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加看着吃惊的两人,用手捋了捋胡须,手指相互交错,大拇指在虎口处不停地绕着圈,抬眼,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着他们。微微片刻之后,索尔加缓缓开口,神情凝重,“怎么,你们听过?”
秦燃听闻,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何止是听过,简直就是如雷贯耳般的存在,秦燃挠挠头,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枚随身携带的硬币,想说着什么,但看了看索尔加木纳的表情,欲言又止。
索尔加看出了秦燃的顾虑,先是凝神望了望相对于他身高来说挂的有些偏高的拉乌特族谚语匾额。转过身,慢慢向着一旁的躺椅走去,“想说什么,但说无妨。”摆摆手,索尔加说完,也没有往秦燃他们这边看。
“索老爷子,你说的这个谚语,还有下半句吗?”秦燃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惹恼了老爷子,什么答案都得不到了。
“下半句?怎么会有下半句?”索尔加听闻,语气微微一颤,又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秦燃,你有什么就都快问吧,不要这么支支吾吾的,索尔加老爷子又不是那种不好交谈的人,是吧,老爷子。”张震三看着索尔加不是那么抗拒了,赶紧过来打个圆场,给秦燃递了个眼神。
索尔加听张震三这么说,也没做什么反应,只是慢慢躺下,闭目养神。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老爷子,你这可就有所不知了,这句话完整的应该是两句话,上半句是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这下半句嘛。。。”秦燃故意停了停,抬眼看了看索尔加的反应,接着说,“这下半句写的是,有影子的地方就有金子。”
“咳咳咳,”索尔加突然间剧声咳嗽起来,显然瞬间的情绪波动很大,导致急火攻心。秦燃见状,快步上前,将桌子上的水杯拿起,接了半杯水,毕恭毕敬地递到了索尔加的面前。与此同时,张震三也上前,将索尔加由躺椅上扶起来。
“老爷子,喝点水。”秦燃适时地递上了水,“您老这是怎么了啊,突然间就。。。”
还没等秦燃把话说完,索尔加一把把手中的水杯打倒在了地上,杯中的水差点溅了秦燃一身。秦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有些恼怒,用手捋了捋自己的衣服,强压着自己的怒火,依然心平气和。“老爷子,你这是为何,不知道我哪惹恼您老了。”
“张震三,我不管你带来的人是谁,不好意思,今天我心情不好,你们请便吧,我就不送了。”索尔加显得很生气,将张震三拉到了自己跟前,“我再说一次,你快带着你的朋友离开我这儿,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越说越激动,最后不住地咳嗽起来。
张震三见索尔加真来了脾气,怕一会儿真给他气出个三长两短来,赶紧走到秦燃身边,在其耳边轻声说到:“要不咱走吧,你看这老爷子气的也不轻,我们犯不着跟他赌气,我们先去门外等等,等一会儿他消气了我们再来就是了。”
说着话,张震三把秦燃往门口拉去,“这老头真是莫名其妙,我哪儿招他惹他了。。”秦燃满心的不爽,边走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要不是有事相求,我才难得伺候他!”
两人出了索尔加的住所,在屋前的空地停了下来。
“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一提到神像和谚语的下半句,就跟吃了火药一样。这怪脾气!早晚自己把自己气死在这山中。”秦燃依旧没有消气,骂骂咧咧地说个不停。
“你不觉得,他越是这样,证明这里面越是有问题吗?之前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啊,这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张震三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略显平静地说。
“给我来根。”张震三拿出烟,直接一整包递了过来,秦燃接过,取出一根,放到嘴边,点燃火,猛吸了一口,随着烟慢慢从鼻子里溢出,注视着索尔加的住所,秦燃诡异的微微一笑,自顾自说到:“老爷子,一会儿可别怪我不尊敬您了啊,小辈我可要捉弄你一番。”想着,又吸了一口烟,把剩余的部分扔到了地方,用脚狠狠地踩灭了。
“秦燃,你小子要干嘛?可别胡来啊,索尔加也是上年纪的人了,经不起你的折腾。”看着秦燃的笑,张震三就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他太清楚秦燃了,哪是甘心吃亏的人。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秦燃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拓金石,抬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环视了一圈,然后就将目光停在了索尔加的木屋前,就看见此时秦燃的影子斜靠在索尔加的门前,秦燃一凝神,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做了个轻推门的动作,影子瞬间移动到了门口,黑色吞噬了整个房门,“吱”门被那团黑影一下子就推开了。经过训练,秦燃对影子的操控已经熟练了很多。就看见那影子推开门后,没有做过多的停留,沿着地面径直进了屋,黑影像是故意的,经过躺椅的时候,特地从索尔加身体爬过,将他完全包裹在了一片黑色里面。
张震三怕索尔加出什么意外,赶紧跑到房间里,想看看老爷子的状况。可秦燃并没有玩够,直接操控影子,将索尔加屋中挂的拉乌特族匾额取了下来,拿着匾额快速地退了出来,张震三被面前突然出现的匾额吓了一跳,眼看着躲闪不及,张震三本能地闭上了双眼,就要迎面撞上的时候,那匾,直挺挺地停在了张震三的面前,慢慢地睁开眼,见着面前的景象,张震三的汗从额头上密密地往外渗出来。
“哈哈哈,”身后传来了秦燃爽朗的笑声。“怎么样,我现在的控制力还可以吧。”说着,还控制起那匾额,左右晃动起来。
“你他妈吓死我了。你这叫有分寸啊,一会儿要是索尔加吓出点什么意外来,我他妈跟你没完!”张震三在一旁咆哮道。怒气冲冲地望着秦燃,双手握成了拳,并微微发抖。
秦燃看着他的反应,也知道自己玩儿过了,赶紧操控影子,将匾额原封不动的挂了回去,快步走了过来。
就在秦燃和张震三在门口争吵的间隙,他们没有注意到,索尔加已经悄然站在了门口。
看着还在与之争论的张震三,秦燃有些不耐烦,向他摆摆手,示意可以了,张震三也不管,依旧在那儿喋喋不休。
“咳。”直到索尔加故意大声地咳嗽了一下,门外两人才发现站在门后的索尔加。
“老爷子,您没被吓着吧。”张震三是从心底关心索尔加的身体,毕竟他两的关系,亦师亦友,张震三之前在索尔加这儿学到了不少关于考古的知识,自己也一直把他当老师来看待。
索尔加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坚毅地看着秦燃,不同于之前的漠视,现在的眼光中带有些许的敬仰之意。
见索尔加没有开口,张震三看了看秦燃,给他递了个眼色。
秦燃也知道自己玩笑开的有点过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老爷子,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就想着给你开个玩笑,没想着要吓您的,您老没事吧。”秦燃边说边挠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之意。
索尔加的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秦燃,就这么注视着。又习惯性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正了正戴在头上的头巾,然后闭上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小声地喃喃自语,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或者说根本就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这是。。。”秦燃刚想说话,索尔加就睁开了眼,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秦燃的手上。
“你是。。。驯影人?”索尔加眼睛放光,没等门外两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就自顾自地说:“快,快进来,我们慢慢说,终于等来了,没想到,我找寻了大半辈子,在失去希望的时候,你们自己找上门来了,终于等来了。”索尔加不停地重复着这些话,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拉进了屋。
这前后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秦燃不知所措,就连张震三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好歹现在看来,索尔加应该是会告诉他们一些秘密了,也不管了,两人跟着,一前一后,进了屋。
索尔加依旧走到躺椅前,然后缓缓坐下了,招招手,示意两人进前一些。张震三和秦燃面面相觑,对视了一下,来到了索尔加的跟前。
“刚才,是你控制的影子吗?”索尔加目光祥和地望着秦燃,问到。
“没错,老爷子,你也不要害怕,既然你是油头的朋友,我肯定是不会伤害你的,刚才只是想跟你老开个玩笑而已。”
“哦,油头?”索尔加听闻这个称谓,笑眯眯的看了看张震三,“小张啊,你的这个称谓我很喜欢啊”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小秦,小张,你们坐下,刚才不是想问关于曼希国神像的事吗,我现在就跟你们说道说道。”相比之前,索尔加的语言亲切又祥和,听着让人从心底觉得很舒服。
“知道我为什么在你们刚来的时候这么抗拒吗?”
“这也正是我们想问的,老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快的事情啊?”张震三满怀关心的问到。
“都是为那个神像来的啊!”索尔加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他狠狠地咒骂道。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索尔加深吸一口气,稳稳心神,渐渐说到,“就在几个月前的一天,我这儿来了一帮人。”
索尔加望向窗外茂盛的拓金花,自顾自地叹息到:“还好有它们,不然我可就。。。”说到这儿,眼睛有些湿润,紧紧地握了握拳头,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这帮人刚来的时候,说是做一个考古节目的。需要从我这儿了解一些情况,然后就进屋,和我攀谈起来。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从哪儿得知我有本关于曼希国的笔记的。”
“曼希国笔记?”秦燃显得有些诧异,转过头去,看了看张震三。
“那可是索老爷子的宝贝,我上次来的时候,老爷子都没舍得拿出来给我看。”张震三的语气中显得有些惋惜,毕竟那是索尔加一生探索曼希文化的记载。
“他们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很多东西,最后拿出一叠钱,说是要买我的笔记,然后好组织人去发掘曼希文化的遗迹。你们说,我都一把年纪了,隐居在这藏龙山中,拿钱有什么用?通过交谈,我感觉那些人不简单,似乎另有目的。当时就拒绝了。没想到。。。”索尔加又是一阵叹息。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扬言,如若是不给,就放火烧了我的房子。”索尔加说着又有些急火攻心,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张震三想过去搀扶一下,他摆摆手,示意不用了。喝了口水,索尔加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拉乌特谚语,微微一笑。“我倒不是怕死,我这一大把年纪也活不了多久了,也是担心这墙上挂着的匾额啊。它可是见证了我在拉乌特族那段神奇的岁月。”在索尔加看来自己的命,远不及族长送自己的这份情。
“为首的那人拿走了想要的东西之后,临走之前,还是让他的手下,在我屋子边浇上了汽油,点了火。”
“这帮禽兽!就知道欺软怕硬!”张震三听着有些义愤填膺,想着索尔加之前抗拒的反应,也就不奇怪了。
索尔加又望了望窗外,顿了顿,接着说到。“浓烟滚滚,火光四起,不多一会儿,我就被烟熏晕过去,失去意识了。等我再次醒过来,我这屋后就长满了整整一山的拓金花!我想一定是拉乌特族人在保佑我,这瞬间长满的拓金花将我的屋子抱在了中间,我这才得以存活。”
张震三若有所悟,怪不得自己之前没见到,是因为经历了这场大火后,后山才长起来的。
“你们知道吗,这拓金花是曼希国的象征,你看他那盘旋而上的长势,像极了曼希国的建筑,这种植物就是在人际罕至的地方,甚至悬崖峭壁的地方,才会长的很好。”
“对了,您老还记得当时来的那帮人的模样吗?”秦燃有些气愤地问到,有机会,一定要帮索尔加出这口恶气。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就记得为首的那个人,戴了个金丝眼镜,梳了个像小张那样的发型。”索尔加努力地回忆着,“我记得,他的手下好像称呼他为。。。称呼他为。。。”无奈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
“是不是叫他齐二爷?!”张震三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对,对,对,对,就是叫这个,齐二爷。”一经提醒,索尔加立马想了起来。
“齐二,你也太不是人了,欺负一个老人家!”
“怎么,你们知道是谁?”
“太知道了!索老爷子,你放心,你这口气,我们帮你出了。”秦燃拍拍自己的胸口,向索尔加承诺下来。稍作停顿,秦燃有些不解地问,“你那笔记上究竟记了什么东西,让齐二都趋之若鹜?”
“记载了曼希国神像的相关情况,还有。。。”索尔加笑了笑,眼睛放光地看着秦燃,“还记载了你的情况。”
“我?”秦燃惊讶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准确的说是和你一样的人,一样可以控制影子的人。”索尔加捋捋胡须,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青年人。“你和他们一样,都被称之为驯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