一下矬胖子,心里恨的真痒痒道:张得志这个狗汉奸,把老祖宗都出卖了!接着道:“还宝藏,都是赝品!”
“八嘎!”那军官震怒!
矬胖子张得志赶紧过来赔笑介绍,说这就是太军要找的“赛半仙”。又跟这赛半仙说,这是太军-高柳一太郎,放尊重点。
一太郎缓了缓神情,喝退宪兵,缓缓道:“哟西,你说是赝品,你可知道这东西从哪来的么!”
赛半仙表情严肃,缓缓答道:“那当然,县城往西二十里有片荒地,地下面那墓里埋的就是这玩意,还有你墙上挂的那两张,也是被调包的!”
一太郞吹胡子瞪眼,抽出腰间武士刀,道:“你---说谎!死喽死喽地!”
矬胖子赶紧劝说。一太郎强压怒火,又把刀放回去了,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这酒杯是从一个棺材里拿的,旁边还有几根烂骨头!”赛半仙一本正经地说。
一太郎听了心冒凉气:这事情除了几个日本兵去过,当时再没其他人,怎么他都知道?我那些宝藏都转移了到李满村的破庙里,难道他也知道?满腹惊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墓我去过,好东西早已被拿光了,剩几个破烂玩意儿,盗墓贼也厉害,居然还弄了几个赝品放在原位,就跟没动过一样!”赛半仙仔细瞅着这物什。
“盗墓贼为什么要放赝品,哪有这样的道理!”一太郎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道家有说法,先人遗物,不可动夺,可能是怕祖先怪罪,那盗墓贼信道,盗之前就把它给仿造了。您有没有发现那墓室的墙壁上嵌了一座‘钟馗’神像?”赛半仙道。
一太郎闭目一想,确实有一个满脸虬髯的神像,放墓室里还有点吓人,微微点了下头。
“那墓有神灵护法,盗墓贼也不敢太放肆...”赛半仙顿了顿,继续道:“看太军也是懂得易理天文的人,不知道您怎么没发现这里面的问题?墓室摆放神像就是奇怪之举,并且这座墓室还摆放了一个钟馗的像,钟馗是捉鬼的,人死之后,鬼魂离开身体,不怕被钟馗给吃掉吗?除非这墓主人生前就是一个恶鬼,才得这样安葬啊!”
一太郎仍然一片疑心,他的家族是尚武之家,鬼神之说也是他们的世袭,但他信的是日本鬼神,并不相信中国的鬼神,他也研究过中国占卜和风水,偶尔遇见的中国古墓中也掘到过不少真金白银,给他的军队添了不少补给,只是这次这个确实让他产生了怀疑,他看到这两幅图的时候,就已经在琢磨这是不是一张藏宝分布图的问题了。尤其是当张得志拿来这块小黑盒子时,烧了一整夜都未见丝毫动静,他更觉得这里面有玄机,不可能是假的。听赛半仙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你怎么证明它是赝品?”一太郎问道。
“除了这件烧的,其他都是赝品,这得去李满村的碧霞祠验证,到了便知!”赛半仙道。
一太郎听闻更是一愣,心想看来他已知道了,疑心更重了,他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但为了一探究竟,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李满村。“好!马上出发!”
“这个小黑盒子您要带上,这是一把钥匙,要开启地仙洞府用的!”赛半仙提醒道。
一太郎将信将疑,将小黑盒子连同那酒樽一起包好,带了五辆摩托兵来到李满村碧霞祠。
从碧霞祠往北走,穿过玉皇阁,抵达阎王殿。阎王殿共分十个大殿,向里走,从一到十供着十代阎罗王,每座殿里雕像都有约一丈多宽,约两丈高,凶神怒目,煞是威严。
赛半仙引领着一太郎与张得志,后面还有七八个士兵跟着,他定了定脚步,环顾了一周,走到第七殿泰山王神像面前,绕到神像身后,蹬着神像的文案就上去了,爬到耳朵的位置,手伸进去摸了一把,就听吱吱吱的几声响,神像后面的地上就现出一大洞来。
洞里面黝黑黝黑,借着外光看见有向下了阶梯,一直延伸下去,望不到头。赛半仙下来神像,一太郎命令士兵取来火把。赛半仙打头阵,后面张得志、一太郎、四个鬼子依次钻进洞中。另有三个鬼子守在洞口。
洞口仅容一人钻入,台阶一直向下延伸,一开始坡度较缓,较窄,得猫着腰行进,走了约五六米,坡度渐陡起来,潮湿味逐渐浓重,又延伸下去几米,阶梯却逐渐变宽了,扶着的石壁上隐约可见有些雕纹。雕纹深一道浅一道的,张得志心里直冒冷气,拿火把一照,仔细一瞅那雕纹都是骷髅头,从骷髅眼洞中穿出一条铁链,连成一串,在头顶的正中间,顺着台阶漫延,阴气森森。吓得他再不敢看,哆哩哆嗦,颤颤歪歪挪向洞下。
赛半仙并不关心这些,台阶逐渐变缓了几级,持着火把小心向下,走着走着台阶忽然没了,有一小块平地,前面一堵门封住去路。
“到了!”赛半仙喊了一声。
一太郎不知何时跑到了前面,一把拽住赛半仙的脖子,厉声喝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四个士兵端着枪瞄着赛半仙。
赛半仙并不惊慌,缓缓道:“太军,这就是您要找的地方!”他举起火把向上一照,门上面刻了四个血淋淋的繁体大字。一太郎看不懂,只感觉阴森恐怖。
“张得志,你过来,上面写的什么字!”一太郎吼道。
张得志,是县保安队的大队长,外号人称“张疵毛”,这个人明里是官,暗里是匪。邻近各县的有名土匪,都和他交甚密。他供应土匪枪械弹药,坐地分赃。得罪他的人都被他阴地里干掉了,但他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必下地狱!
张得志缩着脖子挤到前面来,抬头一看,他心里发毛,声音发颤:“热--恼--地--狱!”那些杀人的情景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恐惧至极,这是应验了吗?
一太郎也了解些中国文化,“地狱!这是阎罗王关押小鬼的地方!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并不慌张,只是特别留心周围的状况,生怕有什么异动。
“太军,您先放下我,我来给您解释!--咳--咳”赛半仙被揪着脖子,气都喘不顺。
一太郎扔下他,赛半仙继续解释,这就是泰山阎罗王的管辖范围,唤作“热恼地狱”,又叫碓磨肉酱地狱,到这个地狱来的人都会承受碓磨之刑,就是把人放在石臼中,石头锤往下砸...
“少说废话,把门打开!”一太郎命令道。
张疵毛已经牙齿发颤,“太军,要不咱上去吧,这地方太他娘地....”
“你再出声,小心我让你葬在这里!”一太郎手枪对着张疵毛晃了晃。四个鬼子的枪一直对着洞口和赛半仙。
赛半仙用力推那门,那门像块石头做的一样,只是赌住了洞口。但他一个人明显推不动,弄了半天弄不动。一太郎命令那四个鬼子上来帮忙推。
五个人的力量总算让那大石头有点挪动,慢慢地挪出一条缝来,直到那缝隙,够一个人挤过去。
赛半仙先挤过去,张疵毛第二个挤,但他太胖,把整个洞口给糊住了,一太郎抬腿一踹,愣愣给踹进去的。张疵毛挤得满脸是血,栽倒在地上,唉哭直嚎。
一太郎又让两个士兵挤过去,没什么事情发生,这才挤过去,又留了两个士兵守在洞口。
里面是一个稍大的房间,空空荡荡,房间里头零落的有些碎石头。四周拿火光一照,墙壁上雕着牛鬼蛇神的画面,拿鞭子驱赶着小鬼,一队队一列列,有巨大的石臼,石臼里还躺着人,面露恐惧,满眼血痕,那头大尾尖的石头悬锤就砸下来,这大概是那种碓磨肉酱的行刑过程。
赛半仙沿着墙壁仔细辨认着,他找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顺着石头向前看到有条竖直裂缝,再向上、向右、向左移动了一圈,也有裂缝,意味着这是块可以活动的石头。这房间四周并未看到有门,也没有看到出路,这块活动的石头可能就是机关。
奇怪的是,这块方形石头中间凹下去一个圆洞,赛半仙拿火照着这里这圆洞,说:“太军,就是这里了,你看,这是一块方石,可能是打开某个门的机关,这个圆洞,你看进去,里面画的是太极阴阳鱼,在阴阳鱼的眼睛上,各有三个孔,这三个孔就是你那只酒杯该插进去的地方。我在阳鱼的眼睛上已经插了一只了,我也是从那古墓里拿出来的,只是当时事出蹊跷,我也被吓呆了,慌张中拿了一只就跑出来,偶然间遇到这个地方,一看才明白,那三脚杯应该是一对的,互为阴阳,后来再回到墓取另外一只,却发现不见了。再后来就遇到太军您...”
一太郎听闻,凑过去瞅那圆洞,发现果然是阴阳鱼,纹路很是清晰,阴鱼眼睛上有三道孔,阳鱼眼睛上嵌着一只红色的酒樽。
“如果您那只是真的,不是赝品的话,那么插进去必然会有反应!”赛半仙说道。
“插进去会有什么反应?”一太郎凝神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开启过,也许是有门会打开,也许有怪兽出来,也许是宝藏?”赛半仙猜测。
“哟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一定大有文章!”一太郎瞪着眼睛,把那酒樽拿出来,命令士兵留一个在外面,另一个进来。他们退到中间,四个人背靠背成一圈,端着枪冲外守卫着。张疵毛见这阵势也跑到中间去了。一太郎把酒樽交给赛半仙,命令道:“插进去!”
赛半仙把那红脚绿身樽插到三只孔里,就听一阵震动,那方块石开始晃动,那圆孔洞更加向里凹陷了。士兵端着的枪,拉开了枪栓,时刻警惕着。动了一会儿,忽然又安静下来,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赛半仙注意到在左侧还有块小石,也是有块凹槽,这凹槽外浅内深,貌似有向下的卡扣。缓缓说道:“太军,还有您那块黑色的小方盒子,就是用来放在这的。刚那两只酒樽放进去,有点动静了,可能还差这一个,就好像一把锁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
一太郎听罢觉得也有道理,原来那黑色小盒子不是装了什么东西,而是一把钥匙,把钥匙做成小盒子形状,没人会想得到是钥匙,借此来隐藏一些秘密的东西,也可能是宝藏的真正藏身之处。
一太郎把小盒子也给了赛半仙,赛半仙把那小盒子放进石槽里。就听隆隆的声音又开始响动,在左侧角落的石壁上突出来半个石门。
赛半仙很快就钻进去了,一太郎吩咐那士兵也跟上去,还没等钻,又听轰隆隆的响动,那石门渐渐合上了。
不好!赶紧撤!一太郎大叫,颗颗子弹打那石门,但是没反应。只见轰隆隆火光四溅,四处都开始爆炸,上面的石头整个坍塌下来,地面跟着震动下陷。高柳一太郎,四个士兵,张疵毛一行人全被埋在了地狱阎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