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梓林,欧洲房子。
仅仅半年多没见,欧阳毓似乎成熟了许多,甚至眼神中较之以前都多出一份经历、一份思考。
欧阳毓灿然一笑,说道:“那个商徵羽怎么回事,天天给我发消息……都怪你,不经我同意就把电话给他。”
我认真想了想,说道:“客观地说,他人还算不错。”
欧阳毓瞪我一眼,笑道:“他是天天有消息,你却这么长时间没消息,要不是今天遇上你,指不定什么时候你才会记起我。”
我笑道:“你别说,我还真是正想找你,可巧就遇见你,看来到底是我的运气比你好。”
欧阳毓白我一眼,笑道:“行了行了,假话说多了连你自己都要相信。”
我正色道:“真没骗你!你知道我那海妃吧?昨天一时兴起,我驾着它来了些高难度动作,事后想想多半会被监控拍到;我不想惹麻烦,所以是真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把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欧阳毓微微扬眉,说道:“多高的难度?”
我无奈道:“相当于低空飞行,而且闯了好几个红灯。”
欧阳毓狠狠瞪我一眼,抿嘴笑道:“你可真能耐!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迟疑道:“当时的画面应该有些诡异,我主要是怕被有关部门盯上,那样的话可能处理的难度比较大。”
欧阳毓嫣然一笑,说道:“大不大那得看谁去处理,到时候给你出一个结论就行。”
我仍然有些迟疑,说道:“当时是白天,可能很多老百姓看到,这结论怎么写才显得合理?”
欧阳毓轻笑一声,说道:“结论就是结论,不需要合理。”
我瞪眼道:“你总不可能说是成飞的歼10在大街上试飞吧?老百姓可不是傻子!”
欧阳毓笑吟吟地盯着我,说道:“你是律师,怎么还这么幼稚?没错,老百姓不是傻子,也没有人愿意作傻子;可问题是在这些结论面前,没有人可以避免被傻子。”
我皱眉道:“被傻子?”
欧阳毓不再说话,低头认真地切割牛排;只是在偶尔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以及一些无奈。
我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与欧阳毓有关的可能;再想到这种可能将会发展为无法调和的矛盾,心里顿时有些黯然。
半晌,我试探道:“阿九,如果我以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不会恨我?”
欧阳毓愣了下,抿嘴笑道:“你想娶我啊?”
我尴尬道:“没和你开玩笑,我是说认真的,当然我不是说我和你之间,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不算好,但终归是你父亲;如果哪天因为我的原因让他背了运甚至下了台,你会怎么看我?”
欧阳毓瞪我一眼,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默不作声,一动不动地看着欧阳毓。
欧阳毓微微一愣,面色渐渐变得凝重,答非所问道:“说实话,海妃的这个结论真的算不上什么;它至少没有伤害谁,也不是为了自己得到利益,更没有无知和无耻到把所有人当傻子。”
我微微扬眉,说道:“我说的不是结论的问题,而且你……”
欧阳毓笑了笑,打断我道:“安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上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我皱眉道:“我现在似乎正好处在一个迷茫期,还真的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欧阳毓眼里一片神往,说道:“我不迷茫,我想过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就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只可惜……...”
我扬眉道:“可惜什么?”
欧阳毓没有回答,半晌,抬起头来直直看着我,说道:“安之,你为什么不试着爱上我?”
我怔住。
欧阳毓认真得像是自言自语,说道:“以前静宜在的时候,我唯有祝福你们;现在静宜已经……你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你不是普通人,我也有一些身手,我们可以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着那种无拘无束的神仙般日子,把所有的不开心都留在这个不值得想念的地方,那样多好。”
我心下大窘,嗫嚅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欧阳毓静静地看着我,突然笑起来,笑得前伏后仰、花枝乱颤,说道:“看把你吓的,我开玩笑的好不好?”
我没有接欧阳毓的话,或者说不知道如何接她的话,因为我感觉到她那番不管是不是玩笑的话里透出的伤感和失落。
我很想为欧阳毓做些什么,遂把话题再次调整回来,认真道:“如果可以,你可以劝他试着过一过平静的生活,毕竟官场太累,也太凶险。再说,他年纪也上去了,倒不如退下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欧阳毓敛起笑容,轻声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天真的律师。劝得了的话,我和他的关系也不至于此。安之,我现在真的发现其实当官和吸食鸦片没有区别,都会上瘾。”
我点点头,担心道:“可一旦吸食上瘾,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欧阳毓默不作声,眼里却多了层晶莹。
我心下发堵,但不愿说句安慰的话。不是因为安慰的话通常都显得苍白,而是因为我不会改变找出阵眼的决定,而其结果便多半会与那些安慰的话大相矛盾。
虚伪的安慰,我不忍对欧阳毓说。
半晌,欧阳毓深呼一口气,微笑道:“这半年多来,他确实发生了很多的变化,假如真有背运的那一天,我也不会感觉意外,更不会认为你做错了什么。”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不知道欧阳毓说的变化到底是指什么,更不知道她对鬼镇天君阵了解多少。但是,我虽然不确定宋义的异常是否与鬼镇天君阵的启动有关,但基本能判定城哥不能置身那片歌声之外。
毕竟,除了黎世功的因素,陆鸿以非常方式接触欧阳毓已很能说明问题。
欧阳毓展颜一笑,说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上回你电话里也没怎么说,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我想了想,笑道:“你知道我是有宗门的人,而宗门之间难免又有些恩恩怨怨。我就是被别的宗门逼到了秦陕,后来……就在深山里躲了大半年。现在情况得到缓和,所以我就回来了。”
欧阳毓瞪大眼睛,嗔道:“放着好好的律师不做,偏偏要加入什么宗门…….逼走你的人是不是黎叔?”
我纳闷道:“怎么这样问?他有什么反常?”
欧阳毓摇摇头,说道:“反常倒也谈不上,不过他在你离开益州之前就离开了,我以为你这事和他有关。”
我笑着让欧阳毓别多想,心下却将这个情节牢牢记下。
上回在秦岭,我所知道的天阶或者说真人境高手几乎全部现身,却独独不见黎世功。若他仍在益州,我可以理解为他不屑于我这种人阶后辈的小事;此时知道他竟先我离开益州,则必定事有蹊跷。
见欧阳毓有些怔怔地出神,我笑道:“都说了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你还想什么呢?”
欧阳毓眼里闪过一丝遗憾,说道:“你的这些事,我真的帮不上忙。”
我有些感动,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阿九,其实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但我不想说出来。”
欧阳毓瞪我一眼,嗔道:“你要敢给我客气,信不信我真的一巴掌拍死你!”
我忍笑道:“问题是,你一巴掌真的拍不死我。”
欧阳毓没有继续与我玩笑,而是忽然认真起来,说道:“安之,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如果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朋友,那一定是我。同时,我也希望哪怕所有人都离我而去,你仍然能将我当作朋友。”
我呆了呆,正色道:“嗯!”
…………