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好熟悉,在梦中出现过。
一兮和夜沉很有默契的把时兮挡在身后。
“我是,青渊。你还记得这张脸吗?”青渊缓缓把面具揭开,额头的鸢尾花更加妖艳。
“青渊……青渊……啊……头疼……”一兮想要抱住时兮,被夜沉抢先一步。
青渊紧紧的盯着那抱住时兮的双手,连一旁的英姿都感觉到了怒气。英姿从时兮拔下黄泉草的震惊中醒来,跑到青渊的跟前,恭敬的弯腰。
“大祭司。”
地开始摇晃,整座地下宫殿都开始崩塌。一兮大呼,“快走。”
“等一下。”时兮忍住头痛从夜沉的怀里挣扎着起身,“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以前一定认识你。求你,把黄泉草给我,它对我很重要。”
“时兮,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拒绝不了你,这一次也是一样。跟我走,黄泉草就给你。”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
地宫崩塌得更加厉害,快要波及到这里。时兮把黄泉草往一兮怀里一塞,她说:“我一定会回来的。”就跟着青渊一起消失了。
英姿打开了通往地面上的通道,对着他们招手。
回到地面上时,英姿还没有缓过来。往日的北城成为了废墟,多少人被埋葬于此。他们却毫发无伤,长老早就想到了吧。那条他告诉的密道,保住了他们的命。
有什么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是谁呢?看不清,那张脸。好想见到……
再次醒来,时兮躺在床上,她感觉到有一股来历不明的力量在滋润着她的魂体,从黄泉路回来后的疲惫一扫而空。她伸出右手,握紧又放开,那一瞬间的异样在心里久久难以挥去。窗户大大的敞开着,外面绯红一片。清风带着花瓣飘进来,落到窗檐上。
时兮下床飘出屋外,遍地桃花盛开映入眼帘,美得宛如仙境。
“喜欢吗?”身后突然出现人拥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喃。即使是灵魂体,也能感觉到背后的炽热。
时兮忘了挣扎,也不敢挣扎。
“现在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它们会一直开着,直到我死亡。”
时兮眼中酸涩,传说有人把生命注入花中,以此来维持花的开放。
“或许……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也不喜欢桃花。”
青渊又搂紧了几分,仿佛用尽一生的执念。
“你喜欢的……你喜欢的……只是忘了……”
“对不起,可以送我回去吗?”时兮祈求着,她想知道花问柳的伤好了没有。
青渊放开了时兮,大笑起来。悲凉的笑声蔓延到整片桃林。待到笑声停止,他对着时兮的眼睛,满含深情。
“时兮,我从未想过禁锢你。再陪我几天好吗?就几天。”
时兮不知道当时她说了什么,因为最后她违背了心留了下来。为这一片注入了生命的桃花林,为桃花林里宠溺她的那个男子。在他的身边,过了七天的普通人生活,他为她抚琴,带她去看永不凋谢的桃花,还有山外的积雪。一年四季的景色全都摆在她的眼前,让她忘记了时间。
她的灵魂体越来越强,可以碰到更多的东西了。然而心底的不安却在一天天扩大。
第七天,时兮终究是开了口。
“青渊,我可以回去了吗?”
琴声截然而止,那青年男子深情的注视着她,一丝落寞划过眼睛。清风浮发,桃花也暗淡了几分。
“嗯,自己回去可以吗?”
“嗯。青渊再见。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时兮像得到赦免令一般匆匆飘了出去。
桃花林里又只剩下一人,青渊嘴唇微动在说些什么。一口猩红的血喷到了古琴上,桃花染血,格外艳丽。
如果时兮回头,那么她可以看见桃花在迅速的衰败,最后消失。
清风吹散了那句呢喃,“还是没能和你白头。”即使他改变了时间。
湖心小筑,花雅手中的茶杯掉落,眼睛在瞬间染上了疯狂。她哀泣,哭诉,一次次绝望,除了自己,无人倾听。
“啊……青渊,为什么?她就那么好吗?”
花雅爆发的红光震碎了结界,湖心小筑,她心甘情愿被囚禁的地方,在她的悲愤下化为废墟。
青渊认为她喜欢一兮才对时兮下手,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为她报仇,把她禁锢。她固步自封,心甘情愿。可是青渊啊,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你的身上。
“哈哈哈哈……”花雅身上的黄纱鼓动,周围栖息的群鸟慌乱的飞离,这个女人,再一次的魔怔了。
“时兮,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他若坠入轮回,你也必将颠沛流离。”
幽王府一片红色,不是血色,是喜庆。时兮高高的漂浮在王府上空,看着底下的人忙忙碌碌,听着他们偶尔的谈论。她更希望那一片红是鲜血的渲染,而不是夜沉的婚事。
她究竟为什么这么伤心?或许是因为那个她看着长大的男孩不需要她了。
碧落宫的大树十年如一日的挺立着,它护佑着这座宫殿,这片不知盛开多久的妖娆而又悲伤的鸢尾花。时兮坐在树上,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事。如今还是她一个人,却感到寂寞了,也许是那个陪她坐在一起看鸢尾花的人出现了,又消失了。
时兮感觉眼睛酸涩,她摸摸眼角,那里没有泪水。她裂开一个似哭的笑容,她怎么忘了,自己是鬼,没有眼泪的。她吸吸鼻子,所有人都有过去,她没有;所有人都有眼泪,她没有。自己为什么会存在呢?这一刻,对于自己脑海中的空白产生了巨大的好奇。无论过去是幸福,还是悲伤,她都想知道。
“时兮。”
时兮顺着声音望去,一兮站在树下对她微笑,如同初见。
她飘过去,紧紧的抓住时兮胸前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一兮没有说话,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当她出现在皇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她去找的第一个人不是他,而是夜沉。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问柳。”
时兮抬起头微微颔首。她只顾着自己伤心,却忘了看花问柳了。黄泉草真的治好了他的伤吗?她还没有问他,花问柳是他的真名吗?她总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名字的。
望月亭风光依旧,只是人已不同。花问柳对着湖面,依旧一袭红衣,宛若乘风归去。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他的身后响起,这一次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不想放手,绝不放手。
“时兮。”花问柳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他埋在时兮的脖子里,没有勇气去看她的脸,害怕不过一场幻觉。“你回来了。”
一兮在一旁看着穿着红衣紧紧相拥的一对璧人,不怒不笑,眉间轻轻皱了一下,又恢复原样,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待到时兮慢慢把花问柳推开,花问柳才看清了眼前许久不见的人儿,裂开了一个在时兮看来很傻的微笑。
“花问柳,你怎么了?傻了?”时兮的手摸上花问柳的脸,左捏捏,右捏捏,最后一脸慎重的说:“看来你完全好了。”说着手也跟着离开花问柳的脸。
花问柳一把把时兮的手抓住,装作痛苦的说:“没有,没有,时兮,我还没好呢?”
一兮上前打断了在他看来的打情骂俏,“问柳。”声音托得很长,“要不要我帮你治治。”
花问柳怎么听不出来一兮威胁的语气,急忙挥手,“不用了不用了。”
他示弱不代表放弃了时兮,只是因为他是他师兄。况且,如今的时兮还是灵魂的形态。他们谁跟她都没有未来,所以这就是夜沉娶灵星公主的原因么?
“时兮,你摘了黄泉草有没有什么不适之处?”一兮想起什么担忧的问。
“没有,我很好。”她的灵魂很稳定,尤其是跟青渊呆在一起的那几天。明明她刚拿到黄泉草的时候很疲惫的。
一兮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异样。他现在万分肯定,那个带时兮走的人绝对做了什么,否则时兮的魂体不会比以前还要好上百倍。
“那一年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一兮问。
“一年?”
“是啊,一年。时兮你不见了一年。”花问柳插话道,“整整一年你都没有消息。”
时兮呆愣在原地,“不会的,我明明只呆了几天而已。难道是……”脑海中浮现她离开时青渊的眼神,那是留念、不舍,还有永别。心脏处传来阵阵绞痛,“一兮,我要回去看看他。”
一兮紧紧地盯着时兮慌乱的脸,她的过去太过复杂,她却太过简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