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图想的出神,忽听不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一个马夫拉着一辆马车,又牵着一匹大白,追了上过。马夫道:“这位爷,这马车,你们雇还是不雇了。”
灵巧叫道:“雇,雇雇。”
马夫擦了擦身上的汗水,说道:“刚才枪声一响,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怎么追也没追上。你们这有钱的主,命就是金贵,逃起命来,比谁都快。”灵巧和慧格格,相视一笑。马夫赶着马车,查尔图骑着白马,一路跟随,赶奔敏郡王府。
敏郡王府的宅邸,并不在宁安城中,而是在城外的佟家庄,老福晋在卧内,绣着一对鸳鸯锦帕,敏郡王佟敏唉声叹气。老福晋问道:“王爷,过两日,慧儿就要从京城回来了,你怎么还是愁眉不展?”
佟敏叹口气道:“选秀女入宫的圣谕,已经发下来了。过完了年,想必宫里,就要来人了。
老福晋道:“秀女入宫,三年一次。例来如此,这又有何抱怨的?”
佟敏道:“头发长见识短,此时让慧儿进宫,绝不是好事!”
老福晋道:“这是老祖宗订下的规矩,我们又能怎样?”
佟敏道:“南方的革命党,愈演愈烈,而东三省的蓝天尉和张榕之流,也趁机兴风作浪。今晨京城传来消息,隆裕太后数次密会袁世凯,商讨君主立宪的好处。”
老福晋惊道:“啊?”
佟敏郑重的道:“如果慧儿进了宫,一旦宫里发生变故,岂不是将慧儿,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吗?何况主上年幼,才是个两三岁的孩子,如何能给慧儿幸福。”
老福晋道:“那可不成,慧儿是我的心头肉,我可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佟敏背负着双手,若有所思的道:“可是眼下,还是咱大清的天下,要是不进宫,拒绝选秀。那就是抗旨不遵,想让我敏郡王府倒霉的人,一定会落井下石。”
老福晋也违起难来。说道:“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佟敏踱了几步,说道:“唯今之计,就是你这个当额娘的,在亲王贝勒贝子当中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人品,才貌俱佳的后生,给慧儿把亲事订下来,这才是万全之策。”
老福晋点头道:“好,我明儿就去张落。”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敏郡王府的管事,匆匆来报:“启禀王爷,格格回府了。”
敏郡王来到正堂,但见跟随慧格格回来的,还有一个年青的壮汉。正在纳闷之时,只听慧格格说道:“阿玛,女儿此次在返回途中,马车受惊,险些丧命,多亏这位壮士,仗义相救。女儿才有惊无险,一路上,也都是壮士,一路随行,少去了不少麻烦。”
敏郡王点头道:“怪不得晚了两日。此次进京,隆裕太后,可有何训示?”
慧格格道:“太后并无训示,只是赏赐了补品,不成想在路上,给颠散了。”
敏郡王道:“佟海这个奴才,怎么没有跟着回来,我不是让他去接你们吗?”
没等慧格格说话,灵巧插口道:“王爷,佟海那个笨蛋,居然找了匹千里马驾辕,结果马儿发了狂,佟海也被掀翻下车,害得我和格格,自己回来的。”
敏郡王皱眉道:“这个没用的奴才。”
灵巧又道:“王爷,还有件事,更加气人,我们在宁安县城的时候,遇见了……”灵巧还没等说下去,慧格格便连使眼色,插口道:“阿玛,女儿回来这么半天,也该去看额娘了。”
敏郡王点头道:“去吧,你额娘在卧房,等着你呢?”
慧格格拉着灵巧,施了一礼,便匆匆离去。敏郡王上下打量着查尔图,但见查尔图一身猎户的装扮。身高体壮,典型的满蒙后裔。
查尔图叉手施礼:“小人查尔图,见过王爷。”
敏郡王道:“你是旗人?”
查尔图道:“旗人,正黄旗。”
敏郡王端起茶碗,品了一口茶,说道:“两黄,正蓝,都是上三旗。其门下子弟,多在宫里当差,但你为何沦落到此?”
查尔图道:“实不相瞒,小人正是从宫里而来,因为小人犯了点错,触怒了天威,才被贬至此。”
敏郡王点头道:“怪不得,既是旗人,就是自己人,你救了格格,让本王如何赏赐?”
查尔图谦恭道:“奴才救格格,正是份内事,不敢图赏赐。”
敏郡王道:“那你现下,做何营生?”
查尔图道:“跟随山中的老猎户,打猎为生。”
敏郡王点头道:“既是旗人,又在宫里当过差,不如就在我郡王府,当个教席吧。”
查尔图躬身道:“多谢王爷厚爱,只不过,奴才已经习惯了在山里无拘无束的日子。王爷的美意,只能心领”
敏郡王道:“既是如此,本王也不便强留,烦请壮士,在府内盘桓几日,让本王略尽地主之宜。”
查尔图道:“谢王爷。”
慧格格拉着灵巧,来到内堂,老福晋一把将慧格格抱在怀中。心疼的道:“慧儿,你怎么才回来。想死额娘了。”灵巧在旁边,拜了一下。道:“福晋吉祥。”
老福晋点头道:“好好好,都吉祥,都吉祥。”
老福晋把慧格格拉到了坐位上,关切的问道:“此次进宫,可曾打听到有何变故。”
灵巧接口道:“变故不变故,还不清楚。就是觉得,皇上很好玩,隆裕太后和朝臣正商讨国事,没想到皇上,却尿裤子了,呵呵……”灵巧说完,捂嘴吃吃的笑。
老福晋皱眉道:“你看灵巧这个丫头,都让你惯得没了规矩,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灵巧一吐舌头,不再言语。慧格格道:“额娘勿怪,灵巧这丫头,跟我情同姐妹,您又不是不知道。”
老福晋若有所思的道:“没有变故才好,没有变故才好。”
慧格格道:“额娘,女儿此次进宫,觉得隆裕太后,每次朝会完必,都是愁容不展。”
老福晋点头道:“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面对着这样大清国一副烂担子,也够难为她的了。”
灵巧眼尖,瞄向了桌子上的鸳鸯锦帕。灵巧忍不住多嘴道:“福晋,您桌子上绣的什么呀?”
老福晋拿起鸳鸯锦帕,眉开眼笑的道:“这是给慧儿出阁时,准备的礼物。”
慧格格脸色微红,说道:“额娘,女儿什么时候要说嫁人了。”
老福晋道:“你以为额娘,舍得你嫁人啊。可是你不嫁人,就呆进宫,一旦进了宫,你的命运,可就不是你阿玛和额娘,说了算的了。”
慧格格撒娇的依畏在母亲的怀里,撒娇道:“女儿不嫁人,也不进宫。”
老福晋轻抚着慧格格的额头,道:“这闺女大了,总是要出嫁的。我已经命人,在亲王贝勒当中,给你寻找。我想,在众多贝勒贝子当中,总会有一两个才貌俱佳的,到时候,你中意哪个,就嫁哪个。”
敏郡王吩咐管事的,给查尔图安排一间住所。管事的刚走,厅堂外一个挽着辫子的年青人,哭着跑了进来。敏郡王一见此人,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年青人,正是自己派去,护送慧格格的佟海。
佟海跪在敏郡王的面前,不住的打自己的嘴巴,大哭大叫道:“王爷——奴才没用!奴才没用!奴才没用!”
敏郡王强压怒火,厉声道:“怎么回事,起来回话。”
佟海擦了擦眼泪,起身道:“回禀王爷,小的护送格格,在返回的途中,经过马市,就换了一匹。奴才觉得,换一匹好马,可以跑得快些,可是这马,刚跑一段,就发起狂来,不受奴才控制,还把,还把奴才,从马车上甩了下来。格格也没了踪迹。到现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奴才该死!”佟海说完,又跪下来,嚎啕大哭。
敏郡王厉声道:“别哭了,你个没用的奴才。若不是被一位壮士所救,格格险些丧命。”
佟海擦了擦眼泪,说道:“啊?那这么说,格格已经回府了?”
敏郡王道:“算你这个奴才走运,要是格格有什么三长两短,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佟海惊恐道:“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敏郡王道:“去,自己去管事那里,领二十个板子,算是对你的惩罚。”、
佟海撅嘴道:“奴才这就去。”
清晨,慧格格换上了满族贵族的装束,灵巧给慧格格,挽着发髻,慧格格对着镜子,呆呆的出神。灵巧问道:“格格,这几日你是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
慧格格叹了口气,道:“额娘这几日,一直给我寻找夫婿,真不知道。我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样子。若像查大哥一样,自然是好,如若像那勇贵一般,我这一生,岂不就此尽毁。”
灵巧抿嘴笑道:“看来格格,早已心有所属。何不禀明福晋,让福晋为格格做主。”
慧格格摇头道:“就怕额娘不允,也怕查大哥已有妻室,冒然提出,未免有些唐突。”
灵巧笑道:“格格的心意我明白,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佟海刚挨了二十个板子,躺在床上,揉着屁股。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灵巧掐着蛮腰,柳眉倒竖的站在门外。佟海眨眨眼睛,轻声道:“灵巧!”但见灵巧怒气冲冲的,来到佟海近前。一把揪住佟海的耳朵,硬生生的,从床上给揪了下来。
佟海吃疼不住,不停的哀嚎:“哎呀呀疼,疼,疼。”
灵巧怒道:“佟海,你个大笨蛋,居然把我和格格扔在马车上,自己跑了。”
佟海双手提着裤子委屈道:“巧,不是我跑的,是那畜生,把我甩下去的。”
灵巧抬起一脚,踢在佟海的屁股上,不依不饶的道:“还嘴硬,就是你的错。”
佟海刚挨了板子,灵巧又来上这一脚,疼得呲牙咧嘴,哀求道:“别,屁股上刚挨过板子。”
灵巧掐腰道:“该,打死你个王八蛋!”
佟海虽然身上比较疼,但还是满脸堆欢的道:“巧,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灵巧坐在凳子上,板着脸道:“说吧?你想怎么办?”
佟海如蒙大赦一样,咧嘴道:“怎么样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灵巧正色道:“那你帮我办件事。”
佟海道:“什么事?”
灵巧勾勾手指头,佟海把脸凑了过来,灵巧在佟海耳语了几句。佟海不住的点头,最后道:“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了。”
“啊,无耻”灵巧忽然大叫一声,捂住了脸。佟海低头一瞧,原来是自己光顾着高兴,忘了提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