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是剑拔弩张的气势,而门外却有人笑道“不愧是乌凰,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暗主,耶律斜佩服。”
传闻,暗影阁暗主乌凰三头六臂,嗜血食肉;
传闻,乌凰杀人不眨眼,从未失手;
传闻,乌凰曾孤身远赴大理,夺人首级;
……
我今年不过弱冠,早已被冠上“魔头”的称号。影主第一次见我也没能把我和传说中的杀人魔头联系起来,这个人倒好,乐呵呵的“你是乌凰?我是耶律斜,哈哈。”
这个高大的男人,脸颊处依然一处伤痕,和我一样穿着中原服饰,却透漏出中原人少有的霸气。现在我手里摁着的这个,较他少了一分霸气。那是独步世间谁与争锋的傲然,是塞北大漠上空的一只雄鹰。与前几日见到的杨家大郎不同,是草原苍狼与中原骏马的对比。
“你要见我,做什么?”心头绕过千千万万,也只问出这一句。乌狸在一旁已经放下了握着剑柄的手,却依然紧握剑身。只带着他一个踏进这里,本就是他不同意的。但,暗影阁毕竟是江湖组织。耶律斜与天波府杨家,准确地说是契丹和宋之间的争斗,暗影阁参与得越少越好。
“只想和暗主合作,除掉杨氏。”
“这次的生意是你先提出,要合作也是你说的,你想干什么?”
“暗主应该知道单我一个不是杨业的对手,从暗主受伤的情况来看你也不是他的对手。不如我们合作?”
我抬眼看着他,这个如狼一般凌厉的男人,想找出什么,却丝毫找不出我想找到的东西。
心里面很抗拒,一点也不想与他合作。但不知为什么接到阁主的密令,却是让我这么做,而且还连发两道密令。影主接到密令时看向我的那略带怜悯的眼神,让我心里发寒。
想了很久,我才开口说,“雁门关,耶律将军应该恨毒了杨五郎吧?”
“所以,杨五郎交给你了。”
在他直直盯着我的眼神中,我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快三年了,他是又让我受伤的人。他的命,我要定了。”
回去的路上,乌狸走在我身旁,一言不发。我看着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打趣道:“在那里呆烦了?”
乌狸有瞬间的扭曲,随即正色道“属下从未去过这种地方。还有,刚刚少爷为何做那样的对比?”
“我说的不对吗?”杨业就是一头被驯服的猛虎,杨五郎那是被当猫养大的虎;其他的,有两头小虎崽,牙还没长齐;还有三头经验丰富的老虎,和他老子一样,早就没了野性。没野性的老虎,收拾起来还难吗?
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没了野性不单单是他们,还有我自己。
“少爷,那是久经沙场的猛将。”
“我知道。”
“属下倒有一个办法,只不过见效的时间要久些。良禽择木而栖,万一有比这根木头更好的木头呢?耶律斜想必也知道这一点。”
汴京的夜晚,微风习习。人来人往,穿梭于这座巍峨的城池中。我感到一丝丝的冰凉,如水般的冰凉。
我要杀他,确实想让他死,但从没想过让他身败名裂去死。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汴京城,不知如何。
阁主为何要我彻底铲除杨业,密令的口气有一种让人害怕的肃杀之气。不过并不奇怪,这些年阁主让我感觉到一种为目的不择手段的决然,也是这种狠厉支撑着暗影阁。可是杨业哪里惹到阁主了?
月光皎洁如水,打湿了衣裳,却不想我的心还会疼。
“暗主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杨五郎就交给在下,杨业仍交给暗主处理。其他的杨家人……”
“与暗影阁有什么关系?将军与暗影阁的生意,只有一个人的命。”
“此事结束之后,暗影阁与将军再无瓜葛。”
耶律斜,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这一次我差点被他牵着走。
只是,杀手始终是杀手,不能越过那条线,
“少爷,回去吧。”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和江南不一样,没有满天的星斗。
“走吧!”
这一天是宋帝祭祀太庙的日子,可外面到处都是戒严的士兵,乱糟糟的一点不像祭祀该有的庄重。该不会是那个谁又出事了吧?影主拿到密报后,才知道我的猜想不幸成了真。
绑架杨八妹,妄图烧死她;闯入宋室太庙,刺杀宋帝。不过那一样都没成功,这人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我不禁揉着头,趁早结束这次任务吧,早点和他撕撸开。
“暗主有何打算?现在看来除掉杨业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影主坐在我对面,将半热的茶推给我,“杨业真有那么厉害,你都打不过他?”
接到密报,吩咐竹青他们出去,她泡好了一壶茶,茶香袅袅。
我点点头,“很厉害,不是靠别人流血才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他征战多年,适合群战持久战,而暗卫擅长速战速决;再者,之前的几次刺杀已经引起了杨家的警惕,现在我们很难做到不引人注意取他性命。闯入天波府更别提了,那里守卫森严。杨家是个人都会几手功夫,更何况还有巡逻的士兵……”
“可曾考虑过合作?”
所谓的“合作”便是一人在前吸引全部注意力,一人则避开耳目实行真正的刺杀。这种方法需要两个人极大的默契配合,前者要有足够的能力吸引全部力量,还得保证在同伴刺杀之前有实力抵得住;后者需要一击即准的力度,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时机。我们当然也考虑过,只是没来得及实施。不过我想,那么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还看不出我们这点把戏吗?
除非他被前者制住,无暇顾及后者;或是后者伪装得很好,不被他发现。
我摇摇头,伸手抵住额头。遇上这么个对手真是上辈子不修。
门外有人轻轻地敲门,三声轻响,一声重响,表明有新的情报传来。影卫竹青将手中形似花朵的物体放下后,转身离开。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东西,才发现那是花状的香囊,里面绣着图案。当然,不是暗影阁的人自然不懂,那绣着的图案隐藏着影阁的情报。只会认为那是谁家的女儿巧手绣出的闺阁之物。
“暗主,有个新文儿。杨业为救赵官家舍弃了他的宝贝女儿,那小丫头才八岁,差点被火烧死呢!”
她的语气里尽是讽刺,冷笑着将手中之物付之一炬。
真是忠心耿耿啊!
遇上这样的父亲,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是吗?”我微微一笑,“意料之中啊!”
“暗主何出此言?”
“杨延辉,据说也是这样被杨业丢弃的。那年好像有七岁。”我低头喝茶,掩住了眼里的光芒。
“暗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我也不知道怎么做。”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的局势我们能控制得好吗?且先看看情况如何,再作打算。
影主蓦然良久,好一会儿才说“暗主,有件事想告诉暗主。天波府定了一桌酒席,于明日午时。”
“他们怎么会……”我诧异道。影主又给我倒了杯茶,自从到了汴京,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喝这种东西,没有酒的辛辣,淡然中给人以安定。
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影主看向我手中的茶杯,“茶比酒好。酒能让人醉,但毕竟伤身。”
我点头,却又恍惚。
遥远的记忆中似乎有那么一幕,身着戎装的男子一杯一杯灌着酒,身旁同样一戎装女子按住了他的手,“酒喝多了无益,注意身体。”
何其相似。
掩下心底的波澜,影主于我对面已慢条斯理地说道:“阿茶说过,天波府里杨八妹最爱甜食,我看了看订下的菜品多数是小孩子喜欢的,看来是为了给杨八妹压惊的……”说罢,她却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我没再问,只看着她喝酒。“乌凰你别笑我,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这么喝。”
我怎会笑你?我当然明白你。我没说话,皱眉看她。
“前几年去契丹,路过那片大漠……”
“大漠依旧是大漠,很美。”
我起身拿走她手里的酒杯,俯在她耳边道:“你这样子不怕被竹青知道?”
竹青,是阁主的人。
“呵呵,我不怕。阁主要杀我就来吧!”她抢过酒杯,只盯着我的眼睛,“乌凰,要杀我,你来亲自动手。”
……
“我不会杀你,对不起,初音。”
“以前的事,我没忘,一点都没忘。”
是我,害你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