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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片片模模糊糊的场景

隐约感觉得出来,那是位美丽温婉的女性,她的臂弯里正有个好似使劲睁着大眼睛的小男婴,她似乎在不停的呼唤着什么……一位男性在旁一边拍着她的肩,一边说着什么……

一团团黑色的虚影,那位女性好像渐渐消失在了那里,有个梳着小巧发髻的小女孩儿,伸着小手不断向前抓着……一个小男孩儿紧紧的搂着小女孩儿,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擦拭着什么……

纷纷扬扬的飞雪,一片银装素裹之下,几尺深的冰雪遮掩着一座半开的精巧小石门,些许干枯的藤蔓在凌冽寒风中不时的拍打着石门,些微摇晃的火光自内里透出,还是那个小男孩儿,不过他的身材好似变得有些高挑,孤零零的独自一人面对着一尊即将碎裂的人形石像,伸出双手缓缓的抚摸着石像,似乎还说了些什么……

“啊!”

莫醉忽然用力撑起湿透的身子,却因为全身无力,又很快躺倒下去,抬手摸摸眼角,偷偷的擦去某些水润,有些疲惫的偏过头,望着透射进小木屋内,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疏影的皎洁月光,轻轻的叹了口气。

莫醉他很是无力的想着,世事还真是难料,呵呵,没成想啊,居然会是这样……原来自己十五年前就来到了虚之大陆,成了一名叫做莫醉的小婴儿。

当时深感震惊的莫醉,没有同其他婴儿一般哭闹,只是睁大了眼睛,使劲儿的瞪着眼前那唤作母亲的美丽女人。他的经历太过玄奇,因此也没敢声张,只得学着其他婴孩一般,咿咿呀呀的慢慢长大。

这也难怪了,莫醉原先还在想着,面对这三个月里做出不少异于常人之举的自己,老爹莫辰大族长他们一直假装毫无所觉,究竟是有什么目的,现在看来只是他们很早以前就已经习惯了吧。

“醒了,能想起多少了?”

“你怎么知道我失去了一世的记忆?”莫醉清楚的知道,他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丢失了这一世的记忆。不然的话,为什么他独独前一世的记忆毫无影响,偏偏这一世的就几乎一丝无存。

“你觉得呢?”

莫醉以前的记忆,其实并没有忆起多少。不过凭直觉,他敢肯定今天之前从未见过老道。议事堂以后,他也好好的检查了下全身,有两点他是能够确定的。

其一,那句经文,不过是比较高明的传音之术罢了。其二,看那快要消失的残识,估计最早也就是在今晨,有人偷偷的对他使了传音术。

“小爷现在心情不错,就猜猜好了。传音术对不对?你既然知道那句经文,今早应该偷偷的见过我,是那时候发现的吧。呵,虽然我可能真的没法修行,但是要知道在我清醒时,身上的任何一点变化可都瞒不过这儿。”

静静低头倚靠在窗边的老道,缓缓抬头望着用手点点自己脑袋的莫醉。此刻,莫醉那本就煞白的脸色,在清冷明亮的月色衬托下,显得愈加白了几分,可看着却极其的冷静,充溢着格外的自信。

聪明人说话是很容易懂的,老道听明白了莫醉话里的意思,撇了撇嘴,哼了声,有些不太高兴。

“哦?骄傲个什么劲,不过是老道我故意留下的,不然凭你也能察觉得到?”老道没说出来的是,莫醉体内存在着一股磅礴的力量,防止他受到强大的外界伤害,也亏得老道早上没有恶意,否则当时立刻就会遭遇强烈的反击。

“是吗?”对上莫醉似笑非笑的眼神,老道有些气闷,胸口隐隐有些疼,今晨若不是怕伤着莫醉,他早就抹去自己留下的那一缕神识了。

“哼哼,若不是老道我,你能那么容易想起来自己是谁,恐怕只有听着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吧?”

“区区十几载记忆而已,没了便没了吧。反正有之我幸,无之我命,上天注定的事儿。再者……说说吧,你到底什么来历?找上我究竟又有什么目的,想来父亲他允许你接近我,必然不会是什么坏事。”

“听好了,老道我确实是来收你做徒弟的。”老道苦笑着说。

莫醉很是狐疑的眨眨眼睛,使劲的上上下下看看老道,似乎仍有些不敢相信,又小心的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老道咬了咬牙。

“算了,我天纵神武,资质绝顶,无须他人将来也当傲世而行,你走吧。”对于不知根底的陌生人,莫醉本能的有些排斥,那种人还是离他远远的比较好。

而且,莫醉很确信自己说的话,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信心又是来自哪里,他明明就无法修行的啊。可冥冥之中,他却有种直觉,只要给他时间,他真的可以做到。

“你所谓的资质就是指灵体?若当真如此,老道我也只能说,你可真是太小瞧这世间了。”

顿了顿,老道应该是在斟酌着言辞:“灵体,又叫万灵体,号称最适合修行的体质,为何?无他,万灵体能够根据天地变化而变化,更为适应某个时代的修行。但这也是有其极限的,一旦超越了灵体极限,它反而会成为修行者修行之路上的阻碍与桎梏,这个你以前应该很清楚,甚至深有体会才对。”

“既然这样,你走呗。难不成还要我请你?”

“那你现在不想知道我的来历了?”

“现在不想了。”

“小子,你身体的状况,你父亲,甚至算上这整个莫家都必定是束手无策的。不然任凭老道我如何请求,他也是不会答应的。说句大话,当世也只有老道我最有资格与能力帮你解决。”

斜觑着老道,莫醉在心里不断的腹议着,他现在和之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因为他其实就只模模糊糊了解到少许往事。

最为重要的就是两个,其一是他,莫醉,从婴儿时期就来到虚之大陆,至今已约十五载了。其二是他有两个极为珍视的女子,一个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生身之母,另一个是他倾尽心力爱护的妹妹。

然而,莫醉现在还是不懂,他之前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比如,那个快要破碎的人形石像究竟是什么?他又在那里做什么?他的妹妹呢?他以前究竟能不能修行?

不过总而言之,莫醉还是隐约感觉老道说的都没有错,但他就是不甘心,任由老道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哼哼,答应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告诉我,我以前总在躲着谁?”莫醉迫切的想要知道,眼前这个仿佛无所不知的老道,是否可以为他解答这个疑惑。

谁,可以是人,自然也可以是物,更可以是某些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莫醉隐隐觉得,那个谁会威胁到他的生命,这让他很不爽,极其的不爽。可他一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如果老道知道并且愿意说的话,让他做老道的徒弟也未尝不可吧。

模糊的记忆里,莫醉就好像一直在躲避着些什么。特别是在那个女子,母亲,消失以后,他就更加的想要躲着些什么!

这一点,即便是此刻的记忆仍旧模糊,莫醉也还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是仿佛烙印进骨髓的每一丝里,镶嵌到记忆的最深处,无法遮盖,永生难灭!

“还能是什么,你姓莫,自然是……”

莫醉定定的瞅着老道,一脸你快说下去,你要不说我就掐死你的表情。

“很多事情,你现在真的不适合知道。我原意是,不会在此时告诉你任何关于他们的事情。但是,这既然已经快要成为你的魔怔了,我就说点与你吧。”

“嗯。”

“那是遥远的中古时期,他们便崛起了,一直延续长存至今。呵呵,期间不知多少腥风血雨,万载前的死域风波里,他们的身影出现得最是频繁,结果自然也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死域风波,妖族?还是人族?”

“呵呵,披着人皮的妖。”老道此刻的神情极其复杂,有些许历经万事后的寂寞,又似有点看破万般后的淡然。然而,更多的却是一股悠远的恨意,似绵绵无期,天长地久有时尽,可这恨则永世而无绝之日。

彼此间沉默良久,莫醉笑笑,略带点俏皮的叹息一声:“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然后便是一阵无言,许久之后。

“我为什么会失去一世的记忆,现在所剩无几的记忆,以后还能有机会恢复吗?还有……我不可能真如他们所说,没有办法修行吧?”

“你当然可以修行,不然老道我来此做什么?你之前应该是接受过一个什么破传承,就因此才会被封印了记忆。而在那以前,你的修为境界至少也是在元初境,说来也确实挺佩服你。”老道说着说着,还一脸纳闷,外加钦佩意味的打量了莫醉一眼,似乎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一样。

老道从见到莫醉的第一眼起就明白了,莫醉他除了身怀灵体外,还身负紫炎血脉。他以前可以修行,就是因为他以自身的本源紫炎焚毁并重铸了全身的经脉。这才在当今灵体基本已成桎梏的情况下,于十四五岁这个年龄阶段迈入元初境。

论修行资质,古往今来,整个儿修行界里,除了九凰那些个有数的变态外,莫醉算是其中拔尖儿的了。论毅力心志,敢用日后觉醒血脉之力的本源之血,去焚毁重铸经脉之人,难道称不上有大毅力?

“可惜你如今却是修为尽去,也是因为那个什么狗屁传承。世间有化功一说,化去修行者的一身修为,从此沦落凡尘,化功尚且有一线生机可寻,日后若遇机缘,修为还能重新恢复。你的较之更惨,更准确的讲,你的修为是从根本上消失了,只能从头再来。至于记忆,在封印已经被老道我破除以后,没有其他意外的话,是能够一点一点慢慢恢复的。”

听了老道说的这些话,莫醉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原来如此,这样的话,许多事情就都可以说得通了。为什么自己失去记忆前,对于那些瞧不起自己不能修行之人,从始至终都是那么不屑一顾,为什么白日里大长老和二长老面对自己时,言行和传言不符且极为怪异,为什么……

“那好,以后你就是我师父了,徒儿今后的路就拜托您老人家了!”

“嗯。”明白莫醉话里的深意,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缓缓挂在了朝向屋外的老道面上,清晰亮眼,极是得意。

“对了,你父亲之前来过。”

“嗯。师父啊,为什么我现在有种强烈的被坑的感觉呢?”

此间无话,星山上的小木屋内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

莫家西跨院的西北角,一片幽暗的小竹林,在微寒的夜风中瑟瑟抖动,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隐隐的还有一道道富有节奏,却又沉闷的“噼啪”声掺杂在其中,应该是某人夜里仍在勤奋的修行。

“莫晓表哥,莫晓表哥你在吗?你要的消息,我给你打听到了。”一声压抑得小小的轻唤声,从竹林外的暗处低低的传进竹林内。

富有节奏的沉闷“噼啪”声戛然而止,须臾后,一位满头大汗的黑衣少年自竹林里跃了出来,一头长长的黑发被发带紧束起来,夜风吹拂而过时,发丝乱舞,凭空为他增添了一丝凌厉的气息。

“莫鲤啊,这么晚还来做什么。不是告诉过你,我因为要修行,晚上的时间很紧吗?”莫晓神色颇有些不喜看向来人,粗声粗气的说着。

“莫晓表哥,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刚打听到了,收莫醉那个小废物做徒弟的师父的底细,一激动就想着立刻过来告诉你嘛。”莫鲤满脸堆笑的解释,心里却对莫晓的话颇不以为然,莫家小辈里,谁能不知道你莫晓最是“关心”莫醉了,任何有关他的事情,你莫晓巴不得一息之内,就弄个清楚明白。

“怎么说话呢,莫醉再怎么废物,那也是我哥。既然你叫我一声表哥,那么也要对他恭敬些才是。那个道长,什么来路?”莫晓皱着眉头,瓮声瓮气的假装教训了一下莫鲤,旋即转去询问老道的事情。

莫鲤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天真是白瞎了眼,莫晓怎么顶着个俊秀的面容,说话行事却总是一副没脑子的莽夫派头,教训我也稍微像点样子呀,能不能不要一边说我对莫醉那小废物不恭敬,自己却又在一边称呼莫醉废物啊?

“是是是,莫晓表哥教训的是,表弟我记下了。莫醉表哥的师父,叫做清弃,好像是来自南边的宗派势力区域,修为深不可测!”心里怎么想的,莫鲤可不敢表现出分毫,在莫晓这个莽夫面前还是听话些的为妙,否则,万一他翻脸不认人,莫鲤可吃不消他的拳脚。

“嗯,知道了,那你就回去吧。”莫晓看上去有些满意,矜持的点点头,挥挥手,一副送客的架势。

“呃……好的,莫晓表哥。那我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啊。”莫鲤咬咬牙,很是不舍的转身离开了。

待莫鲤走远后,莫晓刚才还一脸满意的表情,立马便烟消云散,恨恨的骂了句:“废物,还真当我是莽夫,这点小事我会不知道?就这样的,还想着找我要丹药破境,想得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此时的莫晓,年轻俊秀的面庞上,布满了深沉的算计,右手接住自袖中滑落下的一柄寒芒闪闪的小飞刀,“嗖”的一声甩手射向一根碗口粗细的墨竹。

“嘣”粗壮的墨竹竟然未能承受得住,一柄仅仅两寸来长的飞刀,瞬间拦腰折断,飞刀经过之处则完全爆碎飞溅开来。

而莫晓却已经走远,只有一句充满恨意的低语声轻轻传来:“莫醉,我的好哥哥,快让我看看吧。你究竟有多么好,值得娘亲那样疼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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