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君兰峰
天色阴暗,不见有明月星光,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君兰峰。李忆雨一身白衣,独自伫立在君兰峰的望月台上。
望月台为君兰峰最有名的所在,君兰峰后山除了疏散的松柏外便是无边无际的各类兰花。君兰峰的名字来历,也是从此而来。
至于望月台,其实是孤悬在半空中的悬崖,除了后半部与山体相连,大部分都悬在高空。当月色明亮的夜晚,月光会慢慢从山下升起,缓缓在望月台蔓延,在月光完全照亮望月台的时候,正是月正当空的时候。
那也是望月台最美丽的时候,瞬间月华清辉会灿烂地洒下,从光滑的望月台岩石上倒射开去,顷刻间照亮整座君兰峰。
美得,就像梦一样。
只是今天月黑风高,黑暗中的后山没有往日的柔美反而有些阴冷和孤寂。此时不说君兰峰后山的望月台,就是前山弟子聚居之处,也是一片黑暗,显然众人都已入睡。
千万年间,曾一个古老的传说:在六合最黑暗的角落出现了世间第一缕光,照亮了整个世界。可那缕光给了黑暗中所有生灵希望,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下希望。她自己散发出光,却只是独自沉睡在黑暗里。不知在无数年的沉睡里,若有一天醒来,她第一眼想看见谁。
不知道李忆雨可听说过这个传说,她现在伫立树影中,从不离身的光华在黑暗中轻轻散发着温柔的蓝色光亮。照亮她如雪的白衣,也照亮了身周些许地方。
山风徐徐吹来,微微拂起她白色的衣衫,李忆雨感受着凉凉的轻风,静默地看着前方。看着那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望月台,透着它看向更远的前方。
风越来越大,勾起额前的秀发。
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
悬崖前,微光里,那个白衣女子孤单伫立。
“哐啷……”
光华出鞘,李忆雨静静凝视森寒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的光晕似乎是身上的血脉流转。
顺着锋利的剑刃,李忆雨的眼神也慢慢坚定、锐利。
平举长剑,李忆雨足下一点,白色的身影随之腾起,凛冽的山风霍然席卷而上。
秋水如长天落下,化作无边银河,在纤纤素手中婉转腾挪,在黑夜里沸然奔腾。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山林间飘舞的云,在朦胧的蓝光中一闪即逝的白痕;还有那如玉的人,快时有慢的感觉,慢时却有道道残影。
李忆雨的剑越加诡异,介于快慢之间,介于有意和无意之间。李忆雨收势而立,缓缓收剑,身周的蓝光如鲸鱼吸水般倒手入鞘。
李忆雨走至悬崖边,逆着凛冽的寒风,像个十字一样张开双臂。不知为何,李忆雨突然觉得经脉中江流奔腾不断汇入丹田,又由丹田散至四肢百骸之后再度为经脉接纳,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周。在这个圆周流转的过程中,真力不断的增加,不断净化、压缩。李忆雨只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座正要喷发却被压抑的火山。
“啊……”
李忆雨突然长啸出声,悠长沉厚的啸声在山林中回荡,似乎是高山的怒吼。身上的黄色光晕轮转的越来越快,颜色也愈来愈深沉。
时间不紧不慢的流逝,就在启明星在天际升起,黑夜中最寒冷的那一刻。光华剑光芒大绽,蓝色的光芒如大海般照亮了整个君兰峰。李忆雨的身上出现一缕微弱的绿光,却似星星之火般燎原而起。体内的真力一瞬间平静下来,像大海一般深不可测。
精疲力竭的李忆雨查探完体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真力,精神一松,便向后倒去。
只是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冷硬,而是倒在温软的怀抱中,察觉到那熟悉至极的温暖。李忆雨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昏睡过去。
宁心舍
淡雅的安神香在空中缓缓升起又慢慢散去,隐约的轻烟映着李忆雨略有些疲倦苍白的脸庞。
水月凝视安然熟睡的徒儿,轻轻抚摸她如凝脂般光滑细腻的肌肤,勾勒她的轮廓。抬起她的手,手指纤细修长像是用最完美的汉白玉雕琢而成。水月把李忆雨的手捂在手心,想起以前,雨儿肉乎乎的小手一张开就出现深深的肉窝窝,一握起白白、嫩嫩的活像是刚出炉的小肉包,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咬一口。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
李忆雨皱了皱眉,感觉有道视线一直看着自己,想起自己昏睡前抱住自己的臂弯。那么的温暖,是最天然的摇篮。
睁开眼果然看见师傅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连忙坐起身来却被师傅按回温暖的被窝。李忆雨被中的手指轻轻撮了撮,感觉又回到童年。环顾了下四周的环境果然是师傅的居所。
李忆雨不好意思的揉揉头,低声道:“师傅,雨儿又让您挂心了。”
水月轻轻点了下李忆雨的额头,爱斥道:“说什么傻话呢?你昨晚刚突破,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忆雨闭眼凝神运转大周天,轻声道:“境界已经稳固,只觉,与前日是天地之别。”
“不错,每一个境界的突破都会有极大的变化,境界越高就越为明显。而且你不但修行方式与他人不同,后来更是内外兼修。这使你根基远比常人稳固,修为也远胜同境之人,这从昨日你能轻易压制柳恬就能看出。”
李忆雨躺在床上安静的听水月讲解,同时悄悄地往水月的位置靠了靠,听见水月突然停下不语。不由轻问:“然后呢?”
水月揉了揉李忆雨的头,看了李忆雨好一会,“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你的修炼方式也造成你进阶所要承受的艰辛远非常人能够想象,而且你进阶尤其是境界的提升之后,虽说修为高绝根基稳固,但似乎有一段时间需要承担些什么。我近几年不断查阅古籍却一无所获,不过我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忆雨握住水月的手,她能感觉到师傅不断加重的后悔、愧疚以及对未知的惶恐和怜惜。李忆雨手上的力度紧了紧,想要安慰师傅有些动摇的心。
“师傅”
“嗯”
“还记得,您思考是否遵从祖师的遗训,用历代首座密传的功法教导雨儿前,我们彻夜不眠的那个夜晚吗?”
“怎么会不记得……”
“既然深思熟虑后做出选择,那就坚持地走下去,何必去没有意义的后悔。在说雨儿修炼这些年,愈加觉得那功法十分的熟悉,仿佛自出生就刻入每一寸骨血。”
水月紧紧抱住李忆雨,其实她一直咋害怕,李忆雨是上苍对她最大的恩赐,她好怕有朝一日苍天会收回这个恩赐。
李忆雨搂住水月的肩膀,她明白自己的师傅,所以她从来不说。直到多年以后,水月都不知道。李忆雨经常去后山并不是喜欢那里,而是在那个冷僻的地方,她可以不去掩饰自己的痛苦,而且不会为人所知。
水月和李忆雨并不知道或者说这个世界没人知道,那部功法叫《惊神》。是那叫“雨”的女子,在那忘川河畔,三生石中所得,一部本不该存于世界的功法。之所以叫“惊神”,一指精神力,修炼《惊神》者灵魂将浩瀚如海;二指威力逆天惊神;三指惊神,是修炼过程中,将要承受的痛苦十分残酷,连神都会惊恐。
这或许是上天的玩笑又或许是上天的指引,雨在那无垠的烈火中,看到了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在轮回错落间,她竟不自觉地做出那个决定。将《惊神》打入她白纸一样的灵海中,让《惊神》在时间的流逝中在她的灵魂中慢慢浮现。好像是宿命的注定,在她的灵魂里浮现出的不仅是《惊神》,还有那在树下抚琴的身影。
就这样,《惊神》在君兰峰一代代首座的口耳相传中传承,却又被束之高阁,直到那抱着琴的孩子与画中的身影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