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安醉墨都没有走出自己的屋子,而白羽铭也没有再来红鸾殿。
安醉墨这几日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没有人打扰,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已经将自己的心意告知了白羽铭。
剩下的,只有静静等待他的决定。
可是几天之后,并没有等来白羽铭的任何旨意,等来的,却是痛哭而来的月贵妃。
疏影鬓发凌乱,一身素衣,一见到安醉墨便跪在她面前,不停地在地上磕头,安醉墨赶紧上前扶她“姐姐,你怎么了?你快起来……”
“郡主……郡主……求求你……跟殿下求求情”
“疏影只求还跟从前一样,留在郡主身边做个普通侍女……”
“郡主让我留在你身边……不要赶我走……”疏影一边哭一边趴在地上磕头,完全没有了昔日的仪态。
“姐姐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月贵妃依旧跪在地上“郡主……疏影丝毫没有要与郡主相争之意……郡主不要赶我走”
“疏影……实在是……”
“实在是无处可去……”说道无处可去这四个字的时候,安醉墨的眼眶也红了。
疏影无处可去,她何尝不是一样?
北汉,西疆,漠北,南邺……她可以留在哪里?
原来她跟疏影一样,都是无处可去的人……
疏影泪流满面,任由安醉墨怎么扶她都不起来,直至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她依旧匍匐在地上……
安醉墨同样跪在地上,从一开始极力要扶起来她,到跟她一样泪流满面,到最后无力的看着她一遍一遍俯首……
半响,她的声音仿佛从虚无间飘荡而出“疏影,你当真想好了吗?”
疏影匍匐在地上发抖的身体顿住。
“他的心里,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你……”
疏影的眼中划过一丝颤抖,她明白她的意思。
良久,她抬起头来,朝着安醉墨郑重一拜“求郡主成全……”
安醉墨静静凝视着她,终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好,你跟我来……”
明月岛上
夜凉如水,曲曲折折的临水廊上,一袭白衣提着一壶酒对影而饮,他靠在回廊上的身影孤寂而落寞,在月光的照耀下,无比清冷……
她的心为何总是如此冰冷,她考虑到了北汉,考虑到了南邺,考虑到了疏影,考虑到了所有人,可她单单,没有考虑自己……
他一扬手,一杯清酒入喉咙,如尖刀一般剖喉而入。
数月的相处,北漠的世外时光,他心里早已满满都是她,而她心里满满却只有那人。
多少次她在梦中一直叫着那个人的名字,把自己当成那人……
可是一旦她醒过来,就会客气而疏离的对自己行礼,一如在北汉皇宫见到她的那次,她朦胧中认错人扑到自己怀里痛哭,可是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慌张逃也似地跑开……
想到这里,白羽铭的眼前有浮现出清音阁外那个醉眼朦胧的绝美脸庞……
她就这样斜倚在回廊外的美人靠上,仰头对着明月似自言自语,眉目如画的脸庞上微微泛着红晕,眼中星光流转似幻似真。
当她看见自己的时候,剪水双眸中分明有水雾在微微晃动,她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举手投足间尽是说不尽的妩媚袅娜。
她温柔的轻靠在自己怀中,一双手如缠绵的水波一般环在自己腰间,温暖而细腻的肌肤紧紧贴在自己胸前,一双蝶翼般颤动的双睫在自己脸颊上划过……
白羽铭的眼中忽然光华涌动,似有什么燃烧了起来,炙热了他的心,胸口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满到他迫切的想要找个地方宣泄出来。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双闪动着星光的明亮双眸,一双修长的手指猛然握住她的脸颊,火热的唇覆上她温热的双唇……
怀中人忍受不住他猛烈的热情,立刻在喉间低低的呻吟起来,身体如同游鱼一般轻柔摆动,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一双凝脂般雪白的手似要将他退开,却又似要将他抓住……
他明显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回应,胸口的热流汹涌澎湃起来,不可置信的猛然抓住她的双手,轻轻顺着她的嘴唇吻到她的脖颈……
待到她也被他撩拨到了极致,终于从喉间发出有节奏的渴望低吟时,他猛然一抬头,却忽然僵住……
云开雾散,明月从天空中一跃而出,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可是却不是那个人……
不是那个人……
白羽铭如同见到了魑魅一般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一双墨玉一般明亮的黑眸瞬间如同沉入古井的星子,失去了光泽……
安醉墨被羽林卫带到白羽铭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她一身宫女装束,发髻微微有些凌乱。
“禀报陛下,羽林卫封锁了皇城,最后在文仪门找到小姐”
一身铠甲的羽林卫跪在白羽铭面前,白羽铭挥了挥手,羽林卫悄无声息的退出红鸾殿。
白羽铭一手提着酒壶,眼中一片醉意,温文尔雅的脸庞上一片绯红,他静静的凝视着她,她低着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他猛然站起身来,她骇得立刻退开一步。
红鸾殿的角落是一个四方形的池汤,这池汤本为安醉墨平日洗浴所用,此刻她刚好站在汤池的边上。
白羽铭一仰头一杯酒尽数下肚,提着酒壶缓步走向她……她隐隐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到退到了浴池边缘,才清醒过来,颤抖着声音问“殿下…你……你喝醉了……”
白羽铭似没有听见她的话,继续走向她,而她已经无路可退,颤抖着声音“殿下……你喝醉了……我……”
一圈圈涟漪在两人之间波动,白羽铭一身白袍,眼光中忽然绽放出惊艳之色,安醉墨低头一看,自己一身薄衫,在池水的浸泡下几乎贴紧了自己的身体。
她惊吓之中双手飞快环在身前,披散的头发飘荡在水中,在白羽铭的眼中,化成了一朵奇异绽放的黑色玄朵。
白羽铭眼中瞬间绽放出炽热火焰,将安醉墨浑身烧得发烫。
“殿下……你……你要做什么……”白羽铭并不答她,仰头喝尽壶中酒,将酒壶扔到身后,一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方才被人挑起的热流一瞬间又涌上胸口,碰触到他身体的一刹那,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弹开“殿下……你喝多了……来人!来人……”
大殿内无人应答……
白羽铭似乎丝毫没有听见,左手制住她的双手,右手将她搂得更紧,一俯身,轻咬着她的耳朵道:“为什么……在北漠,你明明已经喜欢上我……”
“为什么要把别人推到我的面前……我喜欢的人是你……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很久……很久”
“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一只手竟然开始轻轻的在安醉墨后背游走,安醉墨吓得惊呼起来,不由自主的浑身打颤。
白羽铭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栗,似乎受到了鼓励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呼吸更加急促,他低头看着她惊恐的样子,方才的狂放消失殆尽,仿若又回到寻常那个温文尔雅的白衣少年,在她耳边温柔道“别怕……我在”
“我来帮你……决定……”终于彻底覆上她的嘴唇,手上温柔的在她身上游走,嘴里忍不住的低低唤着她的名字。
一阵一阵的热流如同激浪般袭来,水波在两人身旁荡开圈圈涟漪,他温柔的在她唇间徘徊留恋,修长的手指缓缓从她腰间滑到胸口。
忽然,在那山峰处恰到好处的轻捻了一下“啊……”她的喉间发出一声乳猫一般的轻呼,身体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一般向着他微微轻颤,他身躯微微一震,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娇羞的模样“阿墨……别怕……我是真的喜欢你……”
再也忍不住,喉间回应着她的呻吟,将她深深含入口中。
忽然,他嘴里吃疼,一片血腥之气瞬间弥漫,手中动作停下的一瞬间,怀中之人猛力推了他一把,逃命似的飞快跑开。
白羽铭看着那个逃也似跑开的朦胧身影,伸手唤她“阿墨……”忽然头下一沉,竟醉倒在浴池边,沉沉睡去……
月光冷冷的照在红鸾殿外长长的台阶之上,安醉墨蜷坐在石阶之上,头埋在双手间抽泣着,宫人远远的看着她,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莺羽焦急的远远看着她,转头轻声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说道:“快去请三殿下”
此刻安醉墨身上的宫女服饰已然湿透,衣服湿乎乎的贴着她的身体,及地的黑发滴滴答答滴着水珠,一阵夜风吹过,吹得安醉墨一个灵机,多年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全然爆发,忍了这么多年,这一刻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毫无顾忌的放声痛哭出来……
一束绿色的光华流转在她身前不远的地方,却不敢接近,悲伤而焦急的在空中划着弧形,少顷,安醉墨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在看到安醉墨的狼狈之后,显然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